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正期［追妻］》鬼酉

26、26 “不准拉黑

　　清晨，李嘉兰一觉醒来，盯着宿醉的脑袋，迷迷糊糊地在床上摩挲，一片空。衣服口袋和包也是空的。她手机不见了。

　　她急急忙忙打开电脑登陆微信，好几条来自沈思思的未读消息。

　　“到家了吧？”
　　“可惜啊，没看见你前男友，但电话里听他声音确实是个帅哥……”
　　“你睡了吗？”

　　明明昨晚回来一沾枕头就睡了，但他这边居然诡异地回复了一条：“她睡了。我是她男朋友。”

　　李嘉兰无力地闭了一下眼。她几乎都能想象出梁席安臭着脸顶替自己回消息的样子。实在不想面对他，但又不能不管自己的手机。

　　沈思思还体贴地自己去上班了，到公司后，她才尴尬地把沈思思的手机借过来，给自己的账号发信息：“是我。我手机在你那吧？”

　　大概过了十分钟，沈思思拿着手机小跑过来，压低声音跟她说：“回了。”

　　就一行字：“下班后来工作室找我。自己来。”

　　沈思思眯起眼啧啧感叹：“都前男友了，架子这么啊，以为自己是霸道总裁啊？哎，要我陪你一起吗？”

　　李嘉兰无奈：“没事儿，不用了，多谢你。”

　　梁席安的工作室在近郊，不算荒僻，但足够安静。一栋改造过的老厂房，红砖外墙保留着原来的样子，里面却换上了整面的落地玻璃和灰色钢架。前厅的灯只开了一半，几个工位都空着，大概是休息或者出去拍外景了。

　　她穿过前厅，慢慢往里走，最后停在一扇半掩的灰色铁门前面。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暗红色的光，是暗房。

　　李嘉兰在门口犹豫片刻，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水流声，有人在。然后是相纸从显影液里捞出来的轻微沥水声。听着声音，她却几乎能脑补出画面——他在红灯下微微低着头，修长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相纸边缘，手腕一翻把多余的药水抖掉。

　　但她其实从未亲眼见过。

　　她不是第一次来梁席安的工作室。但过去她能涉足的范围，跟实习助理差不多。暗房尤其是禁区。梁席安绝不敢让她碰那些金贵又精细的设备，他怕她不了解，一不小心弄坏了。

　　梁席安不知道，早在追他的那半年，她在课业之余，时间全泡在摄影论坛和时尚纪录片里。显影液和定影液的配比、不同相纸的感光度、放大机镜头的光圈和曝光时间的换算关系……各种各样的摄影专业知识，她一条一条看，一条一条记。

　　她甚至还去二手市场淘了一台报废的放大机，拆了装、装了拆，每个零件都自己亲自摸一遍。追问卖家一些器材细节的时候，对方还以为她是学摄影的学生。

　　她深吸一口，轻轻把门推开。

　　暗房里只亮着一盏红色的安全灯。

　　封闭的空间被染成一片暧昧深沉的暖调，空气里弥漫着醋酸和银盐的气味，潮湿，微微刺鼻。

　　四面墙都挂着遮光布，头顶的晾绳上夹着十几张刚显影完的黑白照片，一张一张地垂下，像一面挂帘。

　　梁席安就站在挂帘另一边，工作台前面。黑T恤，灰围裙。他正用夹子从定影液里夹出一张相纸，微微侧头看上面的影像，神情专注。红光把他半张脸藏在暗处，另外半张勾出清晰的眉骨和鼻梁的轮廓。

　　夹子悬在定影盘上方停顿数秒，让多余的药水沥回盘里，然后手腕一翻，把相纸放进旁边的水洗槽。

　　他没回头，但每一个感官都已经捕捉到了她的气息：“站那儿干嘛。过来。”

　　李嘉兰过去，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直入主题：“我手机呢。”

　　梁席安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忙着：“你来得正好。帮我扶一下这个。快门线松了，我一松手就跑焦。”

　　“梁席安，我是来拿手机的。”

　　“先扶一下。”

　　李嘉兰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从小就是个理性的人，早早跟母亲一起支撑起一个破碎的家。而她为数不多的情绪，无论是正面的负面的，甜蜜的痛苦的，全给这个人了。

　　见她不动，梁席安扭头看她，难得的耐心：“帮我扶一下。”

　　她只好走过去，按照以前在网上学的，找到放大机旁边松了的快门线，准确地按住。

　　“我突然发现……”梁席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每次我让你帮我拿东西、送东西，不用多解释，你就知道是要拿什么，顺手还要多带给什么。我请的专业助理，有时候都会犯错。”

　　李嘉兰一肚子的闷气：“我又不傻。”

　　梁席安反倒笑了：“那你是说人家傻？李嘉兰，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骂人。”

　　他俩现在是这样闲聊的关系吗？她才不要告诉他自己是怎么傻乎乎的去了解他的世界，那样只会让他觉得更可笑、更有优越感吧？

　　三两句话下来，她感觉自己的智商情商都在急遽倒退，带着气：“我会问豆包。”

　　梁席安垂眼看她，挑眉：“那刚才，难道你也问豆包了？快门线。”

　　李嘉兰不说话了，浑身的气场都冷下去。

　　梁席安“啧”一声，没再争这无聊的口舌之快，俯身凑到放大机的取景器前面调焦。

　　脑袋微微偏着，发尾恰好扫过她按在快门线上的手指。李嘉兰手指条件反射缩了一下。

　　“别动。”他声音就在她耳边。

　　红光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投在后面的遮光布上。

　　曝光结束，梁席安按停，放大机安静下来。

　　他忽然问：“昨晚为什么去酒吧。”

　　“……跟朋友吃饭。”

　　“什么朋友。”

　　“大学室友。”

　　“廖凡是你大学室友？”

　　李嘉兰又有些上火，脑子一热就脱口而出：“梁席安，你讲不讲理？”

　　梁席安的回答不出所料：“不讲。”

　　李嘉兰沉默了。

　　梁席安也没再说话，突然，他伸手把晾绳上那张刚夹上去的相纸取下来，看一眼就丢进旁边的废纸篓。然后又他从底片夹里抽出一张负片，放进放大机。

　　“过来。帮我按计时器。”

　　“你自己按。”

　　“手湿的。”

　　他指尖确实沾着药水，湿漉漉的。她无奈地走过去。

　　调试好，放大机嗡地响起，梁席安低头看着相纸上红色的光束，冷不防又开口：“你都把我拉黑了，手机解锁密码怎么不改。”

　　李嘉兰抿唇不语。

　　梁席安侧过头来，微微垂着眼，那双眸子在暗房里格外锐亮。

　　“因为……安全。”李嘉兰避无可避，只好说，“我身边的人，连我前男友是谁都不知道。那个日子，更不可能被猜到。”

　　她语气平铺直叙，却还不如带上几分怨气。

　　“哦。你倒是考虑得挺周全。”

　　“只是事实。”

　　丢下这句，李嘉兰就迅速偏开头，把整张脸藏在逆光里。

　　梁席安直起身，又往前逼近半步。

　　李嘉兰不得已往后退，碰到晾绳上垂下来的照片。那些照片轻轻晃起来，纸片摩挲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李嘉兰。”他低头看着她，“躲什么躲？心虚吗？”

　　“我没有。”

　　“那你躲什么。”

　　蛮不讲理。李嘉兰没被他牵着走，冷静地拉回正题：“我是来拿手机的。手机还我。”

　　梁席安又盯着看了她几秒，哼一声走到暗房角落的柜子前面，从抽屉里拿出她的手机。

　　他先把手机递过来，眼看着李嘉兰的指尖就要触到，又猛然把手往后撤。

　　李嘉兰扑了个空：“梁席安！”

　　“不准拉黑我。”他低头看着她，眸子在昏暗红光里深沉又危险，“答应我，就把手机还你。”

　　李嘉兰抿唇不语。

　　“知道了吗？”

　　“把手机还我。”李嘉兰再次伸出手，顿了顿，“……知道了。”

　　好不容易拿回手机，李嘉兰打开一看，黑名单早被清空了，梁席安已经自作主张地把自己从黑名单释放，却还要多此一举地向她提要求。

　　李嘉兰被这个人的蛮横梗住，但又动作一顿，她想起给梁席安的备注还是“bug”。

　　她吞咽了一下。

　　头顶那盏红灯恰到好处地一闪。

　　暗房里骤然暗了一瞬，亮回来，又暗下去。灯管发出咔咔的声响，红光快速闪了几下后，彻底熄灭了。

　　暗房陷入一片完全的黑暗。李嘉兰什么都看不见了。

　　被剥离了视觉，其他感官变得分外清晰，她能清楚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闻到药水的味道和显影液的酸涩，还有那股熟悉的，干燥清冽的气息。

　　她努力让自己声线显得平稳：“梁席安……怎么回事？”

　　“不知道。”梁席安随意道，“灯坏了吧。”

　　他说话的声音离她很近，还在继续朝着她接近。鞋底蹭过地面的声音被黑暗放大了好几倍，她甚至能分辨出他抬手的动作带起来的气流。

　　“梁席安，你别过来。”

　　“你别动。我摸一下开关。”

　　黑暗中，他的手似乎擦过她的肩膀，然后是他的手臂，从她身侧伸过去，在墙壁上摸索开关的位置。

　　他整个人几乎贴在她身前。胸膛的热度隔着薄薄的黑T恤传过来。

　　“梁席安……”她声音有些藏不住紧绷了。

　　“嗯。”

　　“你故意的吗。”

　　“什么故意的。”

　　“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然而黑暗里，他的气息又靠近了一些，压低的声音裹着湿热的呼吸：“我要是故意的，就不会只是站在这里。”

　　李嘉兰低下头想往后退，但到处都是晾绳上垂下来的照片，一碰就哗啦啦地响。她怕弄坏，只好僵硬地站在原地。

　　头顶的红灯忽然闪了闪，又响了两声，灯光重新亮起，暗房从漆黑回归暧昧的暗红。

　　恢复光明的瞬间，李嘉兰看到梁席安就站在她面前，近在咫尺。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沉沉视线直勾勾落在她脸上，像要把她洞穿，随后一声冷笑：“不喜欢我了，那还脸红什么？你在别的男人面前，也这样吗？”

　　李嘉兰仓皇地移开视线，拉开足够安全的距离，才开口：“以后别这样了。”

　　梁席安张了张嘴，但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再说，她的背影已然消失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