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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你猜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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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跳,嘴里又干又泛苦。
李嘉兰睁开眼,天花板上是一盏陌生的吸顶灯,边缘有一圈精致的金属拉丝。完全陌生的环境。
但她吸一口气,鼻腔里却是熟悉的淡淡清香。
她屏住呼吸,脑袋在枕头上缓缓转动。
双人大床的另一边,梁席安就躺在那里,侧身面对着她,被子搭到腰,上身一件打底背心,露出肩臂流畅的线条。他闭着眼,呼吸均匀。那张脸在早晨的柔光里,格外地安静好看。
昨晚的记忆碎片疯狂涌上来。从廖凡说梁席安坏话开始,包厢门被推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再到那辆熟悉的车上,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昏昏沉沉地就睡了过去。最后被梁席安带到酒店……
她第一次喝这么多,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酒品不好,酒后会变得冲动,甚至乱说话。也不知道值不值得庆幸——她没断片。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件事。包括进入酒店房间只好,她直勾勾看着她夸他好看,说的每一句话……
李嘉兰懊恼地用力闭上眼。
她喝醉了,对着前男友,都说了些什么?她不知道自己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大概什么都没想,酒精把所有的防线都冲垮了,嘴巴跟筛子一样四面漏风。
她不想面对。
她轻轻翻身,换成背对他,但身后的床垫忽然动了一下,梁席安的声音传来:“醒了别装。”
李嘉兰睫毛抖了抖。
窸窸窣窣的声音,梁席安坐了起来,喊道:“李嘉兰。”
李嘉兰颤巍巍地睁开眼,认命地也坐了起来。
两人对视。
七年了,还是头一回这么尴尬。
半晌,李嘉兰干巴巴挤出一句:“我们怎么在这儿……”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茫然。
“你喝多了,我把你送到酒店。”梁席安眸光深深地看着她,“我累死了,你还一直缠着我,不让我走。”
绝对不可能。她就算喝死了也不可能主动缠着他。但戏已经演了,现在改口更尴尬。
李嘉只好羞耻又憋闷地说一句:“是吗?”
梁席安哼一声:“是啊。你还一直跟我表白,说喜欢我。”
李嘉兰像个被训话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无话可说。
梁席安目光幽幽地盯着她:“你猜我们昨晚睡了没。”
李嘉兰僵着,半晌才嗫喏道:“……我不记得了。”
“睡了。”梁席安说。
又不紧不慢地补充:“你主动的。”
梁席安在骗她。
偏偏戏已经开场,她不能戳穿。戳穿就意味着承认自己记得昨晚的事,不得不面对那些难堪的胡言乱语。她别无选择,只能咬牙继续演。
演一个酒后乱性勾引前男友的渣女。
这完全违背本性,她最后就歉疚地深深低下头。
“……对不起。”
几秒的安静,床垫猛地一沉,梁席安翻身起来,扣住她肩膀把她按在枕头上。李嘉兰被迫仰面朝上,对上他俯下来的视线。
“李嘉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点残存的愉悦一扫而空,“你又对不起什么。”
李嘉兰看着他浸在阴影里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咚咚响。
“对不起什么,占我便宜了?”梁席安又追问道。
李嘉兰抿抿唇,别开眼:“我们……已经分手了。所以,对不起。”
梁席安真是气不打一出来。
李嘉兰睫毛颤了颤,小心翼翼地去推他的手:“昨晚……也谢谢你照顾我。”
梁席安动作一顿。
李嘉兰抓住这个机会,从他的禁锢中脱身出来,脸也转向窗帘的方向:“我要回去了。今天还要上班。”
李嘉兰从床上起来,拢了拢披散的头发。她身上穿的是酒店的浴袍,显然是梁席安给她换的。去上班当然得把自己的衣服换回来,可梁席安还在那里。
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不是要去上班吗?不换衣服?忸怩什么呢?”身后传来梁席安的声音,“昨晚你都不知道我是谁,也能随便脱衣服。”
他的语气很平淡,李嘉兰却莫名心头一梗,也不知道哪来的气,就这样干脆地把浴袍从肩头拨了下来。
她快速换好衣服,拿起自己的包和外套,急匆匆就往门口走。
“李嘉兰。”他在身后叫她。
她推门出去,没有回头。
坐在出租车后座,她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昨晚,梁席安是怎么知道她的所在地的?上次在酒吧,还有可能是碰巧看见了,这回他们在私密的包间里,梁席安怎么可能知道。
李嘉兰用力皱起眉,脑子里有根线索一闪而过。
手机。
上次梁席安擅自拿走了她的手机,手机离身整整一夜。第二天她拿回来的时候,看上去什么都没变。她当时也没多想。
她立刻打开手机翻找。她是做算法的,对手机底层的了解远超普通人。这种小手脚,藏得再深也有痕迹。
果然,在一个伪装成系统组件的后台服务里,她找到了一个持续运行的定位模块。开机自启,后台静默上传位置数据。接收端是一个加密的服务器地址,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李嘉兰叹口气,锁屏,闭上眼。
她攥着手机,手指反复摩挲,但最终什么都没做。卸载GPS或者换手机,梁席安肯定又要用别的方式来找她麻烦。所以,就这样吧。
梁席安爱怎么样怎么样。
反正她不要再喜欢他了。
下午,梁席安有一场商业拍摄。
棚里灯架已经搭好,柔光屏和反光板围了一圈。模特是个最近热度很高的新人,一米七五的个子,五官立体,身材比例好得夸张。她按照助理的提示摆好了姿势,侧脸对着镜头,下巴微抬,手搭在腰上。
梁席安举起相机。
精致的五官,完美的光影。表情,姿势,什么都到位了。可他迟迟按不下快门。
恍惚的时候,取景框里那个身影,忽然变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精致美艳的模特,而是李嘉兰坐在工位上,温顺、却又冷淡倔强的侧影,马尾低垂,脸庞白皙素净,眉头因为认真思考而微微蹙着。
画面转换,还有她站在他家厨房里,裹着围裙切番茄的样子。还有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窝在沙发上抱着枕头,安安静静看电视的样子……
模特一个姿势维持了很久,有点撑不住了,叫一声:“Sean老师?”
梁席安回神,放下相机,看一眼屏幕上刚才拍的那两张,用力按下删除。
“今天不拍了。”
助理急忙过来问:“Sean哥,怎么了?”
梁席安把相机搁在工作台上,抓了抓头发,胡乱找个借口:“光不对。”
助理茫然地看了看搭好的景、调好的灯,又看了看梁席安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臭脸,想着Sean哥乱发脾气任性妄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没再多问。
回家之后梁席安却又突发奇想拿起相机,拍了一堆奇怪的东西。
空荡荡的卧室,塞满过期牛奶的冰箱。
空沙发,还有天花板被修补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的裂痕。还有他几乎从未踏足的杂物间,被李嘉兰收拾得整洁干净。那把折叠梯就安安静静摆在角落里。
他想了想,把折叠梯拖出来,放到天花板下面。那道裂痕在较低的横梁处,但即使站到顶,离天花板也有不小的一段距离。一个女人站在上面,恐怕得竭力把手伸长,整个人颤颤巍巍,摇摇欲坠。
那个他未曾看见的画面在眼前浮现,梁席安拍了一张照,放下相机,自己踩上折叠梯,爬上去。
好高。
回头看的时候,这个离地的高度,让他的脸色都不免白了一下,整张脸紧绷着爬下来。
眼前突然又出现了那天晚上,他把李嘉兰压在床上的画面。他明明看见了她尾椎处的伤痕,看见了她满面的泪痕。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梁席安坐到沙发上,抱住自己的脑袋,烦躁地揉了又揉,把头发弄得乱七八糟。
这时余光忽然瞥见,扶手缝里有一根黑色的发圈。
他愣了一下,把它扯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几秒,又拍了张照。
发圈上甚至还缠着一根黑色的长发。
过去的七年里,李嘉兰清楚他的洁癖,又性格谨慎,罕少犯这种错误。家里明明住了女人,但地板上、浴室的下水口,几乎找不到掉落长发的影子。
此时他却忍不住盯着这个发圈,还把那根长发轻轻拽了下来,一圈一圈缠上手指。
他随手把发圈套手腕上,去工作室,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洗出来。
暗房红色安全灯幽幽地照着那些画面。空椅子、过期牛奶、一根发圈、沙发角落……他把它们摊在工作台上,一张一张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些照片他拍得并不刻意。没有布光,没有测距,甚至只是随手按下的快门。但构图、光影、角度,全都恰到好处。
只是,所有照片,全都缺了一个模特。
他把这些照片收进一个纸盒,塞进暗房最深处的抽屉。抽屉外面贴了一张手写标签,笔迹潦草,两个字:
废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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