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27 留下他一个 ...
-
“嘉兰,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去一下吧。”付鑫站在李嘉兰工位旁边,手肘撑着隔板,笑盈盈道,“德创那边新接了个数据中台的项目,想找我们做技术顾问。今天约了他们的廖总碰个头,把合同细节聊清楚。你技术这块熟,跟着去坐坐就行。”
李嘉兰皱皱眉:“德创?之前没听说过啊。”
“新客户,还在谈。”付鑫一番劝得于情于理,“就来聊聊,吃个饭,能耽误你多少时间?合同签下来咱们组今年的KPI就稳了。”
李嘉兰想了想,点头道:“行。”
她不喜欢酒局应酬,虽然是技术员,有时也不得不去跟客户吃吃饭。现在她又分手了,不需要顾忌谁,既然有这个精力,全部投入到职业发展中才是正确的选择。
饭局约在一家高档私厨,暗金色的灯光,红木圆桌上摆着几瓶洋酒和果盘。两人到的时候,上首已经坐了一个人,西装革履,翘着腿,姿态慵懒。
越过屏风看清那张脸,李嘉兰脚步霎时顿住。
正是廖凡。
上次酒吧里那个大言不惭说梁席安“靠女人吃饭”的廖凡,坚持要送她回家、被她拒绝之后还缕缕纠缠的那个廖凡。
没想到还会再和这个人见面,对方还是以甲方的姿态高调登场,李嘉兰的脸色立刻就有些不好看了。
廖凡见她进来,脸上毫无意外,还挂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嘉兰?哎呀真巧,付总说的技术顾问原来是你啊。”
这个“巧合”未免太刻意了。李嘉兰站在门口没动。
“你们早认识啊,那太好了!”付鑫跟着笑,又推她,“嘉兰?怎么了?进来坐啊。”
李嘉兰抿了一下唇,还是进去了。她刻意挑在离门口最近的上菜位,跟廖凡隔了几乎整张桌子的距离。
见状付鑫不满地皱眉:“嘉兰,就我们三个人,你坐那么远做什么?”
“没事没事,我过去也行。”廖凡倒是体贴,说罢就起身,把位置换到李嘉兰旁边。
任是李嘉兰再不通人情世故,也没法现在再换位置,那无异于当中拆甲方的台,搞不清地位高低地甩脸色,彻底不想要这个合作了。
李嘉兰僵坐着,廖凡还是笑,殷勤地给她倒酒:“李小姐,来,喝一杯。”
“我……不太会喝。”
“哎呀来一点嘛,度数又不高。”廖凡把杯子往她面前推,偏头笑着看她,距离很近,“那天在酒吧就看你没怎么喝,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坐下来聊聊,给个面子嘛。”
李嘉兰不得已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小口。
廖凡笑了一下,没再逼,拿起自己的酒杯,开始聊项目的事。德创那边的需求,数据中台的架构,预算和排期。说得头头是道。
付鑫时不时插几句话,提出自己的看法意见,气氛表面上很是融洽。
在饭桌上谈生意,低效又冗长,与其说是工作,不如说是人情,聊开心了,给人哄好了,一排班,我们就是哥俩好的好搭档了。最能拉近距离、烘托气氛的酒,自然不能不喝。
聊了一个多小时,李嘉兰尽量放慢速度,小口抿杯,还是喝了三杯酒下肚。廖凡一见她杯子空了,立刻给她满上。
但这次他没把杯子推过去,直接端着杯子站起来:“嘉兰,这杯我敬你。你那个方案我认真看了,确实厉害。我廖凡做项目这么多年,很少佩服人,你算一个。”
分明是恭敬的姿态,却因为居高临下的姿势,极具压迫感。
李嘉兰也站起来,笑笑:“廖总客气了。”她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就往桌上放。
“就一杯,都不能意思意思?”廖凡把自己的酒杯举高,“来,我敬你。”
李嘉兰为难地瞥一眼付鑫。付鑫好像没看到这边的状况,自顾自地吃菜喝酒。她不得已再次端起杯子,仰头饮尽。
廖凡这才满意地坐回去。但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位置,跟李嘉兰离得太紧了,他胳膊往靠背一搭,指尖就要碰到她肩膀。
话题继续,不知道怎么转到了其他合作方身上。廖凡醉意微醺,话开始变多:“付哥,我听说灵渠科技之前那个项目,是不是跟梁席安合作的?他特难搞吧?”
付鑫点头:“对,梁老师那个团队很专业,就是对细节要求确实高。”
“专业?”廖凡嗤了一声,“他那叫专业?他那叫事儿多。我跟你们说,我跟他是中学同学,他那个人打小就这样。你们看他现在人模狗样的,当年在学校什么样你们知道吗?就是个娘炮,仗着他那个妈,傲气得不行。”
酒精让李嘉兰的脑子有些钝,但她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
廖凡注意力已经从他身上移开,越说越起劲儿。上次在酒吧说过的话,几乎原样又来了一遍。不用想,跟梁席安的这段同学经历,恐怕是他人生中最为引以为傲的谈资了。
话到最后,又是似曾相识的一句:“你们说他傲什么傲?不就是靠女人吃饭吗?在家靠妈,在学校靠女同学,出来了靠女粉丝。”
付鑫配合地笑:“廖总,你跟他很熟啊?”
“不算熟,但他当年那点事儿,我都知道。”廖凡这才把杯子搁下,又往李嘉兰那边偏了偏,“哎对了,嘉兰,你跟梁席安是不是是认识?上次在酒吧他怎么……”
李嘉兰如梦初醒,快速调整了自己紧绷的脸色,但她实在笑不出来,只说:“我怎么可能认识他。”
“也是。”两人的差距太大了,廖凡果然没怎么起疑。
但话音落下,廖凡的眼神还是直勾勾地在她脸上转圈,让她不自在极了,低下头,又把领子拢了拢。
“哎,嘉兰。”但廖凡还是不依不饶,“你该不会是他的粉丝吧?他的粉丝主要就是你这种,单纯好骗的年轻女孩儿。”
李嘉兰听得眉头直皱,指甲把掌心都掐痛了,才忍住没出声反驳。
“嘉兰你是做技术的,你可能不了解他那种人。我跟你说,梁席安那种人就是表面光鲜,背地里全是算计。你跟他对接项目,他那副臭脸摆给谁看呢?不就是觉得自己了不起吗?其实离了他妈,他算个——”
李嘉兰实在忍无可忍:“廖总。”
她抬起头来,低马尾柔顺地垂在肩头,白净的脸颊微微泛红,皮肤清透,看着又软又安静。但她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廖凡,不躲不闪。
“你初中跟他一个学校吗?”
廖凡一愣:“啊,对,怎么了?”
“那你们是一个班吗?”
“不是。”廖凡不以为意地笑,“学校里华人圈子就那么大,彼此都认识。”
“他初中被欺负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学校里谁不知道啊,他那会儿——”
“那他被欺负的时候,你都做了些什么?”李嘉兰还是那样温软无害的模样,却打断得强硬,“你是袖手旁观、冷嘲热讽?还是……亲自参与了?”
廖凡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面对着李嘉兰那双安安静静、毫无攻击力的眼睛,他的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
欺负过梁席安,向来是他颇为自得的事情;但猝然被直白地质问,必须给出一个是或否的答案,还是第一次。承认,好像就成了板上钉钉的霸凌犯,沦为道德低下、需要被谴责的对象。
付鑫反应过来,忙站起来打圆场:“嘉兰你喝多了,说什么呢……”
“他后来开始请客……”李嘉兰没理付鑫,看着廖凡继续,“你刚才说他刷卡请人吃饭才有人跟他玩。那你吃了吗?他的饮料,他请的零食,你吃了吗。”
包厢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廖凡脸色变化相当精彩,青了又白,最后他强作镇定坐直身子:“嘉兰,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好意提醒你,告诉你梁席安是什么样的人。你倒护起他来了?他跟你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李嘉兰从座位上起来,但酒精让大脑发沉,站得不太稳。廖凡也站起来,伸手就要扶她胳膊:“哎,急什么呀,慢点儿。”
“别碰我。”
李嘉兰抽手往旁边躲,但腿一软,往旁边歪倒。廖凡手追过去,刚碰到她肩膀——
“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门板直接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回荡了好几秒才散。
一个人站在门口,肩宽腿长,一身肃穆的黑色大衣,头发微乱,下颌线绷得很紧。尤其那双眼睛,在暗金色的灯光里冷得像结了霜。
廖凡手僵在半空,看清门口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只嘴唇痉挛似的抖动。
“梁、梁席安……?”
可不就是在他的吹嘘里,被他大言不惭拉踩的男主角吗?说曹操曹操到,在偌大一个京城,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居然还能连续发生两回?
他脑子都宕机了,但就跟上次一样,梁席安压根没看他。
李嘉兰的马尾有些松散,几根碎发跳出来,乱糟糟地勾着泛红的颊边。看见他的时候眼睛,她眼睛亮了一下,但又飞快地暗下去,眼睫颤抖,像是逃避,也像是害怕。
梁席安最讨厌她这样,登时气不打一出来。但想到自己被服务生阻拦时,在门口听见的那些话,那些已经滚到嘴边的气话,全原路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
“过来。”
低沉,强硬,却又莫名可靠的两个字。
李嘉兰看着那只手,握相机的、也曾抚摸过她无数次的手,可能是醉了,她几乎没有犹豫,往前迈步。
腿依然有些软,她踉跄着往他的方向倾倒,梁席安有力的手立刻扣住她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侧。
廖凡在后面喊道:“哎,梁席安,我们聊项目,你这是干嘛呢?”
“不是聊我吗?”梁席安拉着人不放,平静地反问,“聊得还挺开心。”
廖凡脸色一白。
梁席安没跟他废话,看一眼身边明显带着醉意的李嘉兰,换成揽住她肩膀,让她把重量靠过来,带着她往外走。
她步子虚浮,不得已靠在他怀里,被他半扶半抱着。最后一丝清醒让她挣扎着,想从她怀里出来。
直到梁席安烦了,直接手一抽,李嘉兰一个踉跄,后背靠上柔软厚实的隔音墙。
梁席安顺势侧身堵在她面前,阴沉着一张脸,垂眼俯视她。
“梁席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她声音含含糊糊,软绵绵的,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子。
但居然还能一针见血地问出关键所在,看来喝多了,但还没变成傻子。
顿了顿,她大概是被那目光看得不自在,偏开头,闷闷道:“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回去。”
梁席安强压的火瞬间就上来了,他轻而易举把女人的脸掰回来,用两根手指掐住她两颊。
李嘉兰被迫撅起嘴,声音更含糊了:“你干什么……放开我。”
梁席安二话不说把那张总是让自己生气的嘴堵住,等她不再反抗,才稍稍退开:“老实点儿。”
李嘉兰彻底不敢说话了,也不敢乱动,乖乖地任他半抱着,从大门出去。夜风袭来,她毫无防备一个哆嗦,但他大衣的前襟及时拢过来,盖住她的单薄的肩。
梁席安全程没再说话,拉开副驾的门让她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暖气开到最大。
先往她租住的小区方向开了一段,梁席安瞥眼后视镜,就见李嘉兰歪在副驾上,脑袋随着车身的晃动慢慢往窗户那边偏,额头磕到车窗玻璃,闷闷地响了一声,但她没有醒,只是皱了皱眉,又往那边歪过去。
碎发被玻璃压得变了形,毛毛躁躁的。嘴唇微微张,呼吸在玻璃上洇出一小片白雾。
他放慢车速,把车靠边停了下来。
李嘉兰还是没醒,甚至睡得更香了。
梁席安沉默地坐着看了她几秒,然后打方向盘,掉头,往反方向开去。
酒店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生,正低头刷手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表情瞬间从职业性的微笑变成了一瞬的怔愣。
那张脸,是她在八卦新闻里见过很多次的,却从没过关于对方的桃色八卦。可对方怀里……正抱着一个黑长发凌乱、半遮住脸的……女人?
“你……Sean……梁席安?”
梁席安看她一眼,声音压低:“开一个套间。”
前台视线还是忍不住在他和怀里那个女人之间来回扫。
梁席安皱起眉,按住后脑勺把人紧紧搂在怀里,保护抗拒的意思很明确。
前台回过神来,红着脸小声道歉,赶紧低头快速敲击键盘,递出一张房卡。
梁席安接过,抱着李嘉兰就往电梯走,前台在后面小声地问:“那个梁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用。”他顿了顿,“还有,别乱说话。”
抵达楼层,梁席安用房卡刷开门,把人抱进去,轻轻放在床上。
她依然没醒,感觉到舒服柔软的大床,还翻了个身,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梁席安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皱着眉给她脱掉鞋和外套。
浑身都是酒气,脑子还是不清醒。
他又烦躁,却又庆幸。倘若她现在不是这个状态,他们根本不可能心平气和地待在同一张床上。
忙完了,他在床边坐下,拿出手机一口气点了一堆外卖,自己能想到的全点上了。粥、汤、解酒药、矿泉水、一次性内衣物、清洁用品……下完单,他就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头看着她。
她蜷缩着身体侧躺着,黑发铺了半枕,脸颊上着一层酒后的潮红,嘴唇微张,呼吸有些重,但总体还是很安静。
他俯下身,勾起她脸上碎发,轻柔地别到耳后。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李嘉兰翻了个身,换成正面朝上,眼睛半睁半闭,迷离湿润,像含了水。
她就这样,看了他好久。
她醉了,但他不知道出于怎样的心情,也始终没有出声,就这样看着。
忽然,她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带着一种迷迷糊糊的黏糊劲儿,嘴角弯,眼睛也弯,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在他的阴影中,柔软得像一团云。
梁席安也不自觉勾了勾嘴角。
“你真好看。”
梁席安倏然愣住。
女人那张醉醺醺的泛红的脸上,瞳孔里是他的倒影,她看见他了,但眼神没对焦,大概没认出是谁。她只是看到一个好看的人,就用这种勾人的眼神,随随便便地夸赞。
他沉默一瞬,气压低了:“……你说什么?”
“你真好看。”她傻乎乎地笑,声音软软的。
梁席安额角青筋一跳。
一个不停地把他往外推的女人,在这个连人都认不清时候,不但随便夸男人好看,甚至还抬起手,在空中虚虚地比划,描摹他的轮廓:“鼻子好看,眼睛好看,嘴巴也好看……”说着还攥住他袖口,依依不舍的。
是吗。随便谁都可以,只要那张脸对得上她的审美,她就能这么软着声音夸。
他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但这久违的亲近时刻,让他又舍不得将那只手拨开。
她无知无觉,又笑了一下,傻兮兮的。眼神迷迷蒙蒙,却又异常直白。
“你真好看。”李嘉兰突然卡住,垂下眼,像是在认真思索,一顿一顿才把话说完,“像……像……像我男朋友。”
梁席安猛然一愣。看着她,好半天,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男朋友是谁。”
李嘉兰睫毛颤了一下,没再抬眼看他,攥着他袖口的手指也慢慢松开。
“李嘉兰,你说什么。”
“李嘉兰,说清楚。”
“李嘉兰……”
好半天,被呼唤的人才咕哝一声,他紧巴巴地低下头去听,得到的却是一颗歪过来的脑袋。
李嘉兰闭上眼,就这样昏睡了过去。
留下他一个人兵荒马乱。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