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教室 见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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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茵茵第一次见到顾念尘的时候，她不知道他已经死了五年了。
那是一个周六，她一如既往地去智育楼的601教室。脚步声在空旷无人的教学楼里面，如同一颗击落在地的乒乓球，在走廊里弹来弹去。
她喜欢并享受这种绝对安静，胜过图书馆。没有情侣的窃窃私语，没有翻页的焦虑共鸣，除了她甚至也没有别人。
慕茵茵推开教室门，教室后排靠窗的角落坐着一个男生。
男生低着头，一身干净的休闲装随意地穿在身上，额间的碎发半遮住眼睛，阳光透过玻璃窗的光影在墙壁上描绘出了他侧脸的轮廓，树影在摇晃，他却静静的，一动不动。
男生听到慕茵茵的脚步声，便抬起了头，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男生被碎发半遮住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不像是被打扰的不悦，更多的是疑惑和怀疑，还有一些慕茵茵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慕茵茵站在门口，没有动：“这里有人吗？”她问。
男生看了她一会儿，笑了，声音很轻：“现在有了。”
不知道为什么，慕茵茵没有走，可能因为阳光正好，可能因为微风不燥，也可能因为温柔的声音让人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她坐在门边，离男生最远的位置。
教室里只有翻动书册的沙沙声，窗外偶尔鸟叫，树叶摩挲像是拂过青春的声音，微风争先恐后地从窗口挤进来，挟带着林荫河的温润和淡淡的潮湿。
林荫河就在楼下，又长又深，水是绿色的，阳光倾洒在河面上，如碎钻般随着水波荡漾着，掩盖住了深不见底的黑。
时间也如这河水般静静地流过，安静得仿佛凝滞。
慕茵茵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没有回头，也不准备打招呼。男生的脚步越来越近，穿过了整个教室。
慕茵茵抬起头的时候，男生就站在面前，眼中的淡淡笑意掩盖住了眼底的冰冷，只轻飘飘说了一句：“再见。”
他走了，离开的时候，脚步轻得如同踩在棉花上。
慕茵茵看着男生离去的方向失神，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慕茵茵才反应过来，走廊的声控灯一盏都没有亮。
周一，在去教室的路上，柯燕紧紧地扯着慕茵茵的袖口，小心翼翼。
“你周六去601教室自习了吗？”
“嗯。”
“没听见……什么动静？”
慕茵茵摇头。
柯燕凑到慕茵茵耳边，声音发抖：“死人了。有个男生，从智育楼跳到楼下的林荫河里面，溺水身亡了，就在周六傍晚。”
慕茵茵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
“听说是考研失利，受不了打击自杀的。”柯燕边说着，一边解锁了手机，打开了聊天框，点击了一张图片递到慕茵茵面前。
“论坛上有人发了照片，不过很快被删除了，我朋友存了一张照片，你看看，你见过吗？”
慕茵茵接过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发凉，她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一身休闲装，米白色带着点点浅灰——教室里的男生。
柯燕看见慕茵茵脸色发白，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急忙凑了过去：“怎么了？你真的见过？”柯燕看到了手机上的照片，向左滑了一下：“不是他，翻错照片了，这个才是。”
照片很模糊，不太清晰的五官，一件深灰色外套，一条不能再普通的蓝色牛仔裤。
慕茵茵仔细看看，再三确认后心跳才慢慢回落。
她暗自庆幸，还好，不是他。
“没见过，也不认识。”
她表面平静地把手机递回去，疑问还是在心底掀起了巨大的浪潮。
那么，教室里的男生又是谁？坐在窗边的他听到有人坠入河面的声音了吗？
当天晚上，在宿舍熄灯之后，慕茵茵被沉寂的黑夜拉入梦网。
她站在林荫河的水边，脚下是潮湿松软的泥土，河水的腥气和枝叶腐烂的霉味缠在一起，跟漆黑得像墨的林荫河水面一样浓郁的散不开。
等到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借着隐约朦胧的淡淡月色，慕茵茵看见了林荫河水面逐渐翻涌起的水花，水花越来越大，突然之间，一只被浸泡着的惨白的手破水而出，修长的手指透过水面好像要抓住什么。
哗的一声，跳楼男同学那张模糊的脸冲出水面，幽怨的眼神像是在诉苦，又仿佛在求救。在慕茵茵恍惚的瞬间，又渐渐变成了教室男生那张干净的脸，那张脸上的笑容变得肆意而猖狂，立刻让慕茵茵心生寒意，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
她转身逃跑，没跑出两步，就被一只冰冷的手从身后环住了腰，刺骨的凉透过皮肤，渗入肋骨，冰得人心尖打颤。另一只手慢慢拂过锁骨圈揽住她的肩膀，没有用力，却将她桎梏在怀里。
男生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察觉的喜悦：“我终于等到你了。”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如同一声叹息，寒意蹿向慕茵茵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冻住了她的骨骼和神经。
她想说话，却开不了口，想挣扎，却也动弹不得。
男生放在腰间的手缓缓上移，顺着脊柱，沿着颈椎，停在她的脖子上。
冰凉的指尖贴着她的皮肤，激起一阵又一阵的战栗。
“慕茵茵，慕茵茵。”男生清冷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似乎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随着他在脖子上的手逐渐收紧，慕茵茵在止不住地颤抖中渐渐失去了力气，也渐渐地失去了呼吸。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男生的清冷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呢喃：“慕茵茵，对不起，但你死定了。”
慕茵茵在失去意识的同时猛然惊醒，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见窗外的满月，才惊觉刚刚只是一场荒诞又恐怖的梦境。
身上汗湿的黏腻感让慕茵茵感到不适，她撑起身，在昏暗中摸索着去了洗手间。
额角汗湿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上，脖颈处隐约可见的青色掐痕倒映在镜子中。
她把冰水撩在脸上，清醒了一点，再凑近镜子左瞧右看，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指痕浸入身体，她慌乱地没意识到自己的双手在止不住地颤抖。
刚才不只是一场梦吗？
他，到底是人是鬼？
慕茵茵并不胆小，也不害怕鬼，鬼魂看不见摸不着，除了带来一些恐惧，造成不了一点伤害，这点和人不一样，她一直这么以为。
但现在，她对着浴室的镜子，再次抚摸着脖颈处残留的淡淡痕迹，不确定了。
慕茵茵躺在床上，再没合眼。
她决定，天一亮就去601教室。
她想见他。
她想问问他是谁，到底是人是鬼，更想问他，在等什么？
但是，她没有见到，往后的一段日子里，她都没有再见到他。
那次在教室充满了戏剧性的巧遇在慕茵茵心里留下了浅浅的痕迹，不痛不痒却又无法抹去，男生的脸总是在不经意间强硬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清晰地缠绕着她的神经，那个诡异且真实的梦境，让青灰的指痕从脖颈转移到心里，留下越来越深的烙印。
她应该主动做点什么，她想。
于是这天，慕茵茵独自一人来到了学校的档案室。
档案室设置在学校角落一处陈旧的建筑里面，里面记录的是校史，包含了建校百年以来所有师生的信息，如果他是本校的，不论是人是鬼，总会有蛛丝马迹。
昏黄的灯光照在陈旧的书册上，顺着她的指尖翻开了尘封在灰尘之下的往事。
书册呈现出一种很旧的新，她细细地翻阅着。泛黄的纸页被翻阅了大半，她的目光落在了页尾的一张照片上——601教室里那张青春洋溢的脸。
忽然间，档案室的灯光闪烁了几次之后终于恢复正常，她再低头细看时，却是一张陌生的脸，照片标注着李成东这个名字，一个大她五年的学长。
她看着书册，忽然想起曾在柯燕手机上见过男生的照片，也许柯燕认识。
夜色渐浓，该回去了，也正好可以问问柯燕。
宿舍里，洗漱好的柯燕正在敷面膜，慕茵茵向柯燕问起：“燕燕，你记得上次给我看发生意外男生的照片吗？”
“我记得，怎么了？”
“我不小心翻错了，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
“嗯，他叫顾念尘，算是大我们五届的学长”
“你认识他？”
“不认识，当时给我照片的那个朋友一起发过来的。”柯燕拿出手机打开了相册，再次递给慕茵茵。
她放大了照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缓缓开口：“我见过他。”
柯燕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刚刚抚平的面膜被一把扯下来，一脸惊悚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茵茵，你认错人了吧。”
“你不可能见过他。”
慕茵茵不解地看着柯燕。
“五年前，他在601教室上方的天台跳下去。”
“溺亡在林荫河里面了。”
苍白的手伸向林荫河，手指纤细而修长，指尖触碰在水面上，涟漪中映出慕茵茵的脸，被手掌啪的一声拍碎，零零散散地沉入河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601教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