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旧事》酸汤柠檬茶

13、饮酒误事

　　酒过三巡。

　　陆小六并无醉意，但他得装出自己很醉的模样，软绵绵地趴在石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伸出纤细又白皙的食指，按着漆耳杯的杯口边缘，又一下没一下地轻轻下压着。

　　“哎呦……小美人，”涂山十七捧着耳杯，一脸醉意地将汀兰搂入怀中，曲起食指轻柔地拨动着汀兰柔嫩的脸颊，“好久没喝得这么尽兴了，你呢……”

　　陆小六将手放在涂山十七的胸脯上，随意一推，便让这醉醺醺的狐狸从自己身上滚了下去。

　　“喝多了就少动手动脚的，”陆小六淡淡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满脸酒液的涂山十七，抬起脚便将他又想伸来摸自己脚踝的手踹远了些，“喝成这样，你这狐狸怕是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吧……”

　　说完，汀兰又半遮半掩着嘴巴咯咯地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涂山十七醉醺醺地从地上一个腰腹发力，便直挺挺地站起来，“我、我可是涂山信……我是青州涂山一族最能喝的狐狸！”

　　话音未落，涂山信便软趴趴地靠着石桌倒了下去。

　　涂山信？

　　陆小六微微挑眉，斜睨着趴在地上一身酒气快不省人事的涂山信。

　　看来苗晓晓的推测确实没错，那“涂山十七”早就被这狐狸顶替了。

　　“可是，你才和我喝两杯不到就醉成这样了，莫非你们涂山一族都是酒量不行到连我一个小女子都喝不赢的妖精吗？”

　　陆小六拿过酒壶，再将涂山信的耳杯内倒满白酒。

　　“小美人……小美人，你酒壶里的酒真香……真香……嘿嘿……上次喝到这么好喝的酒……还是在青丘的时候偷喝社神桃酿的酒……嗝……真香……”

　　见涂山信已经倒在地上说起了醉话，陆小六也没打算就此放过他，而是拿起那杯装满白酒的耳杯，走到涂山信面前蹲了下来，将这耳杯递到他的手中。

　　“你要是觉得好喝的话，那就再来一杯？”

　　涂山信抬起沉重的眼皮，笑着将耳杯推回给了汀兰：“你、你先喝……你喝了我再喝……”

　　陆小六瘪了瘪嘴，这狐狸还惦记着把自己灌醉啊……

　　唉……怎么就不死了这条心呢？

　　陆小六接过耳杯，像之前一样端起它，一个仰头便一饮而尽，为了证明自己没有作弊，甚至还在涂山信面前将空掉的耳杯倒置了过来甩了甩。

　　“我喝了，接下来该你啦。”

　　陆小六拿起酒壶又将那空掉的耳杯倒满白酒。

　　“等、等一下……”涂山信混沌的脑袋像是从醉意中得到了一丝清明一样，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按下了陆小六摸住杯把的手，“小美人，为何你这酒壶里的酒还没有倒完呢……”

　　“这酒壶是我家祖传的法器，里面只要有酒水添着就永远不会用尽，”陆小六随手拍开涂山信的狐狸爪子，将酒壶收了起来，放入竹篮，“你非要拉着我喝酒，那我只好奉陪，现在你又怀疑我动了手脚，那我只好不给你喝这酒了……”

　　见汀兰要收回酒壶不和自己喝酒了，涂山信也急了眼，赶紧又把酒壶从竹篮中拿了回来，讨好地笑道：“哪有的事，哪有的事……”

　　见这醉狐狸自己把酒壶拿了出来，然后抱着那杯倒满白酒的耳杯小口小口舔着，陆小六也是颇感“无奈”。

　　“既然想喝，那就不要凭空怀疑我，不然我可不陪你喝了，早点按照约定把我放回去。”

　　“还没喝完呢……这好酒，嗝……好香……好香……小美人……我真想要你这酒壶……”

　　见涂山信说话已经颠三倒四的了，陆小六眼珠子一转，便想到一个好主意。

　　“你想要这酒壶的话，那可得拿好东西来换才行。”

　　“好东西……”涂山信痴痴地笑了起来，“我这地方到处都是好东西……有数不胜数的宝物，以及……”

　　涂山信吃力地睁开眼，醉醺醺地抬起手指向陆小六。

　　“以及一个漂亮的小美人……你想拿什么来换都可以……”

　　“那就，那块叫苌弘碧的宝物，怎么样？”

　　“苌弘碧……”听到这个词，涂山信醉醺醺地摆了摆手，“这个不、不行……这个是我……我要卖给别人的，不行……不行。”

　　“那就没得谈了。”

　　陆小六将酒壶放回了竹篮里，起身便做出要走的态度。

　　“刚才我们的约定是我喝赢你了，你就必须放我走，现在你都醉成这样了，我可没醉，开门吧，我要回家去了。”

　　涂山信见汀兰要走，便往前扑倒，一下子抱住了她的小腿：“别走——我换，我换就是了，再陪我喝一会……我要美酒……我要美人……”

　　“哦？那你不拿去做交易了？”陆小六轻嗤一声，将涂山信又从自己腿上踹了下来。

　　“我本来就不想做这交易……”涂山信倒在地上痴痴地笑着，“才给那么一点点钱……我还得……还得帮他们干活……还得给他们善后……我才不要……我要远走高飞……我要回我的青州……”

　　“他们？他们又是谁呢？”

　　涂山信打了个饱嗝，头顶上的狐耳耷拉了下来。

　　“复蜀民那群人呗……”

　　复蜀民？

　　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这名字？

　　莫非是陈常明说的那群想起义造反的那些人？

　　“那他们要苌弘碧又是想干什么呢？”

　　“有个探子的信被那个社神发现了……那个张郡守发怒了，要彻查郡府里的所有探子，苌弘碧到他们手中了，那复蜀民那群人插入郡府的探子一个都跑不了，所以他们不能让苌弘碧到郡府里……”

　　说到这，涂山信从地上坐了起来，拉了拉汀兰宽大的衣袍：“小美人，你说这么紧急的东西，我是不是应该要多点报酬……”

　　“嗯哼，但我听说苌弘碧已经被送走了呀，怎么又会在你的手上呢？”

　　“我调换了一下呗……我本来想拿这个去威胁他们多给点钱的……不给我钱我就把苌弘碧送去郡府……钱拿到手我就回青州……结果那群人这么快就暴露了……一群没用的废物……小美人……你跟我一起跑吧……等我拿这块苌弘碧去换钱，我带你去青州……”

　　“我可不要，”陆小六扯出自己的衣服，离涂山信更远了一些，“你刚才可说了把苌弘碧拿给我交换我的酒壶，快把它拿出来吧。”

　　“那你让我亲一口……”

　　“不要，”陆小六见涂山信又要往自己这里爬过来，便提起竹篮又离远了些，“少得寸进尺。”

　　涂山信见汀兰要走，便伸出手连忙挽留道：“别走……别走……我给你就是了。”

　　说完，他便将手伸入自己的衣袖里，拿出了那块与一个鸭蛋大小相当的苌弘碧。

　　陆小六在看见那块碧绿色的玉石之后，就感受到了秽气的存在，就算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这股秽气都差点让他吐了出来。

　　我去……

　　难怪稻清姐安排他去拿这苌弘碧的时候，特意嘱咐郫城那边的人要用特制的木箱装好苌弘碧送过来。

　　这秽气还是……

　　太恶心了一点。

　　涂山信双手捧着苌弘碧，露出讨好的表情。

　　“给，给你，不要走……”

　　陆小六感觉自己生无可恋了。

　　好恶心……

　　那块苌弘碧每靠近一点，陆小六的反胃感便加剧一点，他甚至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灵气都在排斥那块玉石。

　　“小美人……小美人……”涂山信喃喃道，“你怎么不接啊……”

　　我也想接啊！

　　要死了……

　　陆小六弯下腰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一只手裹着衣袖，用衣袖隔着往前伸去，从涂山信手中拿回了那块玉石。

　　拿到苌弘碧之后，陆小六抖着手赶紧把它放入自己的竹篮里，再把那酒壶拿了出来放在桌上之后，快步跑到窗边，吐了出来。

　　“小美人……”

　　见汀兰不见了之后，涂山信撑着地砖从地上爬了起来，靠着石桌，瞪大了模糊的双眼，四处寻找那个清秀的少女。

　　可少女那抹模糊的倩影已经消失。

　　他只看见了窗边那个白头发的人……

　　那是……

　　涂山信的醉意已经去了一大半。

　　陆小六吐了一会感觉舒服了之后，便将手伸入衣袖里拿出一小包印着小熊水印的手帕纸，擦了擦嘴角，再拿出一根荔枝味的棒棒糖含在嘴里。

　　尝到甜味之后，陆小六总算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这秽气真是太恶心了。

　　难道我是对秽气过敏吗？

　　陆小六靠着窗沿缓了缓气，可就在此时，他才回想起这屋子里还有一个家伙趴在地上呢。

　　于是他便回过头，看向屋内。

　　原本还趴在地上的涂山信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得真快……

　　陆小六的余光落在角落梳妆台的镜子上，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伪装在刚才已经消失了。

　　那看来是被他发现了啊……

　　不过，也能抓回来。

　　陆小六将手伸入虚空，从姐姐手中要来了那根穿云针。

　　穿云针在离开虚空之后，便快速绕着陆小六的身边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了竹篮的上空，针尖戳了戳那块躺在里面的玉石。

　　陆小六见此便用那块白色的纱布盖住了苌弘碧。

　　控制着穿云针悬浮在自己掌心之中，再将它的针尖放入酒壶里触碰到酒壶中的酒水。

　　之后再将穿云针倒置过来，让组成酒壶的天衣丝能够接上穿云针的尾部，重新变成那团银丝。

　　这空间里没有灵气，死狐狸看中了这一点，才把他关在这里，自己拍拍屁股跑了。

　　醉成那样了都还能跑，也是一个奇人……哦不奇狐。

　　陆小六的嘴角微微上扬，掌心的穿云针也像指南针的指针一样快速旋转着，像是在定位着什么东西似的。

　　不过喝了那壶酒，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穿云针缓缓悬停了下来，针尖指向了西南的方向。

　　陆小六见状便拿出裁断剪，随手一抬，这处结界便像被一分为二的丝绸一样，破开了一个大口，露出了结界之外的洞穴。

　　有了灵气之后，陆小六活动了一下自己酸痛的脖颈，将手中的穿云针随手一挥。

　　“去，把那家伙给我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