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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不是唯一 货架前,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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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架前,手里拿着一瓶她根本没打算买的卸妆水,第三次从货架缝隙里确认那扇玻璃门外没有人跟进来。冷气从头顶吹下来,店里放着一首很多年前就听过的流行歌,收银台旁边挂着万圣节还没正式到季节就提前出现的糖果,一名穿运动裤的男生抱着两大瓶Gatorade排队,几个刚从校园方向出来的学生背着电脑包,在药品区研究哪种止痛药更适合熬完夜以后继续活着。纽约对超自然事件显然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整间店仍然按照一个正常工作日晚上的节奏运转,唯一紧张得有点过头的人只有她。
她低头看手机,黑色长卷发从肩膀滑下来一点,发尾碰到今天穿的米白色无袖针织衫。外面刚下过短促的阵雨,她为了不让裤脚沾上街边那些看起来成分复杂的水,出门时特意换了条垂感很好的黑色长裤和厚底短靴,肩上那只包则是她去年研究生毕业后买给自己的礼物,黑色牛皮革,线条干净,金属件很少,价格足够让二十岁的她盯着官网看半个月,现在已经被她用得很自然。她刚才路过事发现场时还顺手把被雨打乱的头发往耳后拨了一下,直到隔着一条街对上那个女人的眼睛,所有关于头发、鞋子和晚上回家要不要重新洗澡的问题才突然变得很轻。
她打开备忘录,重新把刚才看到的东西写下来。时间、地点、女性,三十岁上下,黑色风衣,低马尾,右手拿咖啡,持续观察自己,公交车经过后消失。写到最后一句时,她停了一会儿,把“消失”删掉,改成“离开视野,速度异常快”。前一个词太像廉价灵异小说,后一个至少还保留着一点可被检验的尊严。
感谢她的”记忆宫殿“,最重要的细节在她脑子里依旧如电影画面清晰。那个女人手里的纸杯外面套着浅棕色隔热套,杯盖边缘沾了一点咖啡渍,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很细的银戒。她们对视之前,有一小片被风吹起来的纸巾停在杯子侧面,大概只有零点几秒,随后又落下去。凌云并不确定自己当时有没有真的意识到这一幕,她的神经系统最近越来越像一个擅自加班的后台程序,总能先替她收集数据,等事情结束以后再把结果交上来。
她把最后一行写成:Possible external manipulation of object.
写完以后,她又看了一眼右上角。
61 / 100。
从下午那场事故之后恢复得还算稳定。
她把手机锁屏,重新看向玻璃门外。雨已经停了,街面被路灯照得发亮,出租车从湿漉漉的路面上滑过去,远处一个红色的don’t walk小人正在闪。纽约有时候很会制造一种荒谬的安全感,街上永远有人,店铺永远开着,酒吧永远热闹,哪怕晚上九点走在曼哈顿,也很容易觉得只要往亮的地方走就不会真的发生什么,当然事实经常相悖。世界虽然不完全安全,至少大多数风险都有名字:抢劫、骚扰、交通事故、喝醉的人、空荡的车厢、看起来不太对劲的街口。现在风险名单里多了一项,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给它命名。
她把卸妆水放回货架。
就在这时,右上角的数字动了一下。
61。
60。
凌云立刻停住。
数字没有继续下降。
她抬头看了一圈。没有剧烈运动,没有情绪波动,也没有使用精神力。她只是站在这里。
一分钟以后,变成59。
她眉头慢慢皱起来。这种下降速度不正常。过去静息状态下,能量的自然损耗极慢,有时候甚至会因为休息逐渐回升。现在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持续拉走它,幅度不大,速度稳定。
凌云的第一反应是离开。
她从店里出来,沿百老汇往南走,步速比平时快一点。雨后的空气有很重的湿气,汽车轮胎不断碾过路边积水,街角一家披萨店的门开着,里面的暖黄色灯和烤面团味一起漫出来。几个学生站在门口分一张披萨,有人一边吃一边说下周的problem set绝对是犯罪行为。凌云从他们旁边经过,右上角数字又跳了一下。
58。
她后颈开始发麻。这是一个非常安静的警告。
她没有回头。
前方一块店铺玻璃倒映出街上的人影。她借着反光扫了一眼身后,两名女生并排走路,一个中年男人牵狗,还有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人低头看手机。没有黑色风衣。
她继续走。
57。
凌云心里骂了一句。她现在极其讨厌两件事,一是无法解释的数据,二是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改变她的数据。第二种尤其令人不快。
她在下一个路口右转,故意绕进一条人更少的街。这里离主路只有几十米,声音却立刻低下去一层,路边多是公寓入口,门厅里亮着很干净的白光,一栋老楼的消防梯被雨洗得发黑。凌云经过一辆停着的SUV时,视线扫过车窗。
黑色风衣。
她猛地转身。
女人站在街角。
距离大约四十米。
这次手里没有咖啡。
两个人隔着雨后的街道再次对上视线。
凌云体内某种东西瞬间绷紧。
她没有先动手。纽约街头到处有摄像头,路边还有行人,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贸然使用能力的风险远高于收益,她不想被路人拍下来然后报告在Citizen。她只是站在那里,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左肩微微向后,身体重心已经调整到可以随时启动的位置。多年拳击训练留下的习惯比思考更快,一旦感到危险,她会先确认距离、出口、障碍物和对方的手。
女人朝她走过来。
一步。
两步。
凌云视野右上角的数字持续下降。
56。
54。
52。
等对方走到二十米左右时,凌云终于确定了。能量正在被压制。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房间里的气压变了,她明明还能调动体内的力量,却需要比平时多花一倍意志才能让它移动。
女人在十米外停下。
她比凌云刚才判断得稍微年轻,也许二十八九岁,东亚面孔,个子不算高,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里面是深灰色衬衫和长裤,鞋子很普通,没有明显品牌。她的神情平静得过分,像一个知道谈话会如何进行的人。
“Lingyun Li?”
听见自己名字的瞬间,凌云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Who are you?”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先看了眼凌云的右手。
“你不用那么紧张。”
普通话很标准。
凌云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你觉得在街上被一个陌生人叫全名以后,我应该放松?”
女人似乎笑了一点:“Fair.”
“回答问题。”凌云眯起眼睛。
“我叫周岚。”
凌云等着。“然后呢?”
“目前就这些。”
“那你可以走了。”
周岚看着她,似乎在确认什么。几秒以后,她说:“你觉醒多久了?”
街道上的声音在那一刻突然变得很远。凌云没有动。后面有车经过,车灯从两人之间扫过去,湿润的地面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的大脑开始疯狂处理信息,却没有一条思路能给出可靠答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说。
周岚点点头,语气居然有一点理解:“大多数人第一次都这么说。”
“那你可能找错人了。”
“你昨天让一个玻璃杯停在半空,今天下午改变了一块大概四十公斤金属构件的下坠轨迹,晚上又回来调查附近那场异常事件。”周岚停了一下,“你还建了dataset来分析。”
凌云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前面几条已经够糟糕,最后一条最糟糕。
“你黑了我的电脑?”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猜的。”
凌云盯着她。
周岚终于笑了:“你的档案写得很清楚。金融博士生,喜欢做数据分析,控制欲强,出现未知现象以后大概率先记录。”
“我的什么?”
“档案。”
这个词比“觉醒”更让她不舒服。
凌云向前走了一步。“谁做的档案?”
周岚没有回答。
“谁在跟踪我?”
“没有持续跟踪。”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我的?”
“昨天。”
“谁是你们?”
周岚沉默几秒,似乎终于意识到这场谈话已经快失去控制。“这里不适合讲。”
“那就别讲。”凌云转身就走。
她对神秘组织最缺乏的品质就是好奇心大于自我保护。小时候看电影时,她一直不能理解那些主角为什么会跟着一个陌生人走进黑屋,只因为对方说“有些事情你必须知道”。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报警。
她走出去十几步。
周岚在后面说:“你现在的能量值是多少?”
凌云脚步停住。
47。
她没有回头。
周岚继续说:“如果再走两百米,你会掉到三十左右。”
凌云转过身。
“你做的?”
“算是。”
“停下。”
“可以。”
下一秒,那股持续压在她身上的感觉消失。
右上角的数字停在46。
凌云第一次真正看到另一个人的能力。街道依然只是普通的纽约街道,灯光仍然晃眼,雨水从楼檐断断续续落下来,远处有人推开公寓大门,路上有一股霉味。可她非常确定,刚才有一种力量覆盖在这一小片空间里。她忽然想起店铺里横着移动的货架。
“刚才那场事故是你造成的?”
“不是。”
凌云的眉心几乎条件反射地跳了一下。
周岚显然注意到了她对这个问题的敏感,语气收敛了一点:“我去处理事故。现场还有另一个觉醒者。”
“谁?”
“不知道。”
“你们连自己的人都不知道?”
“她不是我们的人。”
凌云没有接话。
周岚向周围看了一眼:“找个地方坐一下吧。公共场所,你选。”
这一句终于让凌云稍微愿意合作。
十分钟以后,两个人坐进百老汇旁边一家还没关门的咖啡店。
凌云选的位置靠窗,同时能看到入口和大部分店内空间。她点了热美式,周岚只要了一杯水。凌云坐下以后先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她很讨厌在未知场合显得狼狈,刚才跑了几条街,头发依旧大致保持原来的卷度,只有靠近脸侧的几缕被湿气弄得更明显。周岚看起来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状态,衣服上甚至还有雨点。
凌云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学术界,学术界的人面对这种场合至少会带电脑。
“所以。”她把咖啡杯放下,“开始。”
周岚问:“你想知道哪一部分?”
“全部。”
“那会很长。”
“我有时间。”
实际上她明天早上九点有课,但人生里第一次发现世界上存在第二个超能力者,确实比Econ theory of choice优先级高。
周岚想了一下:“先从最简单的说。你不是唯一一个。”
凌云面无表情地看她。“这句我已经知道了。”
“目前全球记录在案的觉醒者大概有——”
“等一下。”凌云打断,“什么叫记录在案?”
周岚看着她:“有人在统计。”
“谁?”
“很多机构。”
“政府?”
“一部分。”
“美国政府?”
“包括。”
“那中国呢?”
“也有。”
“所以中美政府都知道这件事?”
“部分部门。”
凌云沉默了。
她突然感觉整个世界向外展开了一层。过去四天里,她所有推理都建立在一个非常狭窄的假设里: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她是唯一的。现在这条假设被直接推翻,问题规模从一个人的异常迅速膨胀成跨国政府都在处理的现象。她脑子里甚至条件反射地开始想数据量、历史长度、跨国差异、监管框架,随后又觉得自己有病。
“多久了?”她问。
“最早的可靠记录超过七十年。”
“七十年?”
“至少。”
“所以几十年来一直有人能做这种事,普通人完全不知道?”
“绝大多数不知道。”
凌云抿了口咖啡。“互联网存在这么久,你们怎么做到的?大家随手拍到发网上不就全暴露了。”
“没有你想的那么难。觉醒者数量非常少,大多数能力早期也没有影视作品里那么夸张,监控视频模糊、证人理解不同、媒体对异常事件会优先采用正常解释。真正无法解释的东西处理起来当然麻烦,所以才需要专门的人。”
“包括你。”
“对。”
“你具体干什么?”
“现场评估、接触新觉醒者、控制异常扩散。”
“控制。”
凌云重复这个词。
周岚看她一眼:“你很在意用词。”
“当然。”
“那我换一个。尽量避免普通人受伤,也避免刚觉醒的人因为搞不清能力伤到自己。”
“听起来好一点。”
“本质差不多。”周岚挑挑眉。
凌云没有笑。
她始终觉得这个女人过于平静,像已经看过太多类似场面,所以知道新觉醒者会问什么、会生气什么、会在哪一步开始怀疑。被人提前分类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你说的组织叫什么?”
周岚停顿了一下。“正式名称很多。跨国协作层面一般叫Concord。”
“协约?”
“你可以这么翻。”
“听起来像游戏公会。”
“有人也这么评价。”
“你们会招人?”
“会。”
“会强制吗?”
“看情况。”
凌云眼神立刻冷下来。
周岚解释:“能力本身会造成风险。有些人觉醒以后第一次情绪失控,就能把一层楼的玻璃全部震碎;有人会影响周围人的神经系统;也有人能力很弱,终身只比普通人多一点感知。风险等级不同,处理方式当然不同。”
“我是什么等级?”
周岚没有马上回答。
凌云看着她:“你们既然已经有档案,就肯定分了。”
“暂定B。”
“最高是什么?”
“A。”
“所以我不够格?”
周岚愣了一秒。随即,她很明显地忍住了一个笑。
凌云自己也意识到了这句话的荒谬,脸色立刻有点难看。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不要笑。”
“我没笑。”
“你刚才笑了。”
周岚终于低头喝了一口水。
凌云觉得这女人越来越烦。
“为什么是B?”
“因为能力还在发展,输出上限未知。你的精神干涉很强,神经适应速度也高,潜在风险评估偏高,但目前没有任何恶意使用记录,情绪控制总体稳定。”
“总体?”
“你在被否定、羞辱或者触发过去创伤的时候会有明显峰值。”
凌云手指停在咖啡杯边缘。
店里有人推开门,铃铛轻响了一下。
“你们连这个都知道?”
“今天上午的课堂里,你的能量波动非常明显。”
“你们在学校有监控?”
“不是传统监控。”
“那是什么?”
周岚看着她,似乎在衡量该说多少:“觉醒之后,每个人都会产生某种可被其他觉醒者感知的能量磁场。大多数人只能在很近的距离察觉,受过训练的人可以更远。你最近几天有几次波动非常突出,想完全藏起来很难。”
凌云靠回椅背。
这意味着她过去几天以为发生在私人空间里的事情,可能早就像在黑暗里打信号弹。
她突然想起自己把笔筒轰到墙上的那一晚。“所以我前任的价值现在除了精神创伤,还有帮我在曼哈顿制造异常信号。”她冷笑了一下。
周岚没有听懂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凌云也没准备解释。
“觉醒的原因是什么?”
“不确定。”
“基因?”
“有遗传倾向,相关性不够强。”
“环境?”
“也有。”
“年龄?”
“多数集中在十五到三十五之间。”
“情绪创伤?”
“某些类型相关。”
凌云眉头皱起来:“你们研究七十年就得到这种答案?”
周岚看她:“你读博士多久了?”
“两个月不到。”
“那你应该理解研究一个没办法做随机实验、样本极少、数据长期被不同国家分开保存的现象有多麻烦。”
这句话准确地打中了她。
凌云安静两秒:“Fair.”
周岚又问:“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的能量和人际互动有关?”
凌云目光微微一变。“你知道?”
“你的类型很少见,但有记录。”
“什么类型?”
“共振型。”
这两个字从另一个人口中说出来,比她自己在Excel里写“social interaction”要奇怪得多。
“具体。”
“你可以从关系产生的情绪场里获得能量,而且目前看来不需要损耗对方。”
凌云立刻问:“目前看来?”
“我们的研究没有发现明显消耗,但长期机制还没完全确定。”
“那我会不会对别人造成影响?”
“通常不会。”
“通常。”
“任何能力都别指望有人给你百分之百保证。”
凌云不喜欢这个答案,却承认它比较诚实。
周岚继续说:“你应该已经发现不同情绪产生的能量质量不同。安全、信任、鼓励、被理解,一般稳定性高。恐惧、愤怒、羞辱、强烈创伤会制造瞬时峰值,输出上限高,控制性差。很多共振型觉醒者早期会依赖后者,因为效果最明显。”
“然后呢?”
“然后容易出事。”
“具体怎么出?”
“失控、判断偏差、精神过载。有的人会开始主动寻找负面刺激,因为那种力量来得太快。”
凌云表情慢慢冷下来。她想起前女友跟她的对话,只是在脑子里回放一次,笔筒就飞了出去。
“听起来像一种很差的融资结构。”周岚没反应过来。
凌云解释:“短期资金,成本高,波动大,随时爆仓。”
“你们金融的人都这么说话?”
“看人。”
周岚终于笑了。
这次凌云没有管。
她低头看能量值。
53。
刚才被压制以后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可谈话进行到现在,数字居然慢慢回升了几点。
她忽然意识到原因。
信息。
确认。
这个女人正在告诉她,她没有疯,这件事本身让她放松了。
“还有多少人和我一样?”
“纽约?”
“先纽约。”
周岚报了一个数字。
“登记并确认活跃的,三十七。”
凌云愣住。她原本以为会是几百。
“三十七?”
“已经算很多。”
“八百多万人,三十七个。”
“加上没发现的,可能五十左右。”
凌云脑子里很快算了一下比例,低得惊人。
“那为什么最近会有两个同时出现在学校附近?”
“这也是我在查的。”
“昨天那场电力异常是谁?”
“还不知道。根据残留场判断,对方刚觉醒不久,精神控制很差。”
“学生?”
“不确定。”
“你怀疑学校里的人?”
“范围包括学校和周边。”
凌云一下来了兴趣。
“你有数据吗?”
周岚看她。
“什么数据?”
“事件时间、地点、残留强度、过去几个月类似事故。”
“有。”
“给我。”
“为什么?”
凌云表情甚至有点莫名其妙:“你们不是在查吗?”
“所以?”
“我可以帮忙分析。”
周岚沉默了。
几秒以后,她问:“你知道自己刚才还在担心我们监控你吗?”
“这是两件事。”
“你甚至不确定我是不是好人。”
“我没说我要加入你们。我只说我可以看数据。”
“你很喜欢帮忙?”
凌云几乎立即回答:“看情况。”
可右上角的数字已经从53涨到了55,她自己看见了。
周岚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眼神微微变化。
“你能看到自己的能量值?”
凌云抬眼:“你不能?”
“不能数字化。”
“那你怎么看?”
“感知大概范围。”
“所以这个UI画面是我自己生成的?”
“可能。”周岚再次对她的用词有点无奈。
凌云沉默了一下,她忽然有点嫌弃自己的潜意识,居然真的给自己做了一个进度条。
“还有别人能看到具体数字吗?”
“极少。”
“为什么我可以?”
“可能和你的认知习惯有关。”
凌云想起dataset、投资账户、训练数据、睡眠记录、论文结果,觉得这个解释实在过于合理。
周岚看了眼时间:“今晚先到这里。你这几天不要继续做高强度测试,尤其别试图突破精神力上限。如果出现持续头痛、视觉异常、失眠或者情绪控制明显下降,立刻联系我。”
她递过来一张卡片。非常普通。
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个号码。
凌云接过来,看了两秒:“你们国际超能力组织连logo都没有?”
“安全考虑。”
“很像诈骗。”
“那你可以不打。”
凌云默默把卡收进包里。
两个人走出咖啡店时已经快十点。街上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地铁入口不断有人上来,风从Hudson方向穿过街区,把树叶和路边还没干透的水汽一起吹过来。周岚站在店门口说她先走,凌云没有问对方去哪,也没提是否再见。她们都知道还会见面。
凌云独自往家走。
她本来可以坐地铁,最后选择走一段。
纽约在这个时间显得很奇怪,白天属于工作、学校、游客和交通,晚上才慢慢露出住在这里的人自己的生活。公寓楼里一扇扇窗亮着,有人站在厨房洗碗,有人在沙发上看电视,某一层能看见一张很大的餐桌,几个人还在吃晚饭。街角餐厅已经进入最后一轮客人,服务生把空桌上的杯子收走,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等人,车顶反射着红绿灯变化的颜色。
她走了很久,右上角数字稳定在59。
手机振了一下。
陈语桐发来消息。
【明天那个reading你看完没】
凌云低头。【看完了】
对面几乎秒回。
【救命】
【Methodology那部分你能不能明天给我讲一下】
凌云嘴角很轻地弯起来。【可以】
60。
又一条消息。
许妍:【到家了吗】
凌云看着两个聊天框,忽然想到周岚说的“共振型”。
听起来很玄。像一种她小时候绝对会嘲笑的设定,靠关系获得力量,靠鼓励维持稳定。靠愤怒和创伤短时间爆发。整个机制几乎精准踩在她最不愿意承认的地方,她需要人。
她总觉得自己已经把生活建立得足够独立,账户里有钱,房租自己付,遇到问题自己解决,申请、搬家、买保险、研究、投资、训练,全都能处理。父母现在终于放心,朋友有事会来找她,教授开始记住她,cohort里的人遇到题会下意识问Lingyun。她用了很多年把自己训练成一个不会轻易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现在这个世界突然告诉她:力量的来源和这些人有关。
凌云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楼。夜空被曼哈顿的光映得没有真正黑下去。
她忽然觉得有点荒谬,也有点好笑,说:“行。”
打开和许妍的聊天框。
【到家以后跟你说。】
她以前大概会只回一句“快了”。
这次多了四个字。
变化小到她自己都懒得承认。但右上角数字安静地跳成61。
李凌云盯着它看了两秒,终于失笑。
“你还真是什么都记账。”
她继续往前走。
而在她身后两个街区外,周岚站在一栋楼的阴影里,手机屏幕上是一份刚更新的内部记录。
LINGYUN LI — Resonance-type / Cognitive-Neural specialization / External manipulation confirmed.
下面一行刚被重新标记。
Risk classification: B → B+
周岚看着那个加号,犹豫几秒,又补了一条备注。
Adaptive speed significantly above expected.
她发出去。几秒以后,对面回复:
Continue observation. Do not recruit yet.
周岚抬头。
远处的李凌云已经拐过街角。
她今天穿着一身很干净的黑白配色,背影在人群里很好认,头发被夜风吹得轻轻散开,步子快,肩背很直,走路时有一种长期训练以后才有的稳定感。就算不知道那些异常记录,光看这个人,也很容易觉得她大概从来不需要别人担心。
周岚低头,又在档案里加了一句话。
Help-seeking tendency: low.
这一次,对面很久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