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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证人 为何叛我? ...

  •   秦洛曦回了自己的房间,听力极佳的她听到隔壁没有呼吸声,顾枭不在屋里。
      他去了哪里?这个念头停留了一瞬。
      窗外响起一阵轻响,这个声音很细微,除了从小听力极佳的她,几乎没人听得见。秦洛曦谨慎的吹灭了灯,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将军,那个钱府管家受了一夜的刑,还不肯开口。”
      “知道了,一会我亲自去一趟。”
      来人是她的暗羽卫。昔日,暗羽卫是专门护卫她安全的士兵,一共二十八人,七人为一组,其中为首的将领,世人称为阎罗四座。
      这四个人是她最信任的部下,保护她的同时,四个人还会负责其他要事。现在来的人正是四座之一,卫莽,专门负责审讯的。
      希阳军在北境,面对的都是凶蛮残忍的夷族,正因如此,希阳军的审讯刑罚是出了名的残忍,所以秦洛曦很是意外,还有卫莽审不出来的人。竟还是一个柔弱文人。
      换了衣服,秦洛曦与卫莽会和,肉眼看出他的愤懑,像哑巴吃黄梨,有苦说不出。
      而很少见这个部下有如此憋屈的时候,秦不觉失笑。卫莽见自家将军幸灾乐祸,嚷嚷起来:“将军,您是没看到那斯做作的样子,以为自己多高贵,老子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他不知道在哪和哪个娘们在那......”
      秦一个眼神,就让卫莽禁了声,自觉失言,卫莽低着头跟在秦洛曦身后。
      秦则一直留意周围动静,!
      “顾枭去哪里了,晚上还会回去吗?”秦洛曦想确保自己不会被发现。
      “待在厨房里。”“什么?”秦洛曦扭头看向卫莽,
      “真的!”卫莽提高了声调,生怕将军不信。“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去厨房,估计得待挺久,将军不必担心,这小子对太后还挺有孝心的,怎么对他老子总甩脸子......’卫莽触到秦的眼神,又失声了。
      “嘴怎么那么碎呢!”秦洛曦头疼这个大块头很久了,谁能想到一个长得这么凶的人,私下不仅话多还爱八卦,以前他那大嗓门常常把自己吓一跳。

      顺着留下的线索,二人来到一处荒废的旧屋,不难看出这里原来还是装修的很不错的。现在,这里四下寂静,帝王封山,任何人都不会到这里来。
      走近时,秦突然开口,“杭都不比军中,到处都有耳目,把你的嗓门收一收,刚才是在野外,我不罚你,下不为例。”
      “是,将军。”卫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两人走进去后,仅看到一个普通的房间。卫莽上前一步,掀开了一块地上的木板,里面别有洞天,下到其中,秦洛曦环顾四周,皱了皱眉,这里好像不太对。
      这里挂着层层叠叠的丝帛,将后面的床帏遮挡住了,红色的丝帛透出了一丝缠绵的氛围,仿佛下一秒丝帛之后就会响起那些难以名状的声音。秦洛曦注意到右手旁边有一堆药瓶,她走上去,闻了闻,那股令她作呕的味道,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想。
      □□。
      这里很有可能是某个权贵养外室的地方。
      卫莽还浑然不觉,“将军,这里是干嘛的,装的还挺好看。”
      秦把那个瓶子扔给他,卫莽下意识接住。“给,催情的。”说完就进去了。卫莽闻言,顿了一下,突然恍然大悟,把瓶子一扔,手又在衣服上擦了两下。
      他娘的,原来是那种地儿!
      穿过层层叠叠的丝帛,秦洛曦看到存旭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不远处有一张床。旁边站着她弟弟秦予恒。
      秦上前做到床上,垂着眼看着眼前人,开口道:“你这又是何必?”
      存旭颤颤巍巍地说:“士为知己者死,无怨亦无悔。”
      “你也曾是自诩高风亮节的读书人,为学之道,莫先于穷理;穷理之要,必在于读书。读了这么多书,有没有想过你现在忠于的人值不值得?”
      存旭埋下头,许久,开口道:“做都做了,就不再想了。”
      “不想了!”秦予恒没忍住,失声吼了出来,他一把把存旭拎了起来,“你知道两年前,你这条狗和你主子的漠视,害死多少人吗!”
      存旭望着眼前带着红血丝的眼睛,平静的面具裂开一丝缝隙。最后吐出来一句,“对不起。”
      秦予恒将他狠狠扔回地上,存旭落地瞬间,嘴中吐出一口鲜血。
      “问不出来什么了。”秦洛曦起身往外走。
      “等等!”存旭艰难地发出声音,“当年你们经历了什么?”
      “你说你不想再去想当年的事,现在却又问出这个问题。”秦洛曦转过身,
      “你想得到什么答案?是想听我们说,其实鞭痕满身,没有那么痛。一个御敌多年的将领落到敌人手中,不会受屈辱。还是,我如今站在这里,其实也很轻松!”
      秦洛曦从怀中抽出一小瓶药水,直接倒在了脖子上,随之附在上面假皮浮起,秦洛曦一把扯下,脖子露出。存旭双眼看到的事物让他难以呼吸。
      那脖子像被野兽啃过一圈。铁链磨出的伤疤粗粝凸起,沿着颈项箍了一整圈,像是给脖子套了个永远摘不掉的枷。烙铁的疤嵌在这圈勒痕之间,有的已经平了,有的还鼓着,像一块被反复灼烧又反复冷却的铁。低头的时候,那圈疤就跟着皱起来,像一条死蛇盘在颈上。
      秦予恒看着姐姐,心像是被丝线缠住了一般,痛的不行,他的姐姐真的受了太多苦了。
      “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会是这样。”存旭垂下头,闭上眼睛。
      “你当时不知道,可是事发之后,你没有任何察觉吗?你有!但是你选择帮他隐瞒。之后辞官做了一名普通的管家,就觉得自己在赎罪了?”
      “是钱大人在万千考卷中,一眼相中了我,亲手将我提携写出来,这份知遇之恩,我永生难忘。”
      “只顾你的恩情,不顾大宋的疆土和百姓吗?”秦洛曦俯下身,盯着他,眼神中饱含着愤怒。
      一瞬间,存旭从那双眼睛的愤怒,隐隐约约仿佛看到了当年战场之上的惨状。
      最后,他断断续续地说:“那年的杭都,下了百年难遇的大雪,本处在南方的杭都积雪厚的难以出行。
      那是先皇早已称病,不见外臣,一直到前往北方祭祀临行前才露过一次面。这期间一直是当今皇上监国,代理朝政,那是他身边的谋士,就是如今的何相,何颂。
      其实钱大人到底在做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那段时间钱府上下戒备森严,与钱大人交好的官员,在钱大人的书房里彻夜长谈。
      那时身为一个无名小官的我都知道,这个王朝要变天了。”存旭顿住了,身上的伤已经让他说不出话了。秦洛曦示意卫莽。卫莽拿出一粒丸药,粗暴的给他喂了下去。
      这药是猛药,见效快,但存旭只是一介书生,身体颤抖起来,额头上很快渗出汗珠,觉得又有些力气,又开口道:“在那段时间之前,何贵妃就被何颂送给了当今皇上,但是那时我曾看见何贵妃与钱康私会。”存旭停下来看了一眼秦洛曦的神情。
      令他奇怪的是,三个人似乎都没太大波澜。秦予恒看他不说话,
      “你不会以为我姐会把钱康那个玩意儿放在心上吧,还不赶紧给我说!”
      存旭又被踹了一脚,只得颤颤巍巍地开口:“何贵妃身边的一个老仆人,脸上有一大片灼烧的痕迹,一只眼都坏了,十分可怖,但不知为何,却很得贵妃信任。我亲眼看到钱康在万花楼醉酒时,碰上前来传信的老仆人,言语上起了争执,钱康将她活活打死了。后来却说是遭遇刺客,这才瞒了过去。”
      “他们说了什么?”秦洛曦继续逼问。
      存旭压着声音说:“那个老仆让钱康对贵妃规矩一点,钱康当时醉醺醺的,只是说……”存续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秦洛曦一眼。
      秦若曦心中涌起了一种猜想,果然不出所料,存旭说:“钱康说,都不是她……”
      “呸!”卫莽说,“这个瘪犊子,都过去多久了,还学不会安生!”
      “他也配!”秦予恒也愤愤地说。
      秦洛曦倒没太多表示,开口道:“我问你的是钱忠良的事情,你给我扯到别处,是还不想说吗?”
      “对呀,老子都差点被你带偏了!快说!”卫莽对他吼道。
      “那个老仆临死之前,我就在旁边,她给了我一封信。这么多年,我一直贴身带着。就在我的胸前,将军可以用这封信离间何贵妃与何颂。”
      秦予恒,将那封信拿出来递到姐姐手上,秦洛曦打开那封信,里面的内容并不令她惊讶,不过有了这封信,就相当于有了切实的证据,可以加以利用。
      “你想用这封信替你的主子赎罪吗?”
      “我没有资格去乞求将军做什么,不过我也确实不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钱相,
      罪不至死,他也曾是一位好官,也曾在地方上,为官清廉十几载,是我曾经的榜样。只不过你的伯父,秦文长,光芒太过耀眼,以至于他没有得到展现自己的机会,无力实现抱负,才会误入歧途。”
      “所以呢?”秦洛曦站起身,“你对他那些核心的事情一无所知,好好的一个满腹文采的才子,整天被困在内院处理杂七杂八的事情。他不过是看中了你对他的忠心,并加以利用吧,自始至终他都从未真正赏识过你。
      什么士为知己者死,他根本不是知你的人,即使如此,你还为他求情吗?”
      存旭伏在地上的手机攥紧,艰难撑起的肩膀颤抖起来,没错,那所谓的赏识,不过是他自己给自己编织的一场幻梦罢了,他只相信了他愿意相信的,也许从始至终,那个人把自己从万千人海中挖出来,只是因为他无亲无故好利用,而不是欣赏他。
      到了如此地步,还是不肯说,秦洛曦觉的眼前人已经问不出什么了,于是她坐回到床上,抬头示意,将存旭拖走,斩草除根!
      这间暗室有多个房间,届时,离开之时他们便会将这里一把火烧掉,不留任何痕迹。
      卫莽仅用一只手臂就将存旭轻易拎起,因着大幅度的动作,存旭的伤口裂开,鲜血涌出。
      即将被拖出去时,存旭开了口:“钱相,在书房有一个暗室,似乎很是重要,将军精通机括之术,不妨前去一看。”
      说完,便被拖出去了。不久传来了人头落地的声音。
      秦洛曦叹了口气,存旭大概都知道了,他是一个心思细腻之人,就算没有直接知道,恐怕这些时间待在钱府里,心里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只可惜他内心的那份愚忠,没有让他踏出那一步。
      “阿姐,他是真的不知道吗?”
      “你知道为什么当年我们全家人能将皇族的血脉成功护送到南方吗?”
      “当然因为朔方军英勇善战,能从围追堵截中厮杀出来。”秦予恒骄傲的说。
      “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北方所剩不多没有沦陷的几个州县选择了死战,牵制了大量辛越来兵力。
      这里面还有曾经遭贬的丞相陈轼,是他用声嘶力竭的呐喊诏回了正要逃窜的士兵。
      世人总以为忠臣是看不见君王昏聩。不是的。
      忠臣看得比谁都清楚。他见过那人在朝上笑着下令诛杀谏臣,见过他为了一个伶人的一句话罢黜为官十几载的自己,见过他把赈灾的银子拿去修亭台楼阁。每一桩他都看在眼里,每一桩都记在心里,每一桩都让他寒过心。
      可他还是选择了以死守护。
      忠,到了最深处,便不再是对某个人的感情,而是一种自我确认。他选择忠,不是因为皇帝值得,是因为他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件事比皇帝是什么样的人更重要。
      也许钱忠良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存旭尊敬的人,存旭这是在忠于自己。
      君虽不量于臣,臣不可以不量于君。
      这句话让这个王朝得以延续,却也困住了太多人,更害了许多人。”
      卫莽这时回来了,问道:“将军,范世安在另一个屋,您要去看看吗?”
      秦予恒的脸色当即沉下去,秦洛曦闭上眼,过了好一会,
      “去!去问问他,为何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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