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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可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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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晚上李嘉兰太紧张了。直到七年后的现在回想起来,才隐约品味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当时她从头到脚绷得像一块木板,甚至挡着眼睛不敢看。梁席安显然也没有经验,不过是被她僵直的身体反衬得游刃有余。
记得有一个瞬间,他突兀地停了下来。
李嘉兰以为他是在等她放松,却也没说话。等了几秒,李嘉兰心里奇怪,才大着胆子转过来看了一眼。
就见梁席安视线依然落在她身上,但那双眼睛像是穿过了她,落在一个她看不见的、无比遥远的地方。即使灯光昏暗,也能看出他脸色发白,额头一层细密的冷汗。
见状李嘉兰都顾不上羞耻了,忙撑着胳膊坐起来,捧住他的脸,担忧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梁席安?”
在她迭声的呼唤里,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凝成面前女人的模样,声音沙哑地说了声:“我没事。”
但李嘉兰还是不放心,手顺着他的脸颊一直摸到额头,一点点擦掉冷汗。直到他终于从梦魇的泥沼中挣扎出来,定神看着她,眼里的空茫慢慢褪去。
“……梁席安?”
李嘉兰又喊一声,然后毫无征兆地被拉入怀中,赤果地肌肤亲密地相贴,却没有任何情涩的意味。她听着他心跳,又快又沉。想了想,女人柔软的手也抬起覆上他后背,回应了这个拥抱。
拥抱了很久。
初尝禁果的恋人,大概都是毛躁、笨拙,越着急越容易出错。他们倒像是已经相恋了很多年,对彼此的身体已经无比熟悉,前戏不紧不慢,过了不知道多久,窗外的星星仿佛都黯了。
在一室的静谧里,他垂首看着她,最后哑着嗓子问了一句:“怕吗。”
她摇了摇头。
后来的事情水到渠成。动作还是很慢,很小心。李嘉兰嘴上不说疼,但一皱眉就会被发现,然后停下,梁席安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安抚:“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结束后梁席安把她抱去浴室洗澡,擦拭赶紧,换上柔软的睡衣,塞进被子里,再自己钻进去,侧身抱着她。过了会儿,估计是以为她睡着了,他悄无声息地从床上起来,推开落地窗去了阳台上。
她悄悄睁将眼睛睁开一线,躲在被子里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有满肚子的疑问,但最后什么都没问。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才渐渐懂了一些。
卫生间里的水汽慢慢散去,李嘉兰收回思绪,把小狗抱起来:“我给它吹吹毛……你去客厅休息吧。”
梁席安当然不想留在这儿吸狗毛,果断出去了。
但等李嘉兰吹好狗出去,客厅里不见人影,厨房那边反倒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动静。
男人肩宽腿长,比例极佳,光看背影也自带一种高级感。可此时他站在出租屋简陋的灶台前面,那画面莫名违和,又稀罕地接地气。灶台的高度对他来说太低了,他不得不弯腰低头,后颈纤长,棘骨微突,高档的羊绒衫袖子挽到手肘,微卷的发梢被厨房顶灯照出一层柔软的边。
虽然姿势不太方便,他切菜的姿势却很稳,动作不疾不徐。
七年了,李嘉兰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踏足厨房。
“怎么?”梁席安没有回头,但像是感知到了她的视线,“很意外吗?”
李嘉兰摇摇头:“不意外。”
“是吗?”梁席安放下刀转过头来看她。
“嗯。无论你做什么,我感觉好像都不意外……”李嘉兰抱着小狗。小狗的毛已经干得差不多了,被洗澡吹毛套餐折腾得昏昏欲睡,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一时分辨不出这是夸赞还是阴阳怪气,梁席安顿了顿,转回去把切好的菜备进小碟,热油,下锅。
“上次做饭,应该是读高中的时候了。”他的声音被油烟机嗡嗡的响声裹着,不怎么清楚地传过来。
但李嘉兰的耳朵竖得高高的,好奇心起,立刻试探着问了一句:“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吗?”
梁席安“嗯”一声,语气很随意:“初中寄宿,但我实在受不了,初二就搬出来了,在外面租房。我爸找了保姆和司机照顾我,但我有时候想自己待着,不想让人在跟前转来转去,叫外卖不方便也不太合口味,就自己学着弄点吃的。”
李嘉兰默默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点点头。
好一会儿没人再说话。
梁席安把烧好的开水加入煎好的鸡蛋里,汤变成漂亮的奶白色,再把面条下进去。他看了一眼时间,又夹起一根面条尝了尝熟没熟。大概确实太久没做饭了。然后才关火,小心的把面盛进两只碗里。
李嘉兰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异样的滋味。热热的,软软的,就像一块黄油在心口化开。
两碗面端到桌上,筷子摆好,梁席安终于拉开椅子坐下,下巴朝对面一抬:“过来吃吧。别管狗了。”
李嘉兰这才如梦初醒,把小狗放在脚边的地板上,过去入座。面碗热气腾腾,一口下肚,顿时从尾到四肢全都暖了。
桌底下,小狗趴在她的脚背上,暖烘烘的一小团,偶尔哼哼一声。
吃完,梁席安自然地收碗,拿到厨房去洗,顺便把整个厨房擦拭一遍,半个小时后他才出来,到门口一边穿鞋一边说:“明早我再来。你把大扫除扔了的东西列个单子,我买过来补上。”
李嘉兰站在玄关旁边目送他,时不时“嗯”一声。
“狗笼子也得买一个。家里没人的时候得关起来,不然还得乱。”
“嗯……”
梁席安穿好鞋,又转过头来看着她。
对视几秒,李嘉兰先不自在,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了吗?”
梁席安盯着她:“我做了这么多,不表示一下吗?”
“……什么?”
梁席安忽地弯腰靠近,却在嘴唇即将碰到她的时候,及时停了下来。
温热的呼吸吹拂着彼此,近在迟尺的眼睛也倒映着彼此,但偏偏就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不再缩短。
李嘉兰下意识屏息,心脏也停了一拍,她吞咽一下藏住紧张,找回理智:“干什么?”
梁席安就看着她,不说话。
李嘉兰睫毛抖了抖:“你……不是说要追我吗。”
“嗯?”梁席安挑挑眉,“哦,总算是同意让我追了?”
李嘉兰抿唇:“不同意你就能不追吗?”
“不能。”梁席安眼神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游移,停在柔软淡红的嘴唇,喉咙滚了滚,“我要走了,亲我一下。”原形毕露,又是熟悉的无赖语气。
李嘉兰往后一躲:“哪有追人的时候就亲?我好像也没有这样对过你吧。”
梁席安眉梢轻挑,腰依然弯着,只掀起眼睛平视着她:“你那不是没机会吗。”
寥寥几句话的对垒,顷刻让所有假装出来的狠心功亏一篑。李嘉兰直觉这样下去不行,很危险,别开脸硬邦邦道:“你快回去吧。”
梁席安慢吞吞“嗯”一声,目光却过了几秒才完全收走,然后一步三回头地推门离开。
李嘉兰长长呼出一口气,到沙发上坐下来。一个晚上没看手机,居然堆了十几条未读信息,全部来自沈思思,一大堆关于梁曼青母子的八卦轰炸。
各种各样的链接和截图,密密麻麻,大多是港城早年的娱乐报道,标什么“影后梁曼青深夜携神秘男回香闺”“梁曼青情史大盘点:导演、富豪、同僚一个不落”“独家:梁曼青疑似有特殊癖好”……
可能是看她许久没回复,沈思思后面又补充:不过这些港媒最喜欢给女明星造黄谣了,不一定真的。但你看这个!
这条链接,是一篇好几年前的访谈,梁曼青罕见地聊了自己的感情观。她说她是一个需要自由的人,不喜欢被任何人、任何责任束缚。记者问她儿子会不会受到影响,她自信地表示不会。
李嘉兰赶紧回道:我捡的狗拆家了,收拾了它又去吃饭,刚刚才看手机。
沈思思秒回:这些媒体就是爱瞎写,你别往心里去啊!我就是太激动了,看到什么就转你什么了。没想到嫂子竟在我身边……
李嘉兰莞尔,回道:真没事。我也不知道真假。其实……梁席安跟他妈妈关系不太好。他也从没跟我提过他家里的事。
沈思思:那你也不问啊?
李嘉兰抿了抿唇:我怕他生气。
隔了几秒,沈思思回过来长长一条:我说句实话,虽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但万一……万一人家就是等着你问呢?你什么都不关心,太过尊重他,反而会给人一种你好像不太在意他的感觉。而且我觉得像梁席安这种人,那么傲气的人,应该也不是会主动向人倾诉的类型吧?
李嘉兰看得愣住,竟还有几分恍惚。
然而下一条消息画风一转:不过如果你决定和他分手了,那这些就都和你没关系了。我跟你说啊,要分就干脆点儿分干净。很多女人这辈子吃的最大的苦,多半是因为恋爱脑发作导致的。
毕竟这么多年的戒断下来,当年那种小鹿乱撞的悸动早已不复存在。李嘉兰冷静地回:放心吧,我对他已经没有当年那种非他不可的感觉了。
沈思思:这样很好!!
紧接着又强调一条:千万不能心疼男人,心疼男人就是倒霉的开始。
这种道理,谁都知道。
虽然她能口口声声地说“我不喜欢你了”,可是……她还是会心疼梁席安。无法控制。哪怕他可能并不需要她心疼。
她叹口气,放下手机,小狗在脚边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只爪子缩着,睡得直打小呼噜。她看得嘴角微扬,忍不住揉了揉它的肚皮。
她告诫自己说已经分手了,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那些报道里的照片和文字。梁曼青的采访、那些模糊的偷拍照……
还有从廖凡口中得知的,梁席安初中被排挤霸凌的事。他高中一个人搬出来住,站在厨房做饭的样子。那些东西拼在一起,似乎拼出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熟悉又陌生的轮廓。
她又想起第一次的那个夜晚,梁席安仿佛被梦魇慑住,僵住的样子。她想起他额上的冷汗,把她抱在怀里沉默地呼吸,就像今晚在出租屋门口那样。
他洁癖的原因,是不是……跟他妈妈有关?
已经分手了,不要去想这些多余的事!
但李嘉兰还是再一次拿起手机,点开沈思思发来的那些链接,一条一条地往下看。
她翻到一条旧新闻,标题是“梁曼青首谈单亲妈妈经历:儿子是我最骄傲的作品”。配图大概是三四岁的梁席安,眉眼长得很精致,被妈妈搂在怀里,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真像个天使。
可惜等他长到十几岁,面对镜头就只剩一张臭脸了。但无论看起来再多么惊艳成熟,李嘉兰知道,那个人底子里不过是个不成熟的半大少年。即使等到了二十多岁,他依然会任性,捣乱闹脾气。但也很容易哄。
李嘉兰一只手翻着照片,一只手不由自主把打瞌睡的小狗捞过来。
小狗立刻就醒了,在她怀里扭动,柔软温暖的一团,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李嘉兰低头,对上小狗圆溜溜、黑漆漆的眼睛。明明哪哪看着都毫无关联,她却有一种异常古怪的联想,不由喃喃出声:“我怎么觉得……你跟他这么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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