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正期［追妻］》鬼酉

29、29 “跟别人约

　　一转眼，宋允扬为期三个月的实习就快结束了。

　　这件事他其实两周前就跟李嘉兰说了。那天在茶水间碰见，他语气随意地一提：“嘉兰姐，我下个月初就走了，学校那边要交实习报告，公司这边的手续也快办完了。”

　　李嘉兰“嗯”一声：“这段时间辛苦了。你能力很不错，工作态度也好，到时候把这段经历往简历上一写，等你毕业了去找工作，初筛面试都不是问题。”

　　她依然是那样温柔体贴，却并没有多少遗憾的神情。

　　宋允扬看了她几秒，才回了个笑：“这段时间真是多谢你的照顾了。”

　　李嘉兰：“不客气，应该的。”

　　客套一番，两人都没话说了，各自回到各自的工位上，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

　　这段时间以来，几乎每天他都要买一杯或者自己泡一杯咖啡，放到她工位上。她每次都是礼貌道谢，心里一片暖意。想着是“学生”“弟弟”的一番好意，除了努力多教他点儿东西作为回馈，也没作多想。

　　直到沈思思胸有成竹地跟她说宋允扬肯定是对她有意思，再到亲口听见宋允扬对张铭阳说的，“我喜欢嘉兰姐”……

　　早上一来公司，就见宋允扬给她买的咖啡搁在桌上，她想了想，叫个外卖，也回他一杯，再附上一张便签：谢谢。

　　客气礼貌，但也疏离。

　　宋允扬收了几次这样的便签之后，大概明白了什么，不再擅自给她送咖啡了。顶多自己去茶水间煮咖啡或者准备叫外卖的时候，问她一声要不要也来一杯。就像对待其他同事一样。

　　宋允扬很聪明，让李嘉兰大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总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愧疚。

　　一月份，实习结束那天，宋允扬一个双肩包就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他垂眸思索片刻，还是走到李嘉兰工位旁边：“嘉兰姐，今天晚上我请你吃个饭吧。这段时间谢谢你带我，就当是……谢师宴。”

　　这话字斟句酌，于情于理，挑不出任何毛病。实习结束了，说不定以后都不会再见了，吃个饭作为告别也是应该的。

　　“行啊。”她点头应下。

　　宋允扬选的餐厅，就在公司附近的小巷子里面，苍蝇馆子。到了李嘉兰才发现，居然是她家乡菜。

　　宋允扬说自己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只字未提跟她老家有关的事。她心情复杂，不由问：“我估计口味可能比较糙，你应该吃得惯吧？”

　　宋允扬笑出酒窝，不假思索：“吃了才知道，我喜欢尝试新东西。反正活到现在，也没什么我吃不惯的，只要不是……”

　　话到一半突然顿住，李嘉兰好奇地问：“除了什么？”

　　“只要不是跟我爸还有他女朋友一起吃饭。”宋允扬撇撇嘴，“装一个大度又懂事的乖小孩，真挺累的。”

　　李嘉兰笑：“你本来就很懂事。嗯，但这么说可能不对。应该是成熟。你比同龄人成熟多了。”

　　宋允扬撩起门帘，站到一边让她先进：“你才比我大几岁啊，说这种话。”

　　进到店里，这个话题正好断了。门面不大，但灯光温暖，温馨的实木桌椅，暖气开得很足。

　　宋允扬接过菜单，看也没看直接递给她。李嘉兰思索着，随便点了几样不太挑人的。宋允扬接回菜单，又加了一道招牌大菜，甜品饮料。

　　菜品端上来，琳琅满目的一桌，两个人边吃边聊。工作、项目、宋允扬接下来要回学校做的毕业设计。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宋允扬忽然停住筷子。

　　这顿饭气氛很是融洽，李嘉兰察觉到，随口打趣：“吃饱了？我说了我们俩吃不了这么多。”

　　“没事儿。”宋允扬笑笑，看着她，表情似乎跟之前闲聊的时候不太一样了，那些轻松随意都被收了起来。

　　他手指在无意识地敲打桌沿，像在组织语言，半晌才开口：“嘉兰姐，其实我今天请你吃饭，不光是谢师。”

　　李嘉兰拿筷子的动作也倏然停住。她大概猜到了什么，但没有接话，甚至没抬头。

　　宋允扬还是看着她，年轻明亮的眼睛，认真而直白。

　　没有绕弯子，也没有任何铺垫，鼓足勇气便一口气道：“我喜欢你。刚到公司没几天，我就发现我喜欢上你了。你温柔、耐心、又很细心，人生第一次让我有了心动的感觉。我本来就很害怕被拒绝，聚餐那次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之后，就更不敢说了。我知道你可能看出来了，觉得很为难。也可能没有……无论如何，我都想亲口告诉你。”

　　李嘉兰慢慢放下筷子。

　　她自知自己不过一个普通人，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都是普通人。读书的时候，她偶尔会遇到男生示好。但那些人大多只是为了谈恋爱而物色对象，在这里碰壁，转头就换下一个目标，根本没什么非谁不可、矢志不渝的爱情。

　　毕竟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像宋允扬条件这么好、态度这么诚恳，年龄还比她小这么多的。

　　她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先轻轻喊了一声：“允扬……”

　　宋允扬就用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你要现在立刻拒绝我吗？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表白。”

　　李嘉兰无奈失笑：“我觉得你特别好。真的。但我不能……”

　　宋允扬冷不防道：“是因为梁席安吗。”

　　李嘉兰愣了愣，她垂下眼，认真思考几秒，摇摇头：“不是。只是……我对你没那种感觉。我也不能骗你。那把你当成什么了？”

　　宋允扬沉默片刻，然后笑了一下，带着一点自嘲：“所以就是你对我完全没感觉。那还不如是因为他呢。起码那样我还能跟自己说，我是输给了一个比我条件好太多的人。”

　　李嘉兰看着他这样，心里也不怎么舒服。但她实在不擅长说安慰的话，任何话在这种时候也显得苍白。

　　但宋允扬从不让她为难，一口喝完杯子里的茶，抬起头来，灿烂的笑容重新挂回脸上，跟平时差不多了：“好吧。我明白了。嘉兰姐，你别觉得对不起我。你也没做错什么。”

　　“允扬……”

　　“但我有个请求。”宋允扬笑笑，语气放得更轻松一些，“我们以后还能当朋友吧？”

　　“当然。”李嘉兰点头，很肯定。

　　“那我就不叫你嘉兰姐了。我就跟思思姐一样，叫你嘉兰。行吗？”

　　李嘉兰又点点头。

　　经历了一场失败却并不尴尬的告白，两个人从餐厅出来，气氛还算自然融洽。冬天的傍晚天空，泛着一层淡淡的灰蓝。

　　散步的时候路过一个小公园，几棵老树伸着光秃秃的枝丫，刚亮起来的路灯错落在里面。地上铺着石板路，光影正好。

　　宋允扬在前面半个身位领路，走着走着，回头看了她一眼。

　　李嘉兰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柔顺的长发披在耳后，在傍晚的光线里干净又安静。

　　他突然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手机，冲她晃晃：“嘉兰，我给你拍张照吧。这边光好看。”

　　李嘉兰愣了一下，下意识摆了摆手：“不用了。”

　　“就拍一张。”宋允扬已经举起手机了，“你站那就行，不用动。”

　　李嘉兰僵在原地，整个人紧绷极了，她不知道手该往哪放，不知道该看镜头还是看别处，脸上的表情也很不自然。浑身别扭。

　　宋允扬按下快门，看完照片夸了声，又抬起头来看着她：“你前男友可是摄影师，你怎么这么不适应当模特啊？”

　　李嘉兰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她赶紧偏过头，看着角落那棵光秃秃的树：“我不太喜欢拍照。”

　　宋允扬没有追问，把手机收起来，揣回兜里，笑了笑：“走吧，照片待会儿发你。”

　　李嘉兰跟在他身后，但步子渐渐慢下，越落越远。

　　她想起她和梁席安在一起第一年还是第二年，记不太清了。某天傍晚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梁席安拿着相机翻他白天拍的照片。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好看的面孔，不知哪来的勇气：“你能不能……也给我拍一张？”

　　梁席安头也没抬，手指翻着照片，随口扔下一句：“光不对。脸太素。浪费时间。”

　　她“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她明白。好比和医生谈恋爱，你没有道理要求对方做你的专属私人医生。就算对方愿意凭借自身专业，在生活里多照拂几分，那也从来不是对方理所应当要尽的义务。

　　况且拍照这种事，自己用手机随时就能拍，路边还有各种各样的照相馆。李嘉兰本也不是一个热衷于拍照的人。实在没必要因此矫情。

　　平心而论，她素净的脸，普通的五官，白净却不出挑，确实不值得占用一个顶级摄影师的镜头。

　　“嘉兰？”宋允扬在前面回头叫她，“怎么了？地铁站在这边。”

　　李嘉兰收回思绪，加快脚步跟上去。宋允扬本想送她回家，被她坚持拒绝。最后两人各让一步，送到地铁站。

　　临别前，宋允扬从包里掏出一个礼品袋，递过来说：“这是谢师礼。”宋允扬说着还故意眨眼笑，“你可千万别多想啊。”

　　李嘉兰忍俊不禁，道谢接过。

　　“那我就打个车回去了？”宋允扬说。

　　他包里都是从工位打包的东西，其中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背了一路沉甸甸的。李嘉兰赶紧道：“嗯，你快回去吧，我等你上车再走。”

　　送走了宋允扬，李嘉兰正要进地铁站，十字路口那边商场的大屏忽然亮了起来，明亮得刺眼的光，瞬间攫住了她。

　　屏幕上正在播一支广告。

　　光彩照人的女明星举着某款饮料在镜头前微笑，画面缓缓旋转，把旁边的摄影师也框了进去。那个摄影师举着相机，侧脸对着镜头，眉骨压着，神情专注得迷人。

　　李嘉兰鬼使神差地走到屏幕底下，拎着宋允扬送她的礼物，仰着头看着那张放大在LED屏上的脸。

　　广告画面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站在女明星旁边，容貌俊朗夺目，气场丝毫没有被压下去，完全看不出是个幕后从业者。

　　她仰着头，看了很久很久。就像少女时期，通过杂志、电视、网络仰望他一样。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压得很低，似乎带着薄怒。

　　“李嘉兰。”

　　李嘉兰心头一颤，猛地转过头。

　　猝然撞上一双冰冷的眼睛。

　　是她在七年的日夜里，看过无数遍的眼睛。

　　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一身浓重的黑，仿佛沉凝如墨的夜色，连路灯也照不透。黑口罩，黑大衣，黑色渔夫帽压着额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扬开。

　　他垂眼看着李嘉兰，几秒，冷声问：“跟别人约会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