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正期［追妻］》鬼酉

46、46 人生好像是

　　新一周周一晚，梁席安照例到公司接人，再到提前预约好的餐厅吃饭。从餐厅出来，天色已黑，车子驶向方向却跟小区背道而驰。

　　类似的事情以前就发生过，虽然两人关系已然回温，李嘉兰还是有几分警觉：“你又要带我去哪儿？”

　　梁席安故作神秘：“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一直开到近郊，最后拐进一条两边长满野草的小路，草叶被车灯照出银白的边，坑坑洼洼地颠了一段。路终于到头。

　　视野一下子打开，一大片开阔的河滩在眼前铺开，水面壮阔地摊开，仿佛无边无际，倒映夜空。河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青草味道。

　　四下无人，但河滩上铺着一块很大的野餐垫，旁边支着两盏露营灯。更远一点的河岸边架着一台投影仪，幕布挂在两棵树之间，画面正放着一部老电影。

　　“这是……”李嘉兰呆呆地看了半晌，疑惑地回头问梁席安。

　　他正忙活着从后备箱里往外搬东西。保温箱、折叠椅、还有一条薄毯。他把椅子撑开搁在野餐垫旁边，又弯腰把保温箱打开，里面是提前备好的冰啤酒和切好的水果。

　　“你什么时候弄的？”李嘉兰走过去，好奇地看着他忙来忙去。

　　“白天你上班的时候，我一直在忙这些。”

　　李嘉兰心情复杂地“嗯”一声，在折叠椅坐下。梁席安把毯子抖开，自然地铺在她腿上。

　　幕布里的浪漫爱情电影还在播放，作为背景的河水在夜色里黑沉沉的，倒映着点点星光。

　　梁席安终于忙完，在她旁边坐下，顺手开了一罐啤酒递给她。

　　李嘉兰喝了一口，忍不住又问：“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之前被你气的时候，开车意外路过，感觉还不错。”梁席安说。

　　李嘉兰“哦”一声，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换成梁席安注视着她，半晌，忽然说：“我给你拍张照。”

　　李嘉兰动作一顿，就见他从脚边的包里摸出一台相机。银色的顶盖，黑色蒙皮，看着有些年头了。他随手调了一下参数，举起来对着她。

　　李嘉兰下意识偏开脸。

　　“别躲。”他说。

　　“我不太会……”

　　“你就像现在这样坐着就行。”

　　梁席安连按了好几下快门，低头查看屏幕，不说话，但唇角笑意若有若无。

　　“怎么样？”李嘉兰只好忐忑地问他。

　　他把相机转过来，屏幕上，女人有些僵硬地坐在折叠椅上，碎发被风吹起几缕，视线落在远处。安静宁和，像是跟这片夜色融在了一起。

　　李嘉兰一手托住相机，盯着照片里自己的侧影仔细看，有些愣神。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咔嚓”一声，梁席安不知何时拿出手机，对着她又拍了一张。

　　李嘉兰一愣，耳根有点热：“……你又偷拍我。”

　　梁席安晃晃手机：“这下自然的也有了。”

　　不知不觉，幕布上的老电影放完了，梁席安把东西都收好，看了一眼手表，站起来，朝河边走了几步。

　　“闭眼。”

　　“怎么了？”

　　“闭上。”

　　他还是那样语焉不详，李嘉兰还是顺从地把眼睛闭上了。

　　耳朵里是他走远的脚步声，然后打火机“咔”的一声。再几秒之后，河对岸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李嘉兰一惊，睁开眼，就见一簇金色的光从地面升起，在墨蓝色的夜空里轰然炸开，在视野一望无际的河面，散成满天的碎星。

　　盛大的、璀璨的烟花，恍惚间，就像跨年那个夜晚一样。但周围没有热闹的游客行人，整个世界安静又空旷，仿佛只有他们两人。

　　李嘉兰怔怔地仰着头看着。金光消散，又是一簇鲜艳的红色，然后是绿色，紫色……一朵接一朵，把河滩照得忽明忽暗。河面上倒映着光，碎成千万片，五彩斑斓，随着水波摇晃起伏。

　　梁席安这才从河边走回来，在她椅子旁边停下，站着跟她一起仰望夜空。烟花的光在男人俊美的面庞明灭交替，深色微卷的发尾被描出一层暖金的边。

　　几分钟里，谁也没有说话。最后一声闷响过后，天幕重新变暗，只剩下几颗遥远的星。

　　“……你安排的吗？”李嘉兰终于出声问。

　　“嗯。”梁席安抓了把头发，“准备了一个多月，这边村委会事儿特别多，还得跟消防报备。”一说起这事儿，眉头就忍不住烦躁地皱起来了。

　　李嘉兰注视着这样的他，唇角却不自觉微微上扬。

　　直到安静中梁席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和七年前一模一样的台词：“李小姐，当我女朋友吧。”

　　李嘉兰一愣。

　　梁席安在她面前蹲下，修长手指搭上她膝盖，仰起脸看她：“好吗？”

　　“我……”李嘉兰突然又不敢与他直视了，迟疑着，“再给我点时间，我需要考虑。”

　　梁席安“嗯”一声，也不着急，又在她旁边坐下了。注视着她的侧脸，好半天才小心翼翼伸出手，但只是把她膝上毯子垂下去的部分提起来，盖到自己半边腿上。

　　两人就这样共享这一块小小的毯子下的暖意。

　　河滩恢复寂静，露营灯的光拢着他们，夜风远处河面吹来，带着丝丝的凉意和草叶清香。

　　李嘉兰仰着头看着天，忍不住感叹：“好多星星。”

　　梁席安顺势提议：“去河堤上走走。”

　　李嘉兰“嗯”一声，没拒绝。两人并肩而行，从石阶上去，沿着高处的河堤走，下方河水黑沉，映着零星的路灯光，静静地流。

　　走到中段，李嘉兰脚步渐渐慢下，仰头看着星星发呆。梁席安立刻过来问：“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嘉兰估计，他今晚看似耐心十足，其实压根没考虑被拒绝的可能性。这人的自信让李嘉兰颇为无奈，却又忍俊不禁，不痛不痒地斜了他一眼。

　　梁席安假模假样，抬起食指一抹嘴唇：“行，不催你，你想吧。”

　　李嘉兰盯着那些那些星星又看了一会儿，轻轻开口：“梁席安，我总感觉，人生好像是背对着未来逆行。”

　　梁席安看着她侧脸，耐心地听。

　　“人们总说要朝着未来走，不要沉湎于过去。但我觉得，我们面对着的、能看到的才是过去，反而背对着的、看不到的是未来。所以虽然看到了很多，其实依然是对未来一无所知地逆行。年龄越大越胆小，越忧虑未来，是因为看到的越多、知道的越多，对未知的恐惧也越多……”

　　她说到这里停住，恰好一阵风从河面上吹来，把她的碎发吹乱，她伸手别了一下，垂下眼，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害怕。”

　　她害怕身后的是万丈深渊，是重蹈那七年的覆辙。而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飞蛾扑火的莽撞少女，没有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逆行勇气了。

　　梁席安没接话，也垂下眼，认认真真想了好一会儿。忽然，他伸出手，把女人的手牵过，包进自己宽厚的掌心里。

　　“闭眼。”

　　李嘉兰疑惑地看他。

　　“快闭上。”

　　李嘉兰闭上眼。

　　“好了，走吧。”梁席安说，“往身后走。”

　　逆行本就充满未知，况且还是闭着眼。但手被紧紧握住，李嘉兰眼皮抖了抖，到底没睁开，跟随他的节奏，开始往后走。

　　有人牵引，即使逆行也无需担忧任何。可就在这个时候，手突然被放开，她下意识要睁开眼去寻，梁席安的声音却先传来：“别睁眼，走吧。”

　　李嘉兰沉默了一瞬，不知道梁席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照着去做了。

　　一个人闭眼逆行，每一步都犹犹豫豫，脚底下的石砖高低不平，她不知道下一步会踩到什么，也不知道身后有什么危险。

　　“……可以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再走几步。”

　　李嘉兰抿抿唇，选择相信他，大着胆子，脚步也放大了些——

　　然后，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手臂从两侧收拢，把她稳稳地接住。男人的下巴顺势抵到她头顶，温热地胸膛贴上后背，震来一点低低的笑意。

　　“接到你了。”

　　她愕然睁开眼，回头，对上那双低垂的眼眸。月光落在梁席安立体的眉骨和鼻梁，把那双眼睛勾勒得异常深邃，里面倒映着点点灯影，和她的脸。

　　“还害怕吗？”

　　李嘉兰眨眨眼，看清了他，却仍有些恍惚：“我刚才说的……只是打个比方。”

　　“你所害怕的没发生的事，未来的东西，我现在也没办法向你证明不是吗。但……”梁席安低下头，轻轻吻了下她的鼻尖，“别害怕，我会在这里。”

　　不等她再给出犹豫的回答，就牵起她的手，结束了这个话题：“走吧，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

　　李嘉兰洗完澡，换好家居服出来。抬眼一看，楼下客厅还开着灯。

　　梁席安正坐在沙发上，看到她过来，立刻往旁边挪，把自己和扶手之间的位置空出一点。

　　明明沙发那么大，却偏要让她坐那里。

　　“怎么了？过来吧。”

　　李嘉兰抿抿唇，还是过去坐下了。大腿相触，热度交叠，这久违的感觉让她不自在极了。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梁席安先开口：“我们现在算和好了吗？”

　　梁席安等了几秒，身体前倾，歪头看着她，声音又低又软：“好吗？”

　　李嘉兰偏开视线，“好”字已经酝酿在了舌尖上，但她说不出口。她犹豫了很久，谨慎地先问：“梁席安，你也快三十了。家里肯定催你结婚生孩子吧？”

　　“是有。但我不喜欢小孩儿。”

　　“但等你年纪大了，可能又会喜欢了。”李嘉兰无意识地揪着裤腿，“或者说不是喜欢，就是觉得空虚了，想要个孩子，让家里热闹热闹，继承你的财产……”

　　梁席安皱了一下眉，有些不明白。

　　李嘉兰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又犹豫再三，才开口：“我们有好几次都没有做措施。但我从来没有意外怀孕。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的身体……”

　　梁席安愣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他看着她烧红的耳尖和几乎要缩起来的肩膀，二话不说，把人掰过来，看着她眼睛说：“你傻吗。是我做了结扎手术。”

　　李嘉兰猛地抬起眼。

　　“因为怕你意外怀孕。”梁席安说，“有次在网上刷到，发现有这种手术，也没什么副作用。刚好我也不喜欢小孩儿。所以我当天就去医院做了。”

　　李嘉兰愣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嘴唇张了又合，半天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什么时候做的？”

　　“三四年前吧。”

　　李嘉兰一梗，但转念又觉得这种不打招呼、自在妄为的行为实在太梁席安了，她无奈：“你……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又没问。”

　　这回答也是标志性的“梁席安”，李嘉兰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沐浴露气息，回忆起那些缠绵的夜晚，晕乎乎地说：“但你大部分的时候还是……都戴了。”

　　梁席安“嗯”一声，理所当然的样子：“那不为了卫生吗。”

　　李嘉兰的脸色微微一变。

　　梁席安察觉到，又歪过头去看她：“又怎么了。”顿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眉头微微拧起来，“你是觉得我嫌你脏吗？”

　　李嘉兰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梁席安看着她那个抿着嘴唇不吭声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网上不都说女孩子容易得这种病那种炎症吗。戴套比较好，有保护作用。”

　　李嘉兰又愣住了：“这……你怎么也不告诉我。”

　　“你又没问。”

　　李嘉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被梁席安握着的手，脑子里乱糟糟的。

　　“梁席安……”

　　“嗯。”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又没问。”他还是那句话，但这次他说完之后自己顿了一下，大概也意识到了问题。他抬起头来看着她，补充，“我以为你不在乎。”

　　“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问？”

　　梁席安回：“你什么都不说，也不问，我怎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又是熟悉的鸡同鸭讲。

　　这七年里，他们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那些冷战、误会、反复试探和互相伤害——当时觉得复杂得要命，可回头再看，桩桩件件都幼稚得可笑。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空气变得有些尴尬。

　　最后是梁席安先有了动作。

　　他凑近过来，在李嘉兰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李嘉兰下意识屏住呼吸，睫毛颤着，但没躲。

　　他又偏过头，错开鼻尖，在她唇上碰了第二下，这次停留得久了一些，慢慢吮了吮才松开。李嘉兰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由自主攥紧，呼吸也有些乱了。

　　梁席安笑一声，退开一点，看着她。然后双手捧住她的脸，郑重地，深深地吻下去。

　　唇齿被撬开，对他的回应已经在七年的时光里刻入骨髓，李嘉兰脑子是空的，手却从膝盖上抬了起来，攥住他前襟，攥得很紧。

　　梁席安不再克制。

　　他起身，弯腰把她从沙发上捞起，站着又亲了她一会儿，把她吻得呼吸紊乱，让她慌乱的手指只能紧紧勾着自己脖颈。

　　被抱着往楼上走，李嘉兰羞耻地把脸深深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又小声说了一句：“那些事你不说，我根本不可能想得到。而且……我知道你比谁都爱干净，不会让我感染那些病的。”

　　梁席安挑了下眉，低头看着她烧红的耳尖：“怎么，这是夸我？我还以为你坚持要跟我分开，主要就是嫌我洁癖事儿多。”

　　“那确实是一部分原因……”她顿了顿，鼓起勇气，“你以后不管做什么，只要是跟我有关的事，能不能主动告诉我？”

　　梁席安侧身顶开卧室门，抱着她进去，放到床边，低头看着她，声音里倏然多出一种她熟悉的、但已经很久没听到的哑。

　　“好，我告诉你。”他俯下身来，撑在她耳侧的手臂浮起青筋，“我现在想要你。”

　　这话不亚于一道电流，李嘉兰浑身一麻，直接从耳根红到了脚趾头。

　　她下意识就是偏开脸，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地躲。梁席安摸摸她红透的耳朵，又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行，还有个事儿，也是跟你有关的，正好现在问你……”

　　他故意停顿，李嘉兰不得已追问：“什么？”

　　“你喜欢我戴，还是不戴。”

　　李嘉兰羞得不行，嘴唇抿得死紧，不吭声。

　　梁席安咬她的耳垂：“快说，快说。”

　　她被逼得受不了了，勾过他脖颈，嘴唇贴到他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