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我死的那五年》夏至里

36、银杏树下的棋局 他的眼里也

　　泛黄的树叶在半空中摇摇晃晃，不舍地离开枝干，落在地上被秋风吹起，在脚边沙沙作响。一转眼，开学已经月余。
　　慕茵茵在校园里，走在回别墅的路上。
　　开学之后，慕茵茵本打算住回宿舍，奈何在大家团结地一致劝说下，回宿舍的计划成了泡影。
　　柯燕自然不用说，比起住在宿舍狭小的空间里，当然还是别墅的环境更适合她这个富家小姐，而且慕茵茵也发现，柯燕虽然嘴上不说，行为却诚实得很，她喜欢和林野待在一起，慕茵茵选择看破不说破。
　　林野和齐思自然喜欢住在别墅里面，林野临近毕业，有很多毕业项目需要完成，齐思平日里就喜欢研究敲代码，宿舍的条件限制太多，束手束脚，很不方便。住在别墅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经常和顾念尘在一起讨论，熬通宵更是家常便饭。
　　就在慕茵茵依旧十分犹豫的时候，是言稷的一句话挽留了她。
　　“你不要继续帮我净化了吗？还是住在这里比较方便吧，我跑去学校找你不合适。”
　　慕茵茵觉得很有道理，也不想扫大家的兴，于是在大家的一直劝说下，依旧住在别墅里。但与此同时，她也发现了言稷根本就是鬼话连篇。开学以来，他和顾念尘两个人就经常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她身边，什么跑来学校不合适，根本就是说来骗她的借口。
　　起初慕茵茵心里有点不自在，可自从无意间撞见了几次凶巴巴的鬼魂出现在面前，转而又迅速收敛起恶狠狠的嘴脸假装若无其事地离开，慕茵茵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每次回头去看，言稷都是左顾右盼，一副很忙碌的样子，然后和慕茵茵对视，挑着眉，似乎在问看什么。
　　慕茵茵当然知道言稷默默在自己身后，充当了保镖的角色，那些觊觎她灵魂的鬼魂知难而退，开学一个月以来渐渐安然无事，即使言稷跟在身后的情况越来越少，慕茵茵也没再遇到任何危险。
　　后来慕茵茵从顾念尘那里听说言稷没跟着他的时候，不是在感兴趣的课堂上就是在图书馆，慕茵茵觉得有趣，也替他高兴。不打算投生的日子会有很长，他终于懂得替自己生活了。

　　今天就很凑巧，顾念尘和言稷都不在，其他人也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慕茵茵非常罕见地自己一个人回家，可能因为近期的日子都比较安全，钝化了慕茵茵的五感，也不经意间降低了她对于鬼魂的敏感度。
　　直到一张惨白的没有血色的脸出现在眼前，同时手臂传来冰凉的触感的那一刻，慕茵茵才迟钝的反应过来，躲出去好远。
　　慕茵茵突如其来的躲闪反而吓了男生一跳，他企图上前安慰又谨慎地后退，想挡住自己的脸，又犹豫着把眼睛露出来看慕茵茵，几次想要开口最终也没敢出声。
　　慕茵茵抚着胸口，打量着眼前的男生，她见过无数双鬼魂的眼睛，透露着怨气，贪婪。眼前的男生不一样，他的眼神慕茵茵只在一个鬼魂眼里看到过。
　　那个烟火绽放的夜晚，顾念尘的眼里也是闪着这样纯粹又干净的光，像是未来会有很长，也会有很多希望。
　　慕茵茵发现眼前的男生好像比自己还要害怕，主动开口介绍：
　　“你好，我叫慕茵茵，你找我有事？”
　　男生把遮住脸的手慢慢拿下来：
　　“我知道你是谁。”
　　“你认识我？”
　　“当然，很多鬼魂都认识你。”男生看着慕茵茵不解地苦着脸，又说：“大家都说你可以帮助我们实现愿望，所以我才来找你的，只是你身边总是有人跟着，我没办法靠近，而且我的时间不多了。”
　　实现愿望？这是慕茵茵没有想到的走向。
　　慕茵茵还在思考着事情离奇的走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男生急切的走近了几步：
　　“我叫陆子尧，真的有点着急，我今晚上就要走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于是在慕茵茵刚点头的那一刻，就被男生拉着向反方向走去。
　　金黄的银杏树下，男生撑着下巴盯着石桌上的棋盘发愣。
　　“那是夏昭，下象棋认识的，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吧。我和他约定好了要破解他给我的棋局，可惜我的身体状况撑不住，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几天了，你就帮我和他下一局。”
　　慕茵茵犹豫地走上前，阻止了夏昭正要离开的脚步。
　　慕茵茵偷偷瞥了陆子尧一眼：
　　“陆子尧他有事情，让我来代替他下棋。”
　　慕茵茵明显底气不足，夏昭却毫不在意，重新放下了棋盘，摆好了棋子，摊开手掌，示意慕茵茵先行。陆子尧坐在旁边，告诉慕茵茵怎么走棋。
　　几步棋后，慕茵茵发现夏昭的注意力从棋盘转移到自己的脸上了，还带着明显的探寻和疑问，虽然夏昭一句话都没说。
　　接连又走了几步棋，夏昭忍不住开口问慕茵茵：
　　“你的棋是陆子尧教的？”
　　慕茵茵点点头：
　　“算是吧。”
　　“你和他经常一起下棋？”
　　“不算经常。”慕茵茵不擅长撒谎，此刻只能硬着头皮胡扯。
　　“你的棋跟他很像。”夏昭一边说一边移动着棋子。
　　“什么？”慕茵茵不懂象棋，但总觉得夏昭的话有言外之意。
　　“要不是你坐在我对面，我会觉得跟我下棋的人是陆子尧。”夏昭说完看着慕茵茵。
　　慕茵茵紧张的捏捏手，听到了陆子尧的提醒，才一字一句解释：
　　“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像也很正常，棋路都差不多。”
　　夏昭推了一步棋：
　　“这就是我留给你的棋局，你来试试吧。”
　　陆子尧起身，左看看右瞧瞧，走到身后想想，也没有动作，慕茵茵也只能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盯着棋盘。
　　一阵秋风吹过，吹得慕茵茵脊背发凉。满树的银杏叶片摇曳地哗啦作响，几片叶子掉落，落在了棋盘中央。
　　陆子尧一拍大腿，指挥慕茵茵挪动棋子。
　　棋子落定，夏昭笑了：
　　“陆子尧，恭喜你，破了我的棋局。”
　　慕茵茵吓得冷汗直流，以为夏昭也是个什么阴阳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夏昭。
　　夏昭淡淡的问了一句：
　　“陆子尧他去世了对吧？”
　　慕茵茵默不作声的反应已经给了夏昭最好的回答。
　　“我就知道，否则他不会放我鸽子的。”夏昭仰起头，对着这颗偌大的银杏树喊着：“陆子尧，我知道你在，听好了，我下辈子一定要面对面赢你一次。”
　　银杏树叶在随风摇晃，像是在点头，像是在回应。夏昭揉红了眼眶，跟慕茵茵说了一句谢谢就离开了。
　　陆子尧看着夏昭离去的方向，过了很久才回神。
　　“谢谢你，我也该走了。”
　　“你去哪？”
　　“我今天晚上要去投胎了。”陆子尧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你说，有缘分的人会再见的对吧？”
　　慕茵茵不知道会不会再见，她想起了顾念尘的脸，如果真的有缘分，不管什么样的结局，他们也会再见吧。于是慕茵茵笑了点点头，她应该满足陆子尧的第二个愿望，同时也许下自己的愿望。
　　慕茵茵察觉到手腕发热，低头去看，菩提的的光晕柔和地慢慢消散，她耽误了很久，应该早点回去了，一转身，撞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慕茵茵急急地退了两步，抬头才看清是他。

　　“你好。”
　　“你好，唐先生。你是来接思思学长的吗？”慕茵茵直觉不是这样，却还是想要试探问问。
　　“你很聪明，但，这种试探的小把戏并不适合你。”唐项洺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冷冰冰的立在那。
　　唐项洺的气场很足，但可能因为慕茵茵时常见鬼，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区别：
　　“唐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那我就直说了，你和江承什么关系，又或者说你和江家什么关系？”唐项洺烦躁的从口袋里面取出烟盒，迟疑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慕茵茵斟酌了一下：
　　“没关系，我只是恰巧认识他过世的女朋友。”
　　“刚好也认识因为救他而过世的顾念尘吗？”唐项洺斜睨着慕茵茵。
　　听到顾念尘名字的慕茵茵一瞬间不淡定了，唐项洺知道的肯定比自己猜测的要多得多，撒谎容易漏破绽，万一唐项洺故意设套，反而容易暴露信息。慕茵茵抿着唇，眼珠不停的打转，大脑飞速运转该如何应对唐项洺的疑问。
　　“你不用欺负我年纪小，商人应该讲究公平交易，你要是想问也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我一直看着江承，任何跟他有关系的事情我都在调查，所以你、顾念尘、林野、柯燕我都知道。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没错，我认识顾念尘。”既然都被调查了，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你准备利用思思学长吗？”
　　“如果是那样，我就没有必要来找你。”唐项洺沉着一张脸，好像很不喜欢别人提及齐思。
　　“那就好，有什么事尽管冲我来，思思学长他人很好，别伤害他。”
　　听到对齐思善意的关心，唐项洺的脸色好了一点，语气还是冷冷的：
　　“我很像是坏人吗？”唐项洺说完就转身走了，并不想听慕茵茵的回答，刚才的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秋风卷起落叶扑面而来，慕茵茵撑起手臂遮挡，再去看时，唐项洺已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