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正期［追妻］》鬼酉

32、32 “李嘉兰，

　　李嘉兰心慌意乱，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从酒店逃跑了，但从酒店冲出去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她停下，转过头去。

　　北方的冬夜，梁席安就穿一件长款的黑色呢大衣，脑袋脖全暴露在冷空气中。

　　“你别跟着我了。”寒风凛冽，李嘉兰的声音都带上了点鼻音，她赶紧把羽绒服的兜帽戴上，鼻尖红红的。

　　梁席安看着她，理所当然：“大晚上的你来找我，让你一个人回去，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道路两旁积雪皑皑，黑色的柏油路残存着冰寒的湿意，昏黄的路灯下，隐约可见细碎的雪花飘舞。

　　李嘉兰说不过他，低下头转身就走。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

　　太冷了，李嘉兰戴着帽子，还得用手捏住领口防止冷风灌入。她看不到他，却被那声音搅得心乱如麻，心里全是他。担心他着凉，感冒，甚至发烧……

　　但无论大脑如何混乱，她都不得不强迫自己硬起心肠，不要回头去看，更不要多说话。

　　梁席安不再步步紧逼，就不远不近地跟着，默默护送她回家，静静看着她的背影。其实他很少这样看她的背影。过去那七年，他们外出要么是并肩而行，要么是他走在前面半步。

　　过去，总是李嘉兰从身后看着他。

　　而今调换了视角，他眼里的李嘉兰，竟生出几分陌生感。地面的影子随路面高低沉沉浮浮，那道背影看着单薄纤弱，却像一块沉实闷硬的老木头，劈不开，也敲不响。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

　　他真是恼火，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正要点开照片细看，屏幕一黑，手机被冻关机了。

　　“李嘉兰。”

　　他烦躁地喊。过去那么多年，只要这样简单一声，李嘉兰就会立刻停下自己所有的事情，紧巴巴地过来，用那双温顺的眼睛看着他，柔柔地问怎么了。

　　但现在的李嘉兰，反而加快了脚步往小区的方向冲过去。

　　梁席安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声。

　　家里，蒋秀英正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地刷手机。李嘉兰一进门，远远就看见屏幕上赫然是梁席安的百科页面，配着好几张高清照片，底下的履历资料密密麻麻。

　　她头皮也跟着发麻。

　　“你过来。”

　　李嘉兰吞咽了一下，慢吞吞走过去坐下。

　　“你那个男朋友……”蒋秀英指着手机屏幕，“梁席安？他妈妈还是那个明星，梁曼青？”

　　李嘉兰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蒋秀英沉默了好一会儿：“难怪你这丫头死活不肯给我看照片。”

　　李嘉兰观察着她的反应：“嗯，他是公众人物，我需要保密……”

　　但连亲生母亲都要隐瞒，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好在蒋秀英没多纠结，放下手机叹口气：“算了。分了就分了吧。”

　　李嘉兰愣了一下，这完全是她预料之外的反应。

　　蒋秀英扫她一眼，眸光犀利。

　　小时候每次做错了事，她妈就会露出的那种表情。李嘉兰脖子一缩，却听她妈道：“我当然希望你能嫁个好人家。但这种……还是算了吧。差距太大。嫁过去只会受委屈。”

　　李嘉兰怔怔地张了张嘴：“妈……”

　　“你什么性子我不知道吗。”蒋秀英摆摆手，“闷葫芦一个，八杆子打不出个屁。你跟他七年，连个名分都没有。他那家庭，他妈那种人，有八百种方法收拾拿捏你。你进去了，能有好日子过？”

　　“行了。”蒋秀英站起来，“相亲的事，你二姨那边我已经回了。本本分分的，跟你差不多，明天你就去见个面。”

　　话都说到这里了，李嘉兰也不好拒绝。赴约之前，她提前看了照片，是个长相周正的男生，说是家庭简单，性格也谦和孝顺。她却并不关心这些，想着去坐坐，吃顿饭，礼貌结束就行了。

　　她提前近半小时抵达餐厅，大概只等了十分钟，餐厅门口就走进来一个人。

　　现在还没到饭店，估计就是她的相亲对象了。李嘉兰抬头一看，却愣了一下。

　　不是照片上的那个人。

　　来人很高，可能将近一米九，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剪裁利落，质感极佳。五官俊朗，但不是梁席安那种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的好看，而是轮廓舒展、线条温和，经过岁月打磨的沉稳。

　　高挺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斯文里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成熟。

　　他走到桌边停下来，微微欠了欠身：“请问是李嘉兰李小姐吗？”

　　这场面太正式了，李嘉兰不由自主都站起来，讷讷地点头应：“是，是我。”

　　“抱歉，来晚了。请坐。”男人微微一笑，在对面坐下，把大衣搭在旁边的椅背，动作从容，接下来一句话却让她原地愣住，“很显然，我不是今天要跟你相亲的那个人。我是替我外甥来的。”

　　“……什么？”

　　男人推了下眼镜，露出一个淡淡的无奈的笑：“我外甥，你原本的相亲对象，他不想来，但答应都答应了，不好直接推，我姐就让我来替他说一声抱歉。”

　　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顺便，也是让我自己出来走走。”

　　李嘉兰没太懂，但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很舒服，声音低沉平稳，有种莫名的信服力。她下意识没有追问，就配合地点头。

　　“让你久等了，今天我请你。”男人拿起菜单翻了一下，仔细地询问她的喜好和忌口，叫来服务员，逐一报上菜名。

　　他神态动作都很自然，好像他们本来就约好了要一起吃饭，甚至认识了很久。点完菜，他把菜单放下，看着她，目光坦诚。

　　“既然都坐下了，我跟你实话实说。”他说，“我今年三十三，结过一次婚，但我妻子在三年前因为癌症去世了，现在一个人带着五岁的女儿。我姐姐和外甥都希望我趁着还年轻，抓紧时间再找个人，但我一直坚持拒绝。他们母子担心我，又说服不了我，最后才用了这种不恰当的方式……很抱歉。”

　　李嘉兰得一愣一愣的，反应了几秒才道：“很抱歉听到这些。但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男人又笑了笑：“我不想耽误没结过婚的年轻女孩儿。在我看来，婚姻得发自爱情，所以我也不想找个有类似经历的人凑合过日子。这些话可能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我觉得，无论如何都应该先跟你说清楚。”

　　李嘉兰摇摇头：“不奇怪。”

　　菜上来了，他先给她夹菜，又给她倒茶，动作自然得行云流水。

　　吃饭的时候也不冷场，他时不时挑起一个话题，问她做什么工作，听说她是程序员，顺势说他自己公司技术部那边有个项目最近在招顾问，问她有没有兴趣了解。

　　吃着聊着，李嘉兰渐渐敞开心扉，等到对方刷卡买单的时候才恍然想起这是一场相亲，脸颊微热，不好意思地说回头把自己那一半钱转他。

　　男人笑笑，只说：“好了，我送你回去吧。”

　　冬天天色暗得早，从餐厅出去时路灯已经亮了。

　　车是低调的黑色奔驰，内饰干净整洁，后座装着一个儿童安全座椅，零散地扔着几个毛绒玩具。李嘉兰好奇地看一眼，对方立刻半开玩笑地来了句：“那是我女儿的座驾。还不错吧？”

　　李嘉兰莞尔，男人又提醒她：“系安全带。”

　　他开得很稳，不急不躁，偶尔跟她聊两句。到她家楼下停车，才偏头看着她，认真地说：“李小姐，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

　　李嘉兰掏出手机，两个人扫码加上好友。

　　“闻远舟。”他说，“我的名字。”

　　“李嘉兰。”

　　“我知道。”他微微一笑，眸光柔和，“今天很开心，多谢你陪我。”

　　李嘉兰下车，目送他的车开走。手机里，闻远舟的朋友圈简单干净，一两周发一条，但翻来覆去都是一个相貌甜美的小女孩。去公园放风筝，在家里搭积木，趴桌子上画画画到一半睡着的……

　　她隔着手机看着别人的生活，眼神不自觉地越来越柔软，嘴角也弯了弯。

　　直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嘉兰。”

　　李嘉兰一惊，猛地转过身。

　　梁席安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下颌绷着，薄唇抿得死紧，眸子里暗色翻涌。

　　李嘉兰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闻远舟离开的方向，微微皱起眉。

　　梁席安低头看她，声音压着：“李嘉兰，你去相亲？”

　　“……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梁席安短促地冷笑一声，“你跟我分了，转头就去相亲。那个男的，都三十多了吧。”

　　李嘉兰抿着唇没说话。

　　梁席安喋喋不休地质问：“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李嘉兰皱起眉：“够了。我门已经分手了。”

　　梁席安冷笑一声：“李嘉兰，你难道觉得你离开了我，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男人吗？”

　　李嘉兰一愣。

　　她一直知道，梁席安看不上她。可是此时此刻再听到这种话，还是会觉得心寒。

　　曾经他无来由的怒火一次次让她畏缩、恐惧，直到麻木。然而这一次，彻底一刀两断决裂之后，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话就脱口而出。

　　“那你好在哪儿了？”

　　梁席安猛地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砸了一下。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猝然笑了，是气到极点的笑。

　　李嘉兰冲动说完立刻就后悔了，下意识缩起肩膀。

　　“李嘉兰。”梁席安咬着牙，一字一字，“不说别的，光是年收入能有几百万的，都不可能看得上你。”

　　梁席安看着她不肯抬起的头，颤抖的肩膀，用力吸了一口气，忍了忍。

　　“李嘉兰。”

　　她还是没有看他。

　　“李嘉兰，回答我。”

　　李嘉兰不得已开口：“如果你觉得你很好，那就很好吧。但我……”

　　“但你怎么。”

　　“我……我觉得跟我差不多的，就很好。”她原本还有些哽咽，但说着说着就顺了。她甚至敢直视他的眼睛，“跟我差不多的。家庭情况，工作收入，外形条件……都差不多的。”

　　“你说什么？”

　　看着他愤怒的样子，李嘉兰心里一片悲凉，直接问：“难道你觉得那样的都看不上我吗？”

　　梁席安想也没想：“不然呢？”

　　李嘉兰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行，我都配不上。我找不到合适，那就算了。我又不要上赶着。正好，我也觉得很累。一个人过，说不定更好。”

　　梁席安脸上的表情变化得很精彩，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一小时前，他站在寒风凛冽的街头，隔着玻璃亲眼看着她跟别的男人吃饭，看着那个男人给她夹菜，倒水，殷勤备至。她表情一直是放松的，不像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那样，永远紧绷着扫兴。

　　十分钟前，他又眼睁睁看见那个人送她回来，看见他们相谈甚欢，拿出手机，交换联系方式……

　　“李嘉兰，我查过了。”他压着声音，“那个男人。姓闻对吗？国企高层，经济条件倒是好。但他前妻死了，还带着个孩子。他跟你说了吗？”

　　李嘉兰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梁席安，你不但跟踪我，还查他？”

　　梁席安不以为意：“不然呢，看你傻乎乎地上当受骗？你是不是还以为遇到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了？温柔体贴有钱还专一。你能不能好好想想，怎么可能？”

　　李嘉兰也恼了：“梁席安，不是你觉得别人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的。闻先生人很好，没有任何要欺骗我的意思，他都告诉我了。你也没有必要用非法手段去查他，直接问我就好了。”

　　梁席安简直火冒三丈：“李嘉兰！你就这么恨嫁吗？二婚的都不挑？”

　　李嘉兰看着他，没有再躲，声音平平稳稳地送回去：“我……我虽然没结过婚，但和离异也没什么区别了吧。我……其实跟他差不多。其他条件还不如他。”

　　一句话把梁席安噎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她那张白净温婉、安安静静的脸，只觉前所未有的荒谬。

　　她从来不会反驳他。从来不。漫长的七年里都是这样。

　　可短短的几个月，什么都变了，彻底变了。为什么会这样？他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

　　“我走了。”李嘉兰转身就要走。

　　“李嘉兰！你疯了吗李嘉兰？你要给人当后妈？你——”

　　“你回去吧。”李嘉头也不回地说，“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回京城，回你的家吧。”

　　说罢便走进了单元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