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旧事》酸汤柠檬茶

16、灾异

　　在那秽兽出现之前，苗晓晓便有种不祥的预感。

　　作为猫妖，她首先感应到的是一股强大的妖气，而不是秽。

　　她说不清那妖气是怎么回事，但同为妖精，对方的威压已经让她几乎浑身都在颤栗。

　　“晓晓？你怎么了？”黄阳羽不懂为什么自己的同伴突然就发了疯似的拉着自己往外跑。

　　“有个很强大的妖精出现了，”苗晓晓见已经到了村外，那股气息也淡了许多，确定他的目标不是他们之后，她才稍微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没跟过来，菜二，你先在这里等我。”

　　黄阳羽见苗晓晓转身要走，便拉住她的手：“别做傻事，我们一起去。”

　　“这次不行，你是凡人，你打不过他，”苗晓晓说着便将黄阳羽拉住自己的手扯了下来，“就在这里等我，你先照顾好你自己。”

　　“我不需要你这样护着我，”黄阳羽挡在苗晓晓身前张开手，“我们是朋友，我知道你在乎我们所有人，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在乎你，苗晓晓！”

　　苗晓晓紧盯着黄阳羽的眼睛，她的手捏紧又松开，最后她抬起手，周围的碎石瞬间汇聚在她的掌心凌空拼接成一个两米长的巨型石锤，她握住巨锤的黑曜石锤柄，让整个石锤落在她的脚边：“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黄阳羽，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待在这里照顾好你自己，让开！”

　　“我不……！”

　　不等黄阳羽说完，苗晓晓便一把抓住黄阳羽的肩膀，将他用力往后一甩。

　　“砰！！”

　　腾空的那一瞬间，黄阳羽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响。

　　不等他回过头，他便狠狠砸在了地上，不停翻滚着，直到撞在了一棵树上才停了下来。

　　黄阳羽捂着胸口不断咳嗽着，同时伸手擦去嘴角的血沫，他来不及缓缓，就赶紧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抬起头却发现周围全是浓密的灰尘。

　　“咳咳……”顾不上那么多了，黄阳羽从衣袖中拿出一面袖珍铜镜，他捏住铜镜背面的玉石，再将铜镜转过来，照向前方的空地，“酉十，戌十一，马上从客舍过来！”

　　话音刚落，浓密的灰尘中便缓缓浮现出两道一高一矮的人影。

　　“你们两个先去把村子里还没撤出来的村民带出来，然后尽量，尽量帮一把苗晓晓，她妖力被封了，去……去帮帮她……”还没说完，黄阳羽便捂着胸口跪在了地上，喷出一口鲜血，但他又赶紧擦干净嘴角的血，抬起手制止自己的两个死士过来查看自己的情况，“听懂了就快去！不用管我！”

　　黄阳羽知道自己的死士向来听从自己的命令，因此他在听见他俩已经远去之后，便瘫倒在了地上，大口呼吸着，身体也在痉挛着发着颤。

　　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黄阳羽不甘心地五指扣入泥土里，握住一把松散的泥土。

　　不……不行……我不能死……

　　我还不能死！

　　黄阳羽挣扎着又想从地上爬起来，可他的胸口像是被重锤猛击了一样，整个身体所有的部位都在不停向他传递着痛意，并且越来越强烈，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的瞳孔都快溃散。

　　不……行……

　　我不能……

　　黄阳羽紧盯着死士们远去的方向，他的呼吸越来越平缓，同时他也听见了周围嘈杂的声音，以及那忽大忽小的，类似山野中野兽一样的咆哮声。

　　不知何时起了风，周围的灰尘渐渐散去，倒在地上的黄阳羽看见了那屹立在村子中间几乎和山一样高大的怪物。

　　那一排排房屋在他脚下几乎就像一排排排列整齐的石头一样渺小。

　　注意到怪物的村民都哭喊着四散奔逃。

　　唯独那一个小小的黑影，像烦人的苍蝇一样与怪物纠缠着。

　　黄阳羽已经没有力气再从地上爬起来，突如其来的疲惫感像浪潮一样席卷了他的身躯。

　　望着那小小的黑影的方向，他无力地垂下了手。

　　“呼，还是新鲜的，刚死没多久，还有救。”

　　黄阳羽看见自己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然后，他看见了一只泛着绿光的手，抚上了自己的头顶。

　　“算你走运，以后可要好好珍惜自己的命，像我这样的好人可不是天天都有哦。”

　　一股暖意自那人抚摸上的位置为起点，缓慢地蔓延去了他身体的每一处地方。

　　那些痛楚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黄阳羽张开嘴，吐出了积压在喉间的淤血。

　　“咳！咳！！”

　　黄阳羽发现自己能呼吸之后，猛吸一口气从地上坐了起来，随后像是溺水的人重新冲出水面那样，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这时，黄阳羽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痊愈了，要不是衣裳上的血迹还在的话，他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刚刚只是做了个梦了。

　　但被人从鬼门关一把拉出来的感觉依旧不好受，黄阳羽仍然能感受到身上各个地方传来的一股股隐秘的幻痛。

　　不过，黄阳羽从地上爬了起来，四处张望着刚刚那位救了自己一命的“人”的踪影，可惜却什么都没看见。

　　那人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谢谢……”虽然人不在了，但黄阳羽相信他还未走远，因此他便在这里，说出了自己的感谢。

　　灰尘已经散去，黄阳羽稍微走远了一些，他看见那怪物已经在自己蹲下来不知道埋头在吃着什么，但那方才和他一直纠缠着的小黑影已经不知去了何方。

　　遭了……晓晓呢？！

　　不行，我得给郡府传信过去……

　　黄阳羽抖着手从衣袖中的暗袋里取出一小节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简牍，简牍上有秦隶写下的“信”字，黄阳羽将这简牍，找了一处着了火的草垛扔了进去。

　　简牍在触及火焰之后便化作一缕灵气飘去了远方。

　　对了，还得……

　　还得……赶紧联系一下他们俩……

　　正当黄阳羽掏出铜镜想重新寻找自己的两个死士时，他看见村口那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见那个身影出现时，黄阳羽几乎快哭了出来，顾不上自己现在有多狼狈了，提起衣摆就往那边跑了过去。

　　祖神在下！您总算来了！！

　　裁断剪落在陆小六手中后，它便按照主人的意愿迅速变大再分成两把细长的银剑，悬浮在陆小六的身边。

　　陆小六抬起那双银灰色的双眸。

　　面前不远处的秽兽仍然在低着脑袋不断进食，脊背上的鬃毛随着咀嚼的动作一耸一耸的，浑然不觉危险正在靠近。

　　陆小六紧盯着那仍然在进食的秽兽，同时手中也在不断汇聚着周围四散的灵气，他并没有把握自己能一个人将这么大的秽兽彻底制服。

　　唉，死马当活马医吧。

　　陆小六垂下眼眸，将口中含着的棒棒糖换到另一边，用那股荔枝味的酸甜压住胸口中又有些翻涌起来的不适感。

　　不适感减轻之后。

　　他抬起右手。

　　四周的灵气随他的动作而动，在他的操控下拧作数股透明的气流缠上了秽兽的四肢。

　　正在进食的秽兽终于察觉不对，嘶吼着抬起前爪撕咬，却发现牙齿穿过了束缚，咬住的只有自己爪子上的毛。

　　同时控制这么多灵气，陆小六的额头上也冒出了汗水，他有些吃力地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手指越攥越紧。

　　感觉到束缚越来越紧的秽兽发出一阵一阵的吼声，它转身在地上翻滚着，庞大的身躯倒伏下来时，远处的村民都能感受到脚下的土地在晃动。

　　但陆小六依旧在往前走着。

　　直到他感受到自己的灵气已经像包饺子那样完全包裹了这秽兽。

　　准备……

　　三、二——

　　陆小六将右手猛得攥紧，随即用力往右边一扬。

　　整个石羊村被飞起的尘埃包裹。

　　束缚在秽兽周身的灵气骤然收缩，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它整只拎起，狠狠甩了出去。

　　空气被撕开的轰鸣盖住了所有声音。

　　那庞大的黑影被猛得朝村子右边甩飞了出去，沿途的房屋被气浪席卷，只剩屋顶上的茅草被气浪掀起，随风飘扬，碎裂的木料在半空中翻了几圈才摔回地面。

　　秽兽一路砸穿了石羊村面对陆小六的右边沿线幸存的屋舍，又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木和尘土冲天而起，遮住了半个天际。

　　等尘埃落下来的时候，半个村子连带着村对面的山头都已经化为了一片废墟。

　　陆小六站在那道沟壑的起点，两柄银剑仍然悬浮在他身边，那清透的眼眸紧盯着秽兽飞离的方向。

　　他抬起右手。

　　两把长剑围绕着他的右手旋转着，剑尖正对着目光盯住的那片尘埃。

　　灵气在他的掌心汇聚。

　　“轰——！！”

　　剧烈的白光像闪电一样照亮了石羊村周围的一切，仿佛天上的羲日都坠落到了人间。

　　撤出村中的村民纷纷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但还有些胆大的细眯着眼睛，从缝隙中试图看清外面发生了什么。

　　只见那位白发少年的掌中射出一道巨大的光柱，顿时贯穿了那片怪物倒下时扬起的尘埃。

　　也许是过了许久，也许只有一瞬间。

　　强烈的光芒渐渐减弱。

　　陆小六放下手，随意地取出口中的棒棒糖，糖块已经在方才的发力中被咬碎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塑料棍。

　　嘶……

　　看来得搞一搞灾后重建工作了。

　　陆小六把糖棍塞回糖袋里，随后便控制着周围的灵气将自己托起起身飞去秽兽倒下的地方。

　　可陆小六没有意料到，这被击飞到远处还挨了他一记灵息炮的秽兽居然还能怒吼着从烟尘中挥舞着爪子站了起来。

　　不过被纯度如此之高的灵气灼烧过之后，它的身躯也被燎去了一半，整个兽像是被激怒了一样含糊不清地低吼着，嘴里冒出了如婴儿哭泣一样的尖细的叫声。

　　它抬起兽爪，尖锐的金爪上汇聚着从地面上攀附而来的秽气，秽气不断融入他的兽爪之中，兽爪也因此膨胀得越来越大，最后竟像一座山丘一样朝着陆小六盖了过来。

　　陆小六见那黑影朝自己盖了过来，于是便抬起双手，身边的两把长剑顺应他的意愿尾部拼接在了一起，原地旋转着变成了一面银白色的圆盾。

　　圆盾在旋转的同时也吸收着四周的灵气，圆盾在灵气的加入之下逐渐变宽变大，直到结结实实地接下了秽兽这用力的一掌。

　　“轰！！”兽掌与圆盾相击时，灵气和秽气交缠着荡击出的冲击波像海啸一样横扫了周围的树林。

　　那一棵棵百年大树纷纷倒伏，林间稍微小一点树更是被连根拔起。

　　又要抱着苗晓晓又要背着涂山十七的陈常明赶紧找了个石块躲了起来，不然他今天真得带着这俩人一起飞了出去。

　　“真是要了命了……”

　　陆小六接下这一掌之后，便抬起手让那两把长剑只留下一把变作护盾继续阻挡秽兽往下拍击的动作，而另一把则是在陆小六腾出另一只手的托举下，刺穿整个兽爪，来到了秽兽的手腕处重新吸收着周围的灵气，变作一把巨剑。

　　秽兽吃痛之后，也顾不上那股越来越让他馋涎的气息，它彻底被掌下的那讨厌的杂碎激怒了，因此便更加用力往下拍压，势必要将这杂碎碾成一摊肉泥！

　　仍在掌底用灵盾抵抗的陆小六感应到长剑已经准备好后，便将双手背在身后：“下辈子见！”

　　“咔嚓”一声。

　　就像剪刀剪开一张洁白无瑕的硬纸一样。

　　那巨大的手掌被无形的长剑直接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