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正期［追妻］》鬼酉

47、47 好男朋友，

　　一天里发生了太多事，晚上在郊外吹风，回来之后又久违地运动，分外激烈，出了一遍又一遍的热汗，到后面都记不清来是第几回，记得的只有梁席安在她身体里微微颤抖的感觉……一回想，又是耳根滚烫。

　　虽然大半夜的梁席安也没偷懒，把她带到浴室仔仔细细洗干净，头发也吹了，但早上一醒来，还是李嘉兰嗓子发紧，额头发热。熟悉的感觉，像是发烧了。

　　但身边空无一人，梁席安一大早就出门了，迷迷糊糊的时候她依稀听到梁席安出门遛狗的声音。

　　就像以前一样，她爬起来，量了一下体温，确实有些低烧。估计还是积劳太多导致免疫力下降的缘故，她不再硬撑，直接给闻远舟发消息请假。再翻出手机里还没把备注改回去的“bug”，却陷入迟疑。

　　梁席安的消息就在这个时候发过来：醒了吗？我在小区门口。早上想吃什么？

　　下面还附了几张附近早餐店的照片，角落里偶尔还能看到到处乱窜的白色毛团。

　　李嘉兰莞尔，也没隐瞒：我有点感冒……白粥鸡蛋就行。

　　然后就缩回被子里躺着了，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梁席安没喊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中午里。家里静悄悄地，床头柜上搁着已经凉掉的早餐，被收拾得雪白干净的小狗正懒洋洋趴在床边打盹。

　　拿出手机看，梁席安只留了一条信息，说是今天有拍摄。难怪家里这么安静。现在他大概在棚里忙。

　　没什么食欲，李嘉兰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睁眼时屋里的阳光换成暖融融的金黄色，李嘉兰平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发呆。屋子里太安静了。除了小狗偶尔走动的啪嗒声，什么都没有。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过去那七年。

　　让她畏缩、害怕的那七年。让她到了现在也无法轻易松口，答应梁席安恢复如初的那七年。

　　她轻轻叹口气，翻身面朝着窗户。夕阳像流淌的蛋黄，暖洋洋洒满面庞，她却觉得有点冷。

　　就算还在追她，就算她生病了，梁席安也需要工作。这很正常，她也理解。

　　又翻了个身，她熟练把自己哄好，再把床头柜上的食物吃掉，血液往胃里涌，大脑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天色擦黑，身上捂出一身薄汗，整个人却轻快了很多，大脑是难得充分休息后的清明舒爽。她从床上起来，先看手机，梁席安没再发消息……这么忙吗？

　　也不知道人回来没，她想了想，推开卧室门，打算直接去客厅看看。

　　然而刚踏出门槛，脚步倏地顿住。

　　走廊里，只有踢脚线一条灯带，散发出幽幽的光。而就在房门斜对面，靠墙坐着一道黑漆漆的人影。弓背抱膝，脸深深埋在臂弯。

　　小狗捕捉到另一个主人的气息，从身后明亮的卧室钻出来，讨好地凑到梁席安脚边蹭，祈求抚摸，却没能得到任何回应，最后呜嘤一声在他脚边趴下，下巴搁在他拖鞋上。

　　李嘉兰愣了好几秒，轻轻地出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梁席安慢慢抬起头来，脸上一道从卧室里透出来的光，像伤痕一样把俊美的面庞割成两半。他静静注视着站在自己面前，困惑又无措的李嘉兰，半晌轻声开口道：“我……没出去。”

　　李嘉兰又愣了一下，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小狗见风使舵，换成蹭她的脚，她顺手摸了摸毛茸茸的狗头。

　　而梁席安垂着眼，嘴唇微抿。

　　“……你怎么了？”李嘉兰直接问他，而不再像过去七年那样，胆怯、惶恐、逃避。其中或许有几分原因是他们关系的好转，但最关键的，还是她对梁席安的担忧，远远超过了其他的一切。

　　梁席安真是个修不好的bug。

　　在她的记忆里，梁席安永远那么骄傲，蛮横无理，目中无人。连追人也毫无卑微可言。这就是她曾经深深爱过的人，本质上从未改变过。但这段时间以来，她似乎也渐渐窥见了梁席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藏在霸道之下的敏感，过往难以启齿的伤痛。

　　梁席安沉默不语，她目光却愈发柔和，靠近一些，又问：“梁席安，你到底怎么了？”说罢轻轻咳嗽一声，感冒还没好全。

　　梁席安眼睫一颤，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终于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些关心的话我也不会说，我觉得很假……”

　　李嘉兰掩唇的手直接顿在唇边，瞳孔微微放大。

　　她从没听过、也想象不到他会说这种话。在她的印象里，梁席安永远是从容笃定，发脾气也是理直气壮。

　　“梁席安。”她喊道。

　　梁席安却抬手捂住前额，很烦闷的模样，手指插进早被揉乱的头发里：“你生病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但我知道我不能跟以前一样，躲出去，装作不知道。如果继续那样做，你肯定就不愿意跟我和好了。又要说不喜欢我，不要我……”

　　……原来如此。

　　李嘉兰好像又更懂他了一些。想了想，轻声问：“那……你小时候生病都是怎么过的？”

　　“司机送我去医院。或者保姆。打针，吊水，严重的话在医院住一晚上……”

　　恰在这时，一无所知的小狗在脚边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哼哼唧唧地撒娇。

　　李嘉兰摸了小狗一把，脑子里却都是梁席安刚才的话。梁席以前总是在她生病的时候冷着脸走开，或者不耐烦地转移话题。她一直以为他是嫌脏，嫌事儿多。但真实的情况……好像并非如此。

　　梁席安从来没有被谁好好照顾过，所以他也不知道怎么照顾别人。他害怕那种不知所措的感觉，所以……他只能选择躲起来。

　　他无疑伤害了她，但自己也处在痛苦当中。

　　李嘉兰轻轻叹口气，抬起手，覆到梁席安的手背，那只微凉的手明显地僵住。

　　“你不用做什么。”她说，“你在这就行了。”

　　梁席安终于抬起头来看她。

　　“出去工作也没关系，你只要能尽量早点回来，陪陪我就好了。”

　　梁席安愣了好几秒，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发涩：“……就这么简单？”

　　“嗯。”

　　几十秒安静的对视。

　　梁席安看着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手指因为生病而有些发烫，贴在他凉凉的手背上很暖。他反手把那只手扣住，大拇指腹在虎口处摩挲几下。

　　李嘉兰也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摸了摸作为回应，眼睛依然注视着他。

　　梁席安涣散的瞳孔慢慢恢复焦距，凝聚成女人温柔的倒影。他想了想，把那只手完全扯过来，身子则探出去，在那红润饱满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亲一下会不会更好。”他问。

　　李嘉兰一愣，耳朵倏然发热，但还是轻声说：“……好像会。”

　　梁席安完全放松下来，笑着把她捞过来，手指扣住她后脖颈，偏头又亲了上去。

　　在脑袋开始发晕之前，李嘉兰强迫自己清醒，推了一下：“别传染了。”

　　“传染了就换你陪我。”梁席安却不管不顾，低下头又去亲她。

　　小感冒，到晚上就差不多好了，两个人依偎在主卧的大床上，梁席安手搭在李嘉兰肩头，她的脑袋靠在他胸口。什么也不干，就这样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的美好。

　　终于，梁席安忍不住开口，声音从胸腔里传过来，带着微微的震感：“那我们现在……算和好了吗。”

　　李嘉兰听着他的心跳，沉默了好几秒也没有接话。

　　梁席安呼吸都紧了。

　　李嘉兰开口时，神情异常认真：“我觉得……这个恋爱已经谈够了。”

　　梁席安表情一僵，嘴唇又抿紧了。

　　李嘉兰说：“现在这个年纪，我希望人生能进入新的阶段。我想结婚，想生孩子。”

　　说完之后没有移开视线，直勾勾地看着他，观察着他的反应。

　　梁席安沉默了许久：“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结婚随时可以。”他顿了顿，“但我不太想要孩子。”

　　“我……应该不会是一个好爸爸。我不喜欢小孩，也不知道怎么当爸爸。我这辈子跟我爸都没见过几次，他有自己的家庭，我甚至都不叫他爸爸……我不知道那应该是什么样的。”

　　李嘉兰静静地等他说完，才开口：“你说你不知道怎么当爸爸。但你能有这种思考，就不会是最差的爸爸。大家都是在过程中慢慢学的。就像恋爱关系一样。先谈上，再慢慢学。”

　　“你一开始也不会谈恋爱。不会照顾人，不会做饭，不会哄人，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但你现在……不是也学会了吗。”

　　“你现在已经是个很好的男朋友了。”李嘉兰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特别好。”

　　顿了一下，唇角微扬，又补了一句：“全世界最好。”

　　梁席安也凝视着她，这时候或许应该说些好听的话，无论心里怎么想的，先把人哄好再说，但他做不到，他也从不是那样的人。只能把女人搂进怀里，轻轻地叹气。

　　无论如何，好说歹说，至少算是勉勉强强和好了。

　　可在孩子的事情上，李嘉兰展现出罕见的坚定，这是一个大问题。

　　被梁席安约出来吃饭，助理小龙真是惶恐又意外。梁席安甚至还让他选想吃的。他斟酌再三，就选了工作室附近一家轻食店，环境干净，适合聊天。

　　梁席安一落座就立刻说：“问你个事。”

　　小龙放下筷子，坐直了。

　　“如果一个人……特别想要孩子。但另一个人不想要。有没有什么折衷的办法。”

　　小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控制自己不要发散思维，过度揣测，只就着这个问题回答：“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事都能商量，何况是生孩子这种大事。如果经济条件、时间都允许，那就各让一步，要一个孩子？”

　　梁席安皱眉：“我说，另一人人不想要孩子。”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小龙丝滑地改口：“那……先养宠物试试？”

　　梁席安眉梢微挑，表情好转不少：“那你觉得，多养几只狗行不行。还可以再养几只猫。代替孩子。”

　　“养宠物挺好的……”小龙字斟句酌，“但宠物毕竟跟孩子不一样。随着年纪的增长，想要孩子的人，只会越来越想要孩子。”

　　梁席安问：“有什么不一样？”

　　小龙头疼，但也只能尽量委婉：“哥，孩子是自己亲生的，还能说话，这能一样吗。”

　　“狗也能叫。”梁席安说，“甚至更听话。”

　　小龙噎了一下，端起杯子，战术性喝了口水，动作刻意放得很慢。

　　真是没想到，他老板在感情里是这个鬼样。在外面叱咤风云，此时却在这里……一本正经地问他能不能用养猫养狗代替生孩子。
　　他还得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钱真难挣。

　　这样兜来兜去也不是办法，梁席安只想要自己喜欢的答案，又想要解决问题，既要又要。小龙选择引入第三方：“嗯……您可以这样跟嫂子商量，如果她愿意的话……”

　　梁席安盯着桌上的碗碟，一直没动筷子，沉默了许久才再次开口：“我怕她去找别人。”

　　小龙默默地往嘴里塞了一口食物。咨询时间结束了，这时候只需要扮演一个口风严密倾听者。

　　“如果我一直不松口，她可能……又不要我了。”梁席安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抬头，一直盯着碗，像自言自语，“之前……有人追她。那人还有个女儿。看得出来，她很喜欢那个小孩。”

　　“所以我想，多养几只狗，多养几只猫，家里热闹了，她是不是就不想了。”梁席安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小龙，再一次灵魂发问，“你觉得行吗。”

　　小龙沉默一瞬。这种动动脚趾也知道正确答案的问题，当对方问出来的时候，想要的当然不是正确答案，而是支持和认可。

　　奈何他实在糊弄不了自己的脑子：“哥，我觉得吧，您与其在这想折衷方案，不如直接跟嫂子说。”

　　“已经商量过了，还能说什么？”

　　“直接说您怕她去找别人。”

　　梁席安眉头一皱。

　　“您不说，她也不知道您在想什么。”小龙说，“而且跟喜欢的人生个孩子有什么不好的？别人不管有钱没有都要生孩子。为了生孩子，甚至能跟不喜欢的人凑合。Sean哥，您这想法太小众了，我很难共情啊。”

　　梁席安抿唇，显然不太认可，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

　　小龙闭嘴吃饭，却片刻不停地腹诽：老板在感情里的这个鬼样子，真实幼稚得……挺气人的，但也……挺可爱的。跟李嘉兰那种温吞吞的性格，还怪相配的。一个不会说，一个不敢问。

　　晚上，两人在家里吃饭，梁席安筷子还夹着菜，冷不丁开口：“如果不要孩子，你还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李嘉兰差点被呛到，喝了口水，抬头看过去，他正把拿筷子菜送进嘴里。脸上云淡风轻，好像只是在问一道菜好不好吃。

　　“你认真的吗？”

　　“……嗯。”

　　李嘉兰好笑又无奈。她听说过很多只想要孩子不想结婚的男人，结果梁席安倒好，反过来了。但好笑归好笑，她依然坚持：“梁席安，我想要孩子，想当妈妈。”

　　梁席安慢慢放下筷子：“那为了孩子，跟谁都可以吗？”

　　但没等李嘉兰回答，他就自己截断了话题：“算了。”然后低下头，食不知味地继续往嘴里塞食物。

　　翌日晚上他在沙发上摸着狗头，貌似不经意地忽然一提：“我们已经有噜噜了。它也是我们的孩子。”

　　李嘉兰听了这话偏过头去，眼神复杂。

　　梁席安把小狗抱起来，眼神很认真，语气也很认真。小狗还配合地看向李嘉兰，吐出舌头，摇摇尾巴。

　　“噜噜是狗。”她说。

　　“狗也是家人。”

　　“梁席安。”

　　梁席安闭嘴，把狗放到一边，许久，才轻轻地再次开口：“我觉得你会是一个好妈妈。”

　　李嘉兰过去坐到他身边，注视着他。

　　“所以我更不想要孩子了。”

　　李嘉兰不解：“为什么？”

　　“孩子需要关注，需要照顾。到时候你天天围着孩子转，我怎么办。”

　　李嘉兰无奈地看着他。还没个影儿的事，这人都脑补了些什么？

　　梁席安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像是经历了一番艰巨的心理斗争：“如果……非得要孩子，我会尽量做一个好爸爸。”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微卷额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看不太清表情。但这句话说得很认真。

　　李嘉兰忍不住伸手去拨他的头发，梁席安立刻捉住那只手，抬起眼，眼神异常明亮地锁住李嘉兰：“我不能接受你跟别人在一起。”

　　在孩子的问题上达成一致之后，还有一件事需要解决。如果现在想要备孕，梁席安得先去医院做复通手术。据说大部分男人，即使结婚有娃之后也不愿意结扎，仿佛这样就丧失了身为男人的尊严。往往是妻子承担了意外怀孕再流产的风险。

　　医院人来人往，李嘉兰坐在泌尿科外面的长椅上，局促地等着进去做术前检查的梁席安。

　　过了十几分钟人出来了，李嘉兰忙站起，恍惚间有一瞬的错位感，自己好像一个陪伴妻子产检的丈夫：“……医生怎么说？”

　　“下周一做。门诊手术，当天就能走。”

　　做手术前还得缴费，窗口的护士刚接过单子，李嘉兰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护士还抬起头来，视线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又看了看旁边的梁席安。

　　她低头录入信息，随口道：“准备备孕了？你老公挺有责任心的啊。”

　　护士只是随口一提，一边敲键盘一边说，语气感慨：“我在这儿好几年了，第一次看这么年轻的男的愿意做这种手术。还是个大帅哥。”这时她才抬头冲李嘉兰笑了一下，把缴费单递出来，“你挺有福气的。”

　　李嘉兰接过单子，耳根发热，不知道该如何应道，就小小地“嗯”一声。要做手术的人倒是大大方方，自然地揽过她肩膀：“走吧。”

　　走开几步，梁席安随手把单子接过来，再把李嘉兰空下来的手牵住，攥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