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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下老人 又见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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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时节的操场上熙熙攘攘,夜晚温度适宜,慕茵茵沿着塑胶跑道一圈一圈茫然地走着。
教室的那一场偶遇,不是青春爱情片的起始,而是惊悚恐怖片的开头,每每想起,她的心就七上八下,始终难以安稳。
虽然她再也没见过或者梦到过那个男生。
却怎么也忘不了……
夜色越来越阴沉,明亮的月色挥洒向广阔的操场,驱散了熙攘的人群,也稀释了热闹的声响。
车轮声吱呀吱呀,锈铁摩擦的声音伴随着老旧的气味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四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
不远不近地跟在慕茵茵身后。
车子看似有些重,她看着老人因为用力而清晰可见的青筋,走到旁边帮忙一起推车。
“您要去哪里,我帮您。”
老人目不转睛地盯了慕茵茵一会儿,堆了满脸笑意:“谢谢你啊,小姑娘。”慕茵茵笑而不语。
月亮悄悄隐退,夜逐渐变凉了,慕茵茵忍不住瑟缩着肩膀。
老人幽暗的双眼注视着前方隐藏在夜色中的一切,也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
“你不适合走夜路。”
慕茵茵只当老人看见她冷:“没事的,夏夜里的风清清凉凉的,不算太冷。”
“我说的不是风,是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慕茵茵疑惑地看着:“您怎么看出来我的视力不好,不适合走夜路?”慕茵茵很好奇,同时也很警惕。
雾气从身后慢慢蒸腾而起,她不时地回头看,不自觉向老人身侧贴得更近了一些:“我怎么称呼您?”
老人清了清嗓子:“我姓江,你就叫我一声江爷爷吧,他们都这么叫我的。”
她转过头,刚想问问他们是谁。
却看着眼前的江爷爷身形不再佝偻着,面容也不再是那副和蔼的模样,眼角眉梢的凌厉像是一把利刃,划在了她的皮肤上,带着一点撕扯的痛。黑透了的眼珠像是不见底的深渊,吸引着她不停地向下坠落,直到粉身碎骨。嘴角隐藏不住的笑意更像是诱惑飞蛾的烛火,明明光亮,却很寒冷。
江爷爷枯干粗糙的手指迅速伸向了她的腹腔,冰冷僵硬的指尖隔着衣服刺痛了皮肤,她仿佛听到了手指戳破皮肤的声音,紧接着感觉到了五脏六腑被拉扯着的钻心的痛,不知是冷汗还是眼泪顺着脸颊流进了嘴角,咸得发苦。
“夜路是给鬼走的,你这双能看见鬼的眼睛,他们都认得,早晚会活剥了你,不如我给你个痛快。”
江爷爷平静而又凶恶的沙哑声在慕茵茵耳边十分清晰,她开始呼吸困难,渐渐地精神涣散,她从没这么真切地感受过死亡。原来,死亡可以离得很远,也可以很近。而此时此刻,死亡就在眼前。
“丫头,认命吧,代替他来陪我这个老头子。”江爷爷的声音透着狠厉和决绝,她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近乎渴望的哀求。
她从试图挣扎到无力,最后选择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同学,快要熄灯了,怎么还不回宿舍。”喊声从远处传来,慕茵茵感觉到腹部的压力瞬间消失,呼吸立刻顺畅。浑厚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像是温暖的波浪敲打在她身上,驱散了周身的寒冷。
她睁开了眼,看见保安大叔小步朝她跑过来。环顾四周,操场上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刚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境,只有腹部隐隐的疼痛和脸颊的湿润提醒她,这不是梦。
江爷回到住处,站在门口,拳头几次攥紧又松开后,吐出一口气,蓄力拧开门把手。门开的一瞬间,顾念尘如箭在弦般地冲了过来:“江爷,怎么样?”
江爷不语只是摇了摇头,捏着酸痛的肩膀,朝沙发走去,脸色并不好看。
他看着江爷疲惫的身影,心中了然,颓然地坐在江爷身边,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
“对不起。”江爷沧桑沙哑的声音打破了静谧空间的沉寂。
顾念尘看着江爷的侧脸,手抚上江爷的背,宽慰道:“江爷,这什么话,你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其实……”他收回在江爷后背的手,胳膊撑着膝盖,双手交握,不停摩挲:“我大概也知道结果的。”
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江爷的这句对不起代表了什么,更不知道这句对不起有多沉重。
江爷看着顾念尘沉下的肩膀,虽然没有看见他的眼睛,但江爷知道,现在的他绝望而又迷茫,就像是五年前那样。
江爷回忆起初见时,顾念尘坐在林荫河旁大树下的长椅上,看着河面上的虚空一片,一动不动,一坐就是一整天,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江爷慈善和蔼,结识他之后,给了他很多帮助,在得知江爷也是无法投生,孤身一人之后,两人自然而然地住到了一起,这一住,就是五年。
江爷亲眼看着这个和自己孙子一般大的男孩子,在正值青春,风华正茂的时光里消逝在命运中。江爷十分清楚地知道他是如何煎熬地度过了这五年。在他还没有学会怎么做一个有责任的人的时候,倒是先学会了怎么做一个称职的鬼。
江爷每每看到他这副表情,眼中便流露出无限的心疼和愧疚。这是爱,也是亏欠。
江爷早把他当作自己的孙子一般,希望他能早日从苦痛中解脱,于是在他口中得知这个常被他提起的601教室的女孩就是他的有缘人,江爷就决定要看看这个叫慕茵茵的,特别的姑娘。在得知顾念尘失手之后,更是毫不犹豫地决定替他完成心愿。
于是,在那个明亮的月夜,在那个广阔的操场,车轮之声如同命运的齿轮启动,划破了深夜的寂静,割裂了平静的时光。
“江爷你都没办法,看来我没机会投胎了。”顾念尘的语气非常平静,听不出一点波澜起伏,像是在无穷无尽的沙漠寻找水源的人,已经分不清是习以为常,还是濒临绝望。
“那女孩很善良,她很特别。”
“她能看见我,怎么可能不特别。”
“她有一个特别干净的灵魂。”
“干净的灵魂怎么了?”他转身看向江爷。
江爷爷拍着他的肩膀:“两点,一、她灵魂纯粹,为人善良,有天时地利人和相助,想置她于死地没那么容易。”
“二、干净的灵魂有很多用处,可以让那些罪孽深重无法投生的恶鬼免除自身业障,摆脱痛苦的惩罚。也能让那些既不能生又不能死的孤魂野鬼得到另一种形式的永生。有些恶鬼已经盯上她了,若是被恶鬼抢先吃掉她的灵魂,灵魂消散了,那时候你才真是投胎无望,所以你不可以放弃。”
顾念尘眨着眼,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努力理解江爷爷所说的每一句话:“也就是说,我要想尽一切办法,在那些恶鬼得手之前尽快杀掉她。”
江爷重重地点头。
顾念尘起身,走向窗边,夜色点亮了他的眼眸,涌动着无尽的哀怨与怅然:“按道理来说,我应该等她自然死亡,我已经自私地要提前结束她的生命,不应该自私地不计后果,让她变得和我一样不幸。”
江爷爷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突然就欣慰且释怀地笑了:“你这个顾家小子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我做鬼五十年了,清醒的也就你这么一个。”
江爷爷靠坐在沙发上,彻底放松下来,目光逐渐消散在远方:“执念是很可怕的,大多数鬼,等久了,就忘了为什么等,只记得要抓住什么。”
“即使没忘,很多时候,也没得选。”顾念尘眼中的无奈溢了出来,融进了夜色,晕染成一片漆黑。
他回过身,将表情隐匿在月光下的阴影里:“江爷,那你呢,你的执念是什么?到底多重要才能让你值得等50年?”
江爷不语,撑着沙发扶手起身,一言不发,朝卧室走去,只留下十分落寞的背影。
“江爷,若我成功了,以后就不能陪你了,要是我有幸投胎回到这里,你记得来看我,虽然我可能不记得你。”
“我才不会去看你,在我耳边吵嚷了这么多年,我也该过点清静的日子了。”江爷没有回头,眼眶却不由自主地发热。
顾念尘知道江爷爷刀子嘴豆腐心,笑了笑。
身体的不适和心理的双重压迫让慕茵茵浑浑噩噩,她在校园里面没有再看到那个老人,她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知道该去问谁,也不敢跟任何人讲。
直到柯燕敏锐地察觉到她最近总是魂不守舍,在柯燕的再三询问下,慕茵茵才真假参半地和柯燕说了:“没什么要紧事,晚上我去操场散步,帮一位爷爷推垃圾车,最近没见到他,我有点担心。”
于是,在慕茵茵犹豫的间隙,就被柯燕拉着来到了监控室。
慕茵茵伫立在监控室,硬着头皮假装自己的证件丢了,请保安哥哥帮忙调取晚上在操场散步的监控,保安不疑有他,很热心帮忙确定时间和位置。
学校斥巨资购入的监控设备,画质格外好。
好到监控画面中慕茵茵的身影十分清晰。
清晰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着监控画面,心里默默确定了,601教室的男生,操场上忽然消失的老人,都不属于这个真实的世界。
她真的,见鬼了。
她察觉到事情的诡异,解释说自己可能记错了,慌乱地拉着柯燕离开。
柯燕看着她,知道她并不擅长撒谎,慕茵茵涨红的脸,监控录像中本应该出现却没出现的老人。柯燕挽住慕茵茵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茵茵,你还好吗?”
“嗯。”慕茵茵垂落在身侧手反复揉搓着衣角,直到手指捏得发白,才鼓起勇气,轻声问:“燕燕,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