《华阳旧事》酸汤柠檬茶

25、后会有期

　　“很遗憾，我对你姐姐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

　　殷桃拄着竹杖，缓缓走向前。

　　“起初，我爬上岷山寻找她，也不过是因为第一次拥有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姊妹，便想和她一起玩一玩。

　　“但很可惜，她每天忙着照顾她手上的凡人，我在岷山待着的那些日子里，和她玩的时间还没有指导她种地的时间多……”

　　说到这，殷桃回头看向陆小六：“一想起她被我手把手教导种地，都能种出莠草比麦子还茂盛的情况，我想，你应该不会让我这样头疼吧？”

　　“额……应该。”

　　陆小六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去参加夏令营的时候，好像对干农活也不怎么感兴趣……

　　殷桃见陆小六这幅表情，也轻笑一声，转过头继续看向远方：“罢了，不难为你，总之，之后我因为中原出了点事，不得不外出去更远的地方，避免被影响，也就和你姐姐断了联系，下次再联系时，却是在我想到法子解决自家的糟心事的时候了。”

　　“糟心事？”

　　“对啊，九州这地方从来不是什么风平浪静的桃源，让我烦心的事情多着呢，哪像你这里这么清闲。”

　　殷桃说到这，更是咬紧了些后面那“清闲”二字。

　　“说来也奇怪，你姐姐作为织系的社神，居然好奇上了‘因果’，执着于‘生死’，她向我寻求一个能让已故之人死而复生的法子。

　　“于是我便让她自己去问你们的母亲，生与死，死亡与新生，破茧成蝶的循环本就是你们母亲的权能之一，于我而言，这不是我感兴趣的领域。

　　“如今想来，你那姐姐找到我这里来了，也许是考虑到农系权能也执掌生机与死亡这种权能，所以想找我问问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也说不定呢？”

　　难道……姐姐是想复活什么人吗？

　　难不成也是瞿上城那位？

　　殷桃见陆小六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也是知道这小家伙算是彻底被蒙在鼓里的那个倒霉孩子了。

　　不过也不怪织姨和小丝，这孩子的权能再配上他的身份确实危险，不愿意让他过多参与九州的事情也是情有可原。

　　“好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再后面的，就是打仗啊，还有坐在王宫里每天昼夜颠倒，白天辅佐地子，晚上还要观星，这样枯燥又乏味的日子我过了几十年就过腻了，所以我就拍拍屁股满九州到处跑去编纂山海经了。”

　　陆小六深呼吸一口气，能知道这些也算是有了个眉目，至少知道该往什么方向去查，去找。

　　“谢谢桃子姐姐。”

　　殷桃一听这称呼便咯咯笑了起来，拄着竹杖走到陆小六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不用跟我客气，时辰也差不多了，快回郡府吧，那边的人需要你，而我呢，也要去趟咸阳赴约了。”

　　“赴约？”

　　“对啊，赴约，有个无聊的家伙想找我问点意见，既然他有逐鹿中原的野心，那我作为那只‘鹿’，总得去看看这个‘猎手’够不够那个资格。”

　　说完，殷桃便取出一个崭新的竹简，提溜着帝江，往旁边站了站，不过在将帝江收入竹简之前，殷桃晃了晃帝江，问：“好叔叔，你还有没有什么话想对小六嘱咐？”

　　帝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翅膀，说：“该说的都让你说的差不多了，哦对了，让他好好驱使引岁，别经常用他那驭灵的术法。”

　　“哦？引岁？”殷桃又看向陆小六，而被点名的引岁赶紧往陆小六的衣袖深处又缩了缩，经过上一次被她捏住之后，引岁一听到她在喊自己的名字，就抖着身体不敢再探头。

　　陆小六见此便隔着衣袖轻轻拍着引岁安抚着他，并解释道：“就是，刚刚你在我手上看到的那根天衣丝。”

　　“也好，有个小器灵陪你玩也不错。”殷桃说完便抬起手，操控两根粗壮的藤蔓抓住陆小六，“早点回去休息吧，接下来你的麻烦事可不比我少哦，社神丝，那么，后会有期？”

　　陆小六眼前一黑，感受到一股像被炮筒发射出去的悬空感后，再睁开眼时，便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灵驰道之中。

　　所以……姐姐究竟在这里经历了什么呢？

　　陆小六躺着悬浮在了灵驰道中，灵驰道中洁白的环境能屏蔽外界的嘈杂声，让他的心暂时安静下来。

　　于是他开始思考。

　　这短短一天就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没想到去取一块石头这么简单的差事能牵扯出这么多问题。

　　现如今回去了也要去和郡守交代情况，还要帮着一起审问那些犯人，搞不好弄到凌晨也休息不了。

　　再过不久又要去跟着打仗，到时候征兵，粮草供给，还有战后抚恤金的安排这些……

　　哦对了，还有爵位，这地方现在实行的是军功爵制，到时候肯定又全推我头上来搞。

　　整整三个郡的事情都压在我一个人的头上……

　　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能转的吧！

　　唉……

　　算了，点杯冰美式熬大夜吧，就当是在写论文，打比赛，嘶……头疼。

　　还有石羊村的善后工作……

　　这地方本就在交通要道上，不如让苗晓晓带人也去建个驿站，把村民们都收编进来，农忙时回家种地，闲着的时候就帮驿站干活。

　　这样一来每年除了庄稼收成，还能领点钱回去，再稍微允许发展一下手工业商品什么的。

　　不过在这之前……秽土的问题得去查一查，民以食为天，按殷桃的说法现在梁州的土地能种出吃的是因为种子是某位社神身上刮下来的血肉。

　　现在把这粒种子种回去，将那位社神的魂魄收集回来，也就意味着未来粮食收成肯定会有所下滑。

　　虽说对郡府来说该征的税还是得征，但落在百姓头上还是……

　　陆小六暗下了眼眸，他将手中那粒黑色的种子举了起来。

　　“真麻烦啊……”陆小六喃喃低语。

　　看来这巴郡迟早是得去一次的，等把郡府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就去那边看看。

　　去看看秽土的源头，然后先将就第一个办法暂时收容一下它们。

　　说起来，自己还没去过巴郡，但听说那边虽然没有蜀郡这么富饶，但总体情况还算不错。

　　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呃……是个……风水宝地……

　　不过，巴郡……好像郡府在江州……

　　江州……江州……

　　这时，陆小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儿时出去旅行差点迷路的惨痛回忆又从记忆的深处像厉鬼一样爬了出来找他索命了。

　　江州不就是……渝州吗？

　　嘶……

　　不过那边现在没有梦泡里那么复杂，在九州也有灵驰道这种东西，到时候建一点轻轨或者便民公共交通什么的应该能致富一下。

　　毕竟要致富先修路，然后虽然现在水运没有起步，但不意味着以后不会起步。

　　现在可以大力发展一下航道，让江州和成都还有南郑先建立起供需网，然后把梁州境内各郡协调好再说。

　　先让这三地方的钱流动起来，商人聚富才能带动地方发展，唔不过现在重农抑商。

　　我想想呢。

　　不如先让他们来梁州搞，反正雍州那群人都把这里当流放地，我一个人当山大王天高皇帝远，大不了找根绳子去咸阳宫吊死在他面前。

　　然后等他们挣到钱了就征税，养肥了再杀，杀了的钱一部分送去咸阳当个随礼，一部分留在郡府搞些利民小工程。

　　比如洪灾还是得去治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现在虽然风平浪静，但说不定之后来一波大的。

　　与其到那时候去赈灾施粥，不如提前预防。

　　唔，成都和蓉城大部分地形还是一样的，一会回梦泡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借取的经验吧。

　　数据勘测那些计算我能做，到时候建个模型慢慢算，然后再去搞材料……

　　说起材料……

　　这地方没有混泥土，只能用石头或者木头，说不定还要去学一学水利有关的书。

　　这么想想……

　　怎么事情又变多了？！

　　陆小六感觉自己快变成一条咸鱼了。

　　不等他放下思绪先在这里享受片刻咸鱼躺平生活。

　　灵驰道已经来到了尽头。

　　【蜀郡·郡府】

　　“哎呦，您可算回来了！”

　　陆小六刚回郡府，便被自来到郡府便被指派跟在自己身边的郡吏“穆清”给抓着手赶往郡守的会客厅里。

　　“这是怎么了？”

　　“可别提了，”穆清的脸黑得吓人，“您带回来的那块苌弘碧查出来郡府有内应了，而那个内应是……是……唉！”

　　“是张郡守本人吗？”陆小六随口接上。

　　听见自己身边这祖宗这样说，穆清吓得差点腿一蹬就要去地底下见列祖列宗了。

　　“嘘嘘嘘！您可别乱说，怎么可能是郡守呢！”穆清赶紧比出噤声的手势示意陆小六轻声些，当心隔墙有耳。

　　“既然不是郡守，那就不是什么大事。”

　　“事可大了去了，那个内应在这地方还是个封国的时候就在这里待着了，这期间不知道传了多少消息出去……”

　　“那岂不是这次要打仗的事情也被他传出去了？”陆小六好奇地问道。

　　“还没有，不然你猜为什么郡守突然要调苌弘碧回来审人，就是因为朱郡丞发现了这个内应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的简牍，所以才开始挨个进行审查的，祖神在下，整个郡府上下几百号人都查了一遍，差点给我累死……”

　　说到这，穆清苦恼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为了这件事他都不知道今天连轴转折腾了有多久。

　　“所以，现在郡守的意思是什么？”

　　穆清将陆小六带到了郡守的房门外，并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这个嘛，得等您老人家自己和他好好交流交流了。”

　　“好吧……”陆小六瘪了瘪嘴，伸手推开门，“对了，张宿锦和那两个小妖精怎么……”样了。

　　话还没说完，穆清便和脚底抹了油一样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只剩陆小六一个人无语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有这么夸张吗？

　　“你还好意思在我面前提他们！！”

　　陆小六抬起脚迈过门槛，迎面而来便是张郡守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

　　不过作为对人类情绪感知一向迟钝的他来说，无论郡守怎么在他面前发飙，他也能做到熟视无睹。

　　只要那研墨的砚台不砸在自己脑门上就行。

　　“您老人家又是怎么了？”

　　张若一拍桌案提起裳摆便朝陆小六小跑了过来，鼻子下面的胡须都快飞了起来。

　　“私自分派通行符节放盗贼进入灵驰道盗取苌弘碧，利用府上钱款谋取私利，贪私枉法，更过分的是，居然还和那群刁民有牵扯！”

　　“这些事的罪魁祸首不是送回郡府了吗？”陆小六也快步走到了郡守的桌案前，拿起用朱砂涂红做了三角小标记的典狱登记册竹简展开查看，“诺，不是在这里吗？涂山信，他顶替了原本的涂山十七……”

　　“关键不是……不是这个！”张若抬手转过头指向另一卷竹简，“你自己看吧！你们社神的头子给你亲手写了诏书过来，你自己要么滚去咸阳给他解释，要么把那群刁民给解决了！”

　　“解释啥啊解释，站着说话不腰疼……”陆小六嘀咕道，随后展开竹简，“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嗯？”

　　“你仔细看清楚了！”张若走到陆小六身边，伸手指着竹简上的字，“我早就和你说过，其余八州都彻查妖怪是有原因的，你们梁州坐视不管就是这个下场，你老人家还非要和我争论！哼——赶紧让你手底下的神仙们收拾收拾全部都滚去清理梁州三郡的所有妖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