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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寻蛛迹 他刻意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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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微凉的魂息轰然侵入四肢百骸。
裴笙只觉一股清冷通透的气息瞬间填满躯体,视线没变,可掌控身体的主导权已然易位。
她侧身避开刀尖,手腕翻转,顺势抓住刺客持刀的小臂,借力狠狠向外一拧,刺客吃痛闷哼,立刻抬脚猛踹过来。
卫峥后退半步,目光冷冽如霜,因着躯体限制,只能与之不断周旋,边打边退。
刺客挥刀连环劈砍,刀风呼啸,招招朝着要害而去,卫峥沉着游走,瞅准空隙,手肘迅速撞向对方肋下。
屋内打动声惊醒了春环,她破声尖叫:“救命!”
数名兵士举着火把循声而来,刺客见再无进攻机会,果断纵身跃出窗口,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一股眩晕涌向裴笙,她踉跄扶住木桌,跌落在地。
紧接着,一缕浅淡的白影自她身上缓缓剥离,浮起。
春环扑上去接住裴笙绵软的身体,哭得不知所措。
程舒禾在程元的保护下赶了过来,瞧见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的裴笙时未有丝毫犹豫,沉声吩咐:“程元,把人带去我房中,再请兄长过来,要快!”
东西上房乃是驿馆最高规格客房,专供来往官员,贵人居住。
今夜除东西上房和兵士住的西厢房有零星光亮外,其他地方皆浓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程元带人四下搜寻,满地狼藉犹在,敌人却已不知所踪。
他垂首拱手立在东上房门外,语气沉重:“禀少爷,属下已搜遍这驿馆上下,未能将贼人捉拿,此番他们来势汹汹,我等尚不知其来路,还请少爷与小姐多加防范。”
房里,木构拔步床边,一青年医者端坐于此,长短不一的银针正静静地躺在他手边。
他指尖捏紧银针,沉腕轻送,细针稳稳刺入皮肉。
待其施针完毕,守在一旁的程舒禾才出声询问:“兄长,裴姑娘可有大碍?”
程茂桢利落将针囊卷起,收入黑漆药箱中,长衫下摆随步而动,一股草药淡香随之漫开,他抬眼望向程舒禾,目光平和通透:“禾妹无需忧心,裴姑娘暂无性命之忧,只是被阴寒之气侵体,扰乱气血,才致体虚神乏。”
程舒禾放下心来,微微福身:“有劳兄长了。”
“更深露重,恐不好再挪动裴姑娘,今夜只好委屈禾妹暂歇于我房中。”
“那兄长?”
“无妨,我去厢房与程元挤挤便是。”
程舒禾也不再推辞,吩咐丫鬟收拾了包袱便往隔壁而去,临走时还不忘安慰春环:“莫怕,你妹妹没事了。”
春环千恩万谢。
银针离体后,只余下点点淡红印痕。
送走程茂桢,春环守在床边,再不肯离开一步。
无人知晓,从头到尾,还有那道青衫虚影一直伫立在帐边,无声守候。
裴笙的话还言犹在耳,卫家满门罹难的噩耗沉甸甸压在他魂灵深处,他想呐喊,想质问,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他怕她就此长睡不醒,更怕她醒来后因为卫家旧案而心生怨怼。
他如今只是一介孤魂,不知来路,没有归途。
万籁俱静,帐中之人幽幽转醒。
她掀开眼帘,于一片虚浮朦胧里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卫峥。
可今日的他,与往日全然不同。
他不再是清峻沉稳,眉目分明的模样,而是淡的像一缕随时都会消散的烟。
他刻意站的很远,怕自己身上的阴寒、残破、灾厄,会再一次伤到她。
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抽痛,裴笙颤抖着开口:“卫…峥。”
回应她的,是良久的寂静,久到她以为他已经离开了的时候他才喑哑开口:“阿笙,我不过一缕残魂,一身煞念,贪恋人世,本为天道所不容。”
顿了一顿,他重新抬眼,眼底交织不舍,愧疚,还有决绝:“卫家旧案,疑点重重,为寻真相,前路必定凶险无尽,危机环伺…”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已染上些许哽咽,“此后山高路遥,你我就此别过。”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身形迅速淡化,一点点消融在昏沉的黑暗里。
一室寂静,寒意散尽,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一滴泪从脸庞悄然滑落,裴笙伸手而握,却只抓住了一片荒芜。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酸涩痛楚,密密麻麻蔓延开来,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蹙紧眉头,茫然无措。
与他相识不过短短几日,况且人鬼殊途,他离开,本该是情理之中。
她应当理解,应当坦然,可这股难以压制的疼意却真实地难以复加。
她说不清这份心痛从何而起,分不清是同情他身世凄苦,惋惜他孤身涉险,还是别有情愫。
带着无尽酸楚,她沉沉睡去。
翌日,程舒禾的丫鬟早早便来叩响了房门:“裴姑娘,我家小姐说这青岚驿不太平,咱们今日还是早早启程为好。”
春环早有准备,立马打开了门:“好嘞好嘞,我们马上就来。”
裴笙此时也坐了起来,眼睛肿的如核桃,正穿着衣,手却在摸索到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时停了下来。
有一冰凉硬物牢牢卡在其中,她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其抠出来。
是一枚断裂的青铜腰牌,只剩了一小截,前面的字只剩下一竖和一横;背后印着些许花纹,裴笙并未见过。
春环走过来催促:“小姐,咱们得快些了,我想了想,昨夜实在是太危险了,若是没有程小姐,咱们只怕是要被砍成一截一截儿的,我打听过了,正好程小姐也要去云朔城,咱们不若附车一程。”
裴笙将腰牌收进袖中,未曾多想,闻言点点头:“你说的有理,荒山野地,人多些总没坏处。”
驿站门外停驻一辆乌木马车,前后皆有府兵护卫,按刀而立,戒备森严,一望便知车内之人身份不低。
垂落的青布车帘自内轻轻掀开一角,程舒禾温婉开口:“裴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裴笙应道:“好多了,多谢程小姐照拂。”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春环搀着裴笙上车,自己却不进去,只与帘外的丫鬟同坐。
程舒禾掩帕轻笑,心下了然:“那位姑娘对裴姑娘十分周全恭谨,瞧着不像姐妹,倒像主仆。”
裴笙回以礼貌一笑:“家姊自幼便照拂我颇多,让程小姐见笑了。”
“姑娘哪里的话,我家中只有我与兄长二人,倒从未知晓姊妹之情原是这般感情深厚,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裴笙晓得这是对方自谦,并未搭话。
程舒禾端起盛着清茶的瓷杯,轻抿了一口,缓缓道:“昨夜那些刺客直奔裴姑娘厢房而去,他们,是冲你来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是陈述。
程舒禾此人洞察力之高,不可谓不让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