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正期［追妻］》鬼酉

31、31 “就你一个

　　李嘉兰回到出租屋，打开袋子，才发现里面装着两个首饰盒。

　　一个柠檬黄的方盒，一个深蓝色的蚌式扁盒。但打开一看，她又疑惑了。前者是简约珍珠项链，米白色。后者则是简约的珍珠手链，更冷的南洋白。猛一看，说是一套说不定也有人信。

　　收到礼物的时候她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袋子查看，又跟梁席安拉拉扯扯，还看了一部电影，已经不能确定这两个盒子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了。

　　她打开微信，迟疑地给宋允扬发去信息：“你给了我两个礼物盒吗？”

　　宋允扬回得很快：“没。就一个。怎么了？东西有问题？发我看看。”

　　李嘉兰心里有了猜测，没拍照，就用语言描述。宋允扬说只有那个深蓝色的盒子是自己送的，又问她，是刚刚才到家吗。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就像普通的朋友那样。不该多问的没问，不该多说的也没多说。

　　生日过后不久，一眨眼就是腊月二十八了。

　　李嘉兰早早抢了票，一个人坐高铁回老家。

　　她和妈妈的家跟京城这边租的房子差不多，也是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她从小生活在这里，早也习惯了。

　　李嘉兰拎着行李箱，艰难地爬上楼。她妈蒋秀英算好时间，提前把门打开，站在门口，犀利的目光将她从头扫到脚。

　　李嘉兰喉咙微微发紧，喊：“……妈。”

　　蒋秀英眉头一皱：“瘦了。”

　　“没吧。”李嘉兰有些不自在。

　　“你哪回都说没瘦。”蒋秀英侧开身让她进来，顺手把箱子接过去，“吃饭了没？”

　　“车上吃了。”

　　“车上那叫什么饭。给你下碗面。”话没说完就转身往厨房走了，压根不容拒绝。

　　李嘉兰在红木沙发上坐下，慢慢呼出一口气。快一年没回家，屋子里的摆设也没怎么变。东西收拾得很整齐，但却透着一股冷清。

　　她妈妈做饭，少油少盐，各种酱油调料一概不用，说是对身体不好。李嘉兰也不敢多挑剔，低头吃清汤面。

　　蒋秀英坐在对面看着她，一点铺垫都没：“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想好了没有。”

　　“……什么？”

　　“你跟你那男朋友。”蒋秀英又皱起眉，声音也变得严肃，“你们到底什么时候领证？眼瞅着你都快三十了，这婚还结不结了？”

　　话落，足足好几秒的安静。

　　这足够母亲察觉到端倪。李嘉兰深吸一口气，坦诚交代：“我……我跟他分手了。”

　　蒋秀英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往下压，眉梢往上挑，最后她放下手里的抹布，叹口气：“你看我说什么？我早说过你多少回了，你不自爱，就别指望男人尊重你。没结婚就跟人住一块儿，人家能把你当回事吗？”

　　李嘉兰闷头吃面。

　　“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九了。过完年，虚岁都三十了。”蒋秀英妈喋喋不休，“你表妹比你小三岁，孩子都两岁了。你倒好，谈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没落着。你让我怎么跟亲戚说？人家问我你闺女有对象没有，我说有，谈了七年了。人家问什么时候结婚，我说快了快了。快了快了，快了七年，最后快没了！”

　　李嘉兰艰难把嘴里的面咽下去，小声：“不合适就分了……”

　　“什么不合适，我看你啊，你就是不会看人。”蒋秀英站起来收碗，“你打小就这毛病，什么事都闷在心里，问你什么你都说没事。没事没事，最后憋出来这么大的事！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就盼着你安安稳稳成个家。你倒好……”

　　她把碗重重搁进水池，撞出一声响。

　　李嘉兰到沙发上坐下，任他妈说什么，保持沉默乖顺，只在需要时点头应是。

　　除夕夜的晚上，是合家团圆的日子。但长辈之间关系复杂，过去好几年，母女俩都是单独在家过的。简单做一顿家常便饭，多加一两道肉菜，就是她们的年夜饭了。

　　吃完饭，陪母亲看春晚。李嘉兰兴致不高，看了会儿就拿出手机，开始回复朋友同事的拜年信息。

　　滑动的手指倏然一顿。

　　那个许久未见的备注“bug”发来一条新信息：“新年快乐。”

　　李嘉兰垂眼看着这条消息，却半晌没回。正要切出去的时候，梁席安又一条消息弹过来：“你回家了？”

　　可能是家里太冷清太无聊，等李嘉兰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条幼稚的质问已经发了出去：“你不是能定位我吗？”

　　对面装作没看到，相当生硬地直接岔开话题：“我一个人在家。”

　　她知道梁席安和母亲关系不好，跟那个神秘富豪父亲更是罕有联系。过去七年的大部分节日，他们俩都在一起。只过年的时候，她会回老家待个两三天，每每大年初三就迫不及待地返京了。

　　新春佳节，整个华国都沉浸在团圆欢庆的氛围中。这几天的梁席安也没有工作，每次李嘉兰一回到他们的家，推开门，就有暖融融的暖气拂面而来，室内灯火通明，梁席安可能在看电影，吃东西，或者摆弄相机。

　　无论如何，他都在家里。就像特意等着她一样。

　　但这种场景，无论再珍贵再珍惜，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思考很久，李嘉兰没有继续回复，把手机锁屏收起，心不在焉地看着过分热闹的春节晚会。

　　大年初一，母女俩出去拜年，跟几个亲戚吃了顿饭。长辈们拉家常，李嘉兰就自己找个安静的角落，抱着手机打发时间。

　　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回来的时候蒋秀英脸色不太好。把包往沙发上一丢，坐那儿喝了半杯水，顺好气才开口：“你二姨说要给你介绍对象。”

　　李嘉兰正在阳台收衣服，闻言动作停了一下。

　　“她同事的儿子，今年才二十五岁，京城那边的理工大学，今年研究生毕业，跟京城那边的国企签了五年合同。”蒋秀英说，“你在京城工作，收入是不错，但在那边买房几乎没可能，早晚得回来。这孩子跟你学历相当，工作也差不多，你们趁着过年认识认识，回去上班了还能继续接触。在京城一起奋斗再攒几年钱，回来买房，到时候差不多孩子也该上学了……”

　　李嘉兰默默把衣服叠好，没有接话。

　　蒋秀英忽然叹口气：“我都没敢跟她说你跟你那男朋友同居了好几年。”

　　李嘉兰抿抿唇：“可能还是要先说一声比较好。”

　　“我怎么说？你不觉得羞，我觉得羞啊。”说到这里蒋秀英就气不打一出来，“你这个年龄，又在京漂没个着落，我要是说了，还有哪个男的愿意跟你相亲？总之先见个面，认识认识再说。”

　　李嘉兰抱着起叠好的衣服，就要去卧室。

　　“你听见没有？”蒋秀英直接走到阳台门口来，“你说你这么多年，跟那个男的，什么都没落着。连个戒指都没有。他给你买过什么？包？首饰？”

　　“他……他其实给我买了挺多东西。他很大方。”李嘉兰解释完，一个停顿，“但我都没拿。”

　　蒋秀英一愣：“什么？”

　　“都分手了，我总不好再拿他的东西。”李嘉兰说。她还苦恼着，上次梁席安偷偷塞进她袋子里的生日礼物，还不知道该怎么还回去。

　　她知道她妈刀子嘴豆腐心，说来说去，也是怕她吃亏，被别人白占了便宜。要是母亲实在介意，她就把那手链拿出来作证算了。

　　“你——你这丫头真是……”蒋秀英真是恨铁不成钢，气得转身走回客厅，往沙发上一坐，不说话了。

　　大年初二晚上，母女俩简单在家吃了饭，李嘉兰出门扔垃圾顺便散步，为了图个清静，手机被她留卧室里。

　　她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门被敲响。蒋秀英嘟嘟囔囔地说着粗心不带钥匙，看也没看就打开了门，然后直接怔在了门口。

　　出现在门外的，是一个个子很高的陌生男人。一身黑色长款大衣，微卷的中长发有些凌乱，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张俊美得近乎耀眼的脸。而他身后墙皮斑驳脱落，旧广告贴纸卷着边角，有种分外虚幻失真的感觉。

　　蒋秀英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对方开口，冷冷的一声：“李嘉兰在吗。”

　　蒋秀英微微眯起眼，打量他，忽然，脑海里浮上来一个不太好的猜测——女儿以前在她的逼问下提到的只言片语，那个男朋友，自由职业摄影师，长得好看。任李嘉兰如何修饰，她怎么听都觉得轻浮不可靠。

　　而这个男人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轻浮不可靠”五个字突然就有了具象。

　　“你就是那个小白脸？”蒋秀英挑起眉。

　　梁席安脸色一僵：“什么？”

　　“我说你，”蒋秀英抬了抬下巴，“长得确实是人模人样的，难怪能把兰兰唬住那么多年。但我可不是好糊弄的。我就跟你直说了，我女儿跟你这么多年，你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天天拿个相机拍来拍去，算什么本事？”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梁席安脸都黑了，“你不上网吗。”

　　蒋秀英皱眉：“那有什么关系？别转移话题。”

　　梁席安罕见地噎了一下。

　　蒋秀英哼一声，傲气地抱起胳膊。

　　跟一个连他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掰扯这些有什么意义。

　　“李嘉兰在吗。”梁席安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你就是她那个男朋友对吧？”

　　梁席安没说话，算默认。虽然面前的是他最讨厌的那种中年妇女，但至少对方用的词是“男朋友”，而不是“前男友。”

　　得到确认，蒋秀英的脸色也变得难看，喋喋不休开始数落：“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什么都没落着。没车没房没名分，连个戒指首饰都没有。你现在来干什么？人都被你耽误到快三十了……”

　　梁席安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讨厌这种说话的方式，尤其那种把女儿当成一件待价而沽的东西来跟人讨价还价的口吻，让他浑身不舒服。

　　但她毕竟是李嘉兰的母亲。他也不是来吵架的。

　　他手伸进大衣口袋。蒋秀英立刻警惕，手已经握上门把随时准备关门：“你干什么？”

　　梁席安强忍着火气，掏出一只沉甸甸的信封，递过去。

　　蒋秀英：“……什么意思？”

　　梁席安硬邦邦道：“拜年红包。”

　　蒋秀英愣得半天没反应过来，梁席安又把手往前伸了伸，她迟疑地接过，打开一看，瞳孔都缩紧了。

　　纸质的红包，塞一万块钱就满了。梁席安想了想，把腕上的机械表取下来，也递过去。

　　蒋秀英又愣住了：“干什么？”

　　“二手的也能卖几百万。”

　　蒋秀英眼睛肉眼可见地瞪大了，嘴唇张开，却半天没说出话来，像是被从未见识过的另一个世界完全震撼住了。

　　她震惊得顾不上继续数落，梁席安心里反而是说不上来的烦躁郁闷：“还有，以后别那样跟她说话。她没做错什么。”

　　蒋秀英眉毛一挑：“哎，你一个小辈，怎么跟我说话的呢？我怎么着都是兰兰亲妈，而且我做什么了？倒是你，耽误她这么多年，现在还恶人先告状是吧？”

　　梁席安拒绝进入她的逻辑，自顾自道：“我会派人盯着您。您要是再说那种话，我会知道。”

　　嘴上说着“您”，但毫无对待长辈应有的礼貌。说完，转身就走。

　　“哎！你——”

　　九点了，再不回家，又该被她妈训了。李嘉兰在小区附近兜了一个又一个圈子，终于认命地上楼回家。

　　推开门的时候，她妈却没像平时那样等在门口准备训话，而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出神。茶几上摆着一个信封和一块表。

　　“妈，这是什么？”

　　蒋秀英回魂，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你男朋友来过了”的时候，李嘉兰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但她越说越起劲，眉飞色舞的：“哎兰兰我跟你说，我问了下做奢侈品鉴定的朋友，这表还真值好几百万。你这男朋友这么有钱，以前怎么不说？你说他是不是后悔了，或者觉得愧疚，才特意找上门来给你送礼？”

　　李嘉兰脸色难看，语气是难得的强硬：“退回去。我现在就退回去。”

　　蒋秀英自然不认同：“你跟了他七年，还真打算什么都不要？这种经济条件，给你在京城买套房都绰绰有余了！你这傻丫头，有钱男人你不抓住，这辈子你难道打算像你妈一样吃糠咽菜地过吗？”

　　李嘉兰一把拿起那块表，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给梁席安拨了个电话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在哪儿呢？”李嘉兰开门见山地问。

　　“就在你家附近的XX酒店。302。”

　　幸好人还没回京，她挂了电话，不顾她妈的阻拦，拿起外套就出门了。

　　他们这个小城市，家附近最好的酒店也不过三星。房间不大，窗帘拉着，空气流通似乎也不太好。梁席安都没碰床，就隔着垫子坐在沙发上。

　　李嘉兰站在门口，把表递上：“这个你拿回去。”

　　“给你了。”

　　“我不要。”

　　“那给你妈，或者扔了。”

　　李嘉兰抿紧嘴唇，走到他面前，直接把东西放茶几上，转身就要走。梁席安及时伸手，扣住她手腕。

　　“李嘉兰，站住。”

　　她不得已停住。

　　“我准你走了吗？”

　　她转回来，低头看着他。他坐在沙发上仰着头，那张精致的脸，轮廓被昏暗的灯光勾勒得格外神，睫毛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梁席安拉着她的手站起来，语气也软了些：“我好不容易过来一趟。”

　　李嘉兰没再坚持要走，被他扣着的手也松了力。梁席安察觉到她的变化，立马又将人拉过来一点，试探着，一点一点地靠近。

　　李嘉兰没有反抗，也没有说那些令他火冒三丈的话。梁席安长长松一口气，将她单薄的身体整个圈进怀里，手扣在她背后，下巴依恋地蹭着她柔软的长发，嗅闻着她身上变得陌生，但依然清新好闻的味道。

　　“我想你了。”

　　李嘉兰还是没动，也没说话。

　　梁席安一只手换到她后脑勺，揉了几下，又用鼻尖把她脸侧的头发蹭开，嘴唇轻轻碰上她温热柔软的耳朵。

　　接下来的那一声，裹着潮热的气流，贴着她的耳廓传入耳膜，低低哑哑：“我好想你……”

　　他到底是男人，需要解决生理需求，就跟过去那七年一样。

　　李嘉兰闭上眼，任他从耳朵往脸颊亲，但吻到嘴唇，没能得到反应，他动作还是停了下来。

　　“李嘉兰……”他声音低低地喊她，是极为罕见的，放在这个人身上几乎称得上祈求的语气，“别这样，行不行？”

　　李嘉兰睁开眼看着他，直接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梁席安愣了一下，有些不适应：“你怎么突然……”

　　李嘉兰低头不语。

　　“也是，你以前一直是这样的。”梁席安反应过来，“那你现在气消了吗，我们能回到以前那样吗？”

　　李嘉兰没回答，还是那个问题：“你想要我做什么？”

　　这顽石一般的样子猛地勾起一股无名火，梁席安脑子一热，烦躁道：“行，我要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是吧？那你把衣服脱了。”

　　李嘉兰咬了下嘴唇，但只是一瞬的挣扎，手已经行动了起来，去解自己的外套扣子。

　　他看着她，眼里划过一丝愕然：“李嘉兰。”他一把攥住她手腕，声音低得有些凶，“你做什么？”

　　“不是你要我脱衣服吗？”

　　“你把自己当什么了？”梁席安简直气不打一出来。

　　心潮翻涌，李嘉兰看着他愤怒的眼睛，话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这不应该是我问你吗。”

　　这七年，他把她当什么了？

　　“我能把你当什么？”梁席安气得声音拔高，“李嘉兰，你跟我说，我能把你当什么？”

　　眼底泛起酸意，李嘉兰赶紧偏开头。

　　“除了女朋友，还能是什么？”梁席安说。

　　李嘉兰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梁席安声音放缓，又说：“就你一个女朋友。”

　　这个人的寥寥几句话，就能让她的心绪翻云覆雨，真没出息。李嘉兰用力闭了一下眼，强迫自己冷静，开口的时候声音微哑，但很坚定：“梁席安，我们已经分手了。”

　　梁席安钳住她下巴把她脸掰回来：“真有你的李嘉兰。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倔，这么较真，这么油盐不进的！行，行，分手就分手了。这样你满意了吧？”

　　李嘉兰抿唇不语。

　　他盯着她回避的眼睛，顿了顿，定定地说：“但前女友，也就你一个。”

　　然后就照着她的嘴唇，发泄似的，狠狠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