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我死的那五年》夏至里

26、夏夜里的烟火 只有顾念尘

　　暑假开启的第一天，林野带着慕茵茵、柯燕、齐思一同按响了别墅的门铃。
　　顾念尘打开，一眼就看到了林野露出的白花花的牙齿，笑得嘴巴快咧到耳后，扶着大行李箱的把手，拨开顾念尘就往里面进，柯燕被林野牵着，礼貌地对着顾念尘点点头，也急忙拉着慕茵茵进去了。
　　齐思眯着眼睛，一脸谄媚的笑意，凑到顾念尘眼前：“学长，帮个忙呗。”说着指了指身后的几个大箱子，一溜烟地跑进屋子，头也不回。
　　顾念尘看着齐思腰间的绳子被拉的老长，另一端系在林野身上，又看了看门口的大箱子，摇了摇头，开始怀疑自己让他们住进来的决定的准确性，无奈跟着进了门。
　　顾念尘在玄关处的抽屉里面取出两张黄色的符纸，贴在了大门里侧的门框上。
　　“把绳子解开，手也可以松开了。”顾念尘淡淡地开口，指着外面的箱子：“请你们牢记，我是鬼不是人，东西自己搬。”
　　齐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地应承下来，非常听话地解开了绳子，他发现，没有了和林野学长的连接，他也看得到念尘学长，这一切应该归功于那两张黄色的纸，他觉得以后有必要好好研究一下。
　　柯燕松开了手，一副得到解脱的样子：“终于不用牵着学长了。”
　　这话引起了林野的不满：“你别占了便宜还卖乖。”
　　“你一个大男生好意思吗？明明是你占我便宜。”柯燕不服气地争论。
　　“我占你便宜？是你非要牵着我的，要不然我也可以用绳子牵着你。”
　　“用绳子牵？像只狗一样跟在你身后，怎么不是我牵着你。”柯燕被气得口不择言，被慕茵茵用力扯了一下，看了看旁边呆愣的齐思，耸耸肩，挤出一个无比尴尬的笑容：“思思学长，不是说你，有口无心，有口无心。”
　　“好了好了，都有点成年人的样子。”顾念尘看他们吵作一团的样子，一个头两个大，以后的日子想孤单也孤单不了了，这是顾念尘心里此刻唯一的想法。

　　林野知道江爷对于顾念尘来说是又爱又恨的特殊存在，他不想顾念尘纠缠在这种分裂的情绪中，更知道要慢慢来，但是他对江爷可是满满的怨气和怒气，于是也不打算征求顾念尘的同意，擅自做主住进了江爷原来的房间，指挥顾念尘把江爷遗留下的仅有的一点点东西丢到了别墅的杂物间。
　　顾念尘没有阻止，乖乖照做了，睹物思人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但这一刻顾念尘也终于意识到，江爷从来也只把自己当做一个过客，否则，常住的房间里，又怎么会只有这么一点点东西。
　　柯燕拉着慕茵茵，住进了上次留宿的房间。齐思吃力地拖着他的大箱子，指了指一楼的客房：“我就睡这里吧。”
　　别墅再次被生活气息笼罩，甚至比五年前还要热烈。

　　齐思从房间出来，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白毛巾搭在脖颈上，扯着一角在头上胡乱揉搓着，擦拭着头发上的水汽。
　　“公园晚上有演出，我们一起去看吧。”齐思亮晶晶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期待的眼神在每一个人身上来来回回。
　　柯燕本来就爱热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林野想了想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待完成文件，犹豫了一下也答应了，出去换换脑子，效率也许会更高。
　　慕茵茵抬眼看看窗外渐深的夜色，默默地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
　　柯燕晃着慕茵茵的手臂，惨兮兮地哀求：“去吧茵茵，为什么不去？很热闹的。”
　　“天已经黑了。”
　　“怕什么，不是有他在吗？”柯燕指着顾念尘说。
　　顾念尘先是一愣，随后笑了：“学妹，我没记错的话，前两天你还担心我对茵茵动手，把她护在身后。”
　　柯燕摆摆手：“嗐，学长，真小气，怎么还记仇呢，我当然是选择信任你才住进来的。”
　　顾念尘笑容更明朗了：“哦～原来是这样，谢谢学妹的信任。”
　　“不谢不谢，再说了，放你们在家里我也不放心啊，毕竟孤男寡女......”
　　慕茵茵急忙捂住柯燕的嘴，打断了柯燕脱口而出的话：“我去，我去，现在就出门。”
　　慕茵茵搂着柯燕的脖子，柯燕半倚靠在慕茵茵身上，两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跌跌撞撞地出了门。

　　夜风在人群的鼓动中更加燥热，公园里面人头攒动，齐思听说公园中心晚些时候会有乐队的表演，充当先锋带着大家在人群中穿梭，被挤得东倒西晃。
　　柯燕四处张望，一次次被林野扯着衣领拽回来，才没有被陌生人撞到。人群开始朝着公园中心涌动，柯燕回头，却没有看到慕茵茵。
　　林野微微张开双臂就拦住了想要折返的柯燕：“别担心，念尘在。”柯燕还想说点什么，林野抓着柯燕的肩膀把她转过去，轻轻护在怀里，随着人流朝公园中心走去。

　　慕茵茵原本在人群中，被挤得直皱眉，顾念尘伸出手虚抱着，手臂像是自带结界一般，真的隔离开了人群。顾念尘拉着慕茵茵从空隙钻出了人群，在公园一处僻静角落的长椅坐下，远处的嘈杂声渐渐隐匿在两人平静的呼吸之间。
　　“我们贸然住进来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
　　“你还会觉得有点难过吗？”
　　“还好。”
　　“之后有什么打算？”
　　“待在你......待在你们身边。你有什么打算？”
　　慕茵茵还没想好，不知道怎么回答。正在思考的间隙，远处声声爆鸣，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慕茵茵起身，看着不停绽放的烟火点亮了星河。顾念尘也起身站到了慕茵茵的身边，低头看见烟花在慕茵茵眼中盛开，比烟火耀眼，比星空明亮。
　　夏夜里绽放的这场烟火像是一个盛大且自由的舞会，不需要华丽的服装，只需要热情悸动的心，在烟火中彼此碰撞，尽情的燃烧。
　　烟火的光亮忽明忽暗地照在顾念尘和慕茵茵的脸上，慕茵茵回眸，正好撞上了顾念尘的目光，毫不掩饰的落在自己脸上，温柔的极致。
　　顾念尘把慕茵茵轻轻揽在怀里，慕茵茵只觉得脸颊热热的，像是烟火绽放后的余热落了下来，久久挥散不去，顾念尘低沉的嗓音在耳边的一句谢谢，更是像暖炉一样，慢慢地烘烤着慕茵茵的心。
　　相拥的身影如果可以有形状，这一刻便会附上草丛，爬上长椅，将缱绻的情谊诉说地彻底。

　　慕茵茵的手机铃声响起，她离开了顾念尘略带温度的怀抱，看到手机屏幕上陌生的电话号码，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顾念尘凑在身边，丝毫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茵茵学妹，你好，我是江承。”
　　顾念尘贴在慕茵茵耳侧，听得一清二楚，顿时变了脸色，眉目间的温柔一扫而空，隐忍地抿着嘴唇，握拳的手不自觉捏紧。
　　慕茵茵感觉到了顾念尘一瞬间僵直的身体，察觉到顾念尘的情绪，不露痕迹地挪了半步，把手机换到了另一侧：“请问有什么事吗？”
　　“抱歉学妹，这么晚打电话联系确实不太合适，但是我怕来不及。我的公司暑期有一个外国合作项目，急需一个翻译，你的导师跟我推荐了你，所以想问问你是不是有暑期实习的打算，如果有的话，后天我会去学校，我们可以当面谈。”
　　慕茵茵说不上什么原因，可能是因为不熟悉，又可能隐隐担心顾念尘的情绪，她下意识的想要拒绝，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到电话对面一阵嘈杂。
　　“学妹，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忙，后天面谈吧。”电话随即挂断，没给慕茵茵一点拒绝的机会。
　　慕茵茵收起手机后，就看见顾念尘晦暗的神色，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容查觉的狠戾，慕茵茵觉得后背发凉，这一瞬间，让她觉得仿佛回到了那晚的林茵河边。原本的温柔、美好，像刚刚那场夏夜里的烟火，消失在夜空中，也慢慢消失在人的心里。

　　深夜的公园重新恢复了寂静，人群也退散的干净，顾念尘拉着慕茵茵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过，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林野三人跟在身后，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怪异氛围，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进门的一刻，熟悉的环境让顾念尘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剧烈的心跳慢慢回落，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下来，看到了慕茵茵被自己攥紧到发红的手，像触电般松开，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慌也似的逃回房间。
　　慕茵茵只当他是怨恨江承，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只有顾念尘自己知道，让他失控的不是江承，而是慕茵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