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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共振者 李凌云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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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凌云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五分坐进教室的时候,已经把昨晚和周岚的谈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三遍。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很干净的深灰色短外套,里面是黑色针织背心,长发在出门前重新卷过,靠近脸侧的弧度很自然,连眼下那点因为睡得不够留下的倦意都被遮得差不多。她对自己的要求一向有点过分,别人熬夜之后可以顶着乱头发和学校卫衣来上课,她做不到。凌云小时候就很在意这些东西,只是以前零花钱拮据,能做的只是把头发梳顺,涂一点有色唇膏;现在她有能力选择衣服、鞋、香水和每天醒来以后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什么样子,于是生活里那些被别人当作无关紧要的细节,对她反而像某种可控的秩序。
今天的课讲动态资产定价。Morrison在白板上写满了公式,讲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开始从Euler equation一路推到state variable,教室里有人疯狂记笔记,有人已经放弃理解,只负责把每一页拍下来。凌云坐在靠中间的位置,表面上和往常一样,脑子里却时不时弹出昨晚那几个词:Resonant,Concord,B+,共振型。
她最讨厌一个问题只知道一半。
知道得太少时,人可以把它当成未知;知道到一半以后,未知就会变得很具体,像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里面有人走动,你却被挡在外面。
课间休息时Ethan转过来问她:“Did you finish the extension question?”
“Almost.”
“Almost means yes for you.”
“Almost means I’m still checking.”
“Which means yes.”
凌云刚准备回嘴,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10:30. Broadway & 116th. North side. Come alone. — Zhou】
她看了两秒。
非常像绑架短信。
Ethan还在问她最后一个式子怎么处理,她把手机扣下去,随手在他本子上写了两行:“你这里少了conditional expectation。”
“See? This is why I ask you.”
右上角数字轻轻跳了一下。
凌云已经越来越习惯这种变化。她甚至有点怀疑自己以后会对别人说谢谢的语气产生金融分析式敏感,哪一句是普通社交,哪一句是真认可,哪个人的一句“你帮大忙了”能涨两点,哪个只涨零点五。想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十点二十三分,她从教学楼出来。
八月底的纽约还没有真正进入秋天,太阳已经有了点收敛的意思,空气里却仍然留着潮热。百老汇沿线一到上午就有一种固定的忙碌感,学生拎着咖啡往校园方向走,送货车停在路边占掉半条车道,自行车从车缝里穿过去,红灯刚亮,还是有人习惯性抢着走完最后几步。街角的水果摊堆着切好的西瓜和芒果,纸杯装着,冰块已经开始融,旁边便利店门口有人抱着一箱矿泉水往里搬。
周岚靠在一辆黑色SUV边上等她。今天没穿风衣,白衬衫,黑裤子,头发依然扎得很低。这个人衣服一看就不便宜,却完全没有让别人注意的意图,像特意挑选过那种不会在人群里留下印象的款式。
凌云走过去:“你们组织没有办公室吗?”
“有。”
“那为什么像特工接头?”
“因为纽约办公室不在这里。”
“那你让我来这里干嘛?”
“接你。”
凌云看了一眼SUV。“去哪?”
“做评估。”
“多久?”
“两三个小时。”
“我下午两点有seminar。”
“尽量赶回来。”
“尽量?”
周岚打开后车门:“如果你特别在意,可以现在走。”
凌云盯着她两秒,最后还是上车。
她更在意一个已经存在七十年的跨国超自然组织到底长什么样。
车没有往市中心开。司机沿着百老汇往北,过了几个街区之后转进一条凌云并不熟的路。她坐在后排看窗外,沿路的街景和学校附近差别越来越明显,学生减少,住宅楼变多,街角的店铺招牌也更旧。纽约这个城市有时候很奇怪,相隔十几个街区,像已经换了一个生活系统。游客地图里的曼哈顿总是被压成一张狭长的岛,真正住进去以后才知道每一段都有自己的节奏,哪条街晚上更热闹,哪一段适合跑步,哪家超市水果更新快,哪几个地铁口下雨天最难走,都是住久以后一点点积出来的经验。
车最后停在一栋看起来非常普通的办公楼前。
灰色石材外墙,一楼是家牙科诊所,旁边还有一家华人会计事务所的牌子。
凌云下车以后抬头看了看:“全球超自然组织在牙医楼上?”
“租金便宜。”
“你们听起来资金状况一般。”
“纽约办公室只是入口。”
“入口?”
周岚没有解释,刷卡进门。电梯里只有三个按钮亮着,二楼、五楼和B1。周岚按了B1。
凌云看她:“地下室?”
“嗯。”
“越来越像非法机构了,我严重怀疑里面还有一些手术台。”
周岚叹气:“你能不能暂时不要评价装修。”
“这属于risk assessment。”
电梯门打开以后,外面是一条极其普通的走廊,白墙,灰地毯,顶灯有一盏微微闪,尽头只有一扇没有标识的门。周岚走过去,把右手放在门旁一块黑色面板上。
面板亮了一下。
凌云右上角的能量值忽然轻微波动。
72。
71。
又回到72。
她站住。
周岚回头:“感觉到了?”
“有东西。”
“正常。”
门开了。
门后面没有房间。
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走廊。
凌云站在那里,第一次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门框内侧的空间像被谁剪掉以后重新贴了一块进去。刚才她明明在纽约一栋旧办公楼的地下室,现在门后是一条宽得多的走廊,地面是深色石材,墙上嵌着连续的灯带,远处有巨大的落地窗。窗外不是纽约。至少绝对不是曼哈顿。
天色更亮,远处能看见一片低矮的山脉,山脚下铺着大片现代建筑,天空干净得几乎没有云。
凌云站在门口,看了足足五秒。然后低头看门槛,再抬头。
“Where are we?”
“New Jersey.”周岚笑着说。
凌云皱眉。
周岚看她一眼:“开玩笑的。”
“你真的很烦。”
“瑞士。”
凌云没有说话。
周岚补了一句:“日内瓦外面。”
凌云转头看她。“你说什么?”
“瑞士。”
“刚才我们还在纽约。”
“对。”
“现在在瑞士。”
“对。”
凌云回头看那扇门。门的另一边还能看见纽约地下室那条灰地毯走廊。她伸手在门框边缘摸了一下,没有任何触感异常。
凌云回头看那扇门,门的另一边还能看见纽约地下室那条铺着灰地毯的走廊。她伸手在门框边缘摸了一下,指尖碰到的仍然是普通金属,温度、触感都没有异常,眼前的景象却完全违背了她过去二十五年对空间最基本的认识。物理学不存在了,她心里默念。
“这是什么?”
“空间锚点。”周岚说。
“谁做的?”
“空间型Resonant。”
凌云抬眼:“你昨天也用了这个词。Resonant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岚像是这才想起来,她们从见面开始一直在使用一个凌云根本没被正式解释过的术语,于是停在门边,说:“协约对你们这种人的统称。中文通常翻成‘共振者’。几十年前研究人员发现,所有觉醒者体内都会出现一种目前还没办法完全解释的异常能量场,这个场会和身体、神经系统、情绪,甚至周围其他人的能量发生共振,所以最后用了Resonant这个名字。它不代表某一种能力,也不意味着大家的力量来源和表现形式完全一样。”
凌云皱了皱眉:“所以我和一个瞬移的异能者,本质上算同一类?”
“分类学上算。具体能力差别可以大得像完全不同的物种。”周岚靠在门边,耐心多解释了几句,“有人强化身体,有人的感知会超出普通人范围,有人能干涉精神、温度、电磁或者空间,也有人一辈子只能做一些很小的事情。能力通常会沿着一个人原本的生理特征、认知方式和心理结构发展,所以我们很少只看‘能做什么’,还会看这个人怎么思考、怎么处理情绪、什么状态下能力最强。你看到自己的数字、会做短时预测、能把能量调进神经系统,这些都属于你的个人表现。”
“那你昨晚说我是‘共振型’?”
“那是Resonant下面的能力分类,别和‘共振者’这个总称混在一起。”周岚说,“所有Resonant都有共振场,你这一类比较特殊,可以直接从人与人的情绪连接中获得大量可用能量,所以内部才会把你归到Resonance-type。一个空间型Resonant也会有共振场,但她不会因为和朋友吃顿饭就突然多出二十点能量。”
凌云沉默了两秒:“这个命名系统做得很差。”
“历史遗留问题。”
“很容易混淆。”
“你可以加入以后推动taxonomy reform。”
“我还没说我要加入。”
周岚点点头:“你已经开始嫌我们的分类体系不规范了。”
凌云决定不理她,重新看向门后的世界。“每个办公室都有这种空间型Resonant?”
“主要节点有。”
“跨洲?”
“有些可以。”
凌云这次彻底沉默了。过去几天她已经见过玻璃杯悬空、金属偏转、能量压制,这些东西虽然已经把她从小到大义务教育学到的科学知识大受震撼,至少还发生在她熟悉的城市和物理尺度里。眼前这扇门却直接把纽约地下室和瑞士某栋建筑连接在一起,让她过去二十五年对距离、机场、时差以及八小时航班的理解突然显得像一套已经过时的基础设施。
她走过去。鞋底越过门槛的那一刻,没有失重,没有眩晕,也没有电影里那种身体被拉长的感觉。只是一步。
一步以后,纽约消失在身后。
空气也变了。更干,更凉,带着一点中央空调和石材混合的气味。
凌云回头看。门缓慢关闭。纽约那条走廊像画面一样被切断,最后只剩一面普通的深灰色墙。
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周岚昨晚说“全球”时,没有在使用一个行政意义上的词。这里的人是真的可以跨越全球。
“你们一直用这个?”凌云问。
“关键人员和紧急任务会用。空间锚点消耗很大,也需要授权。”
“谁负责维持?”
“多个空间型Resonant。”
“可以随便开到任何地方?”
“不行。大多数能力需要锚点,也有距离、质量、稳定性和能量限制。少数高阶空间型可以临时开通道。”
“最高能多远?”
周岚看她:“以后你会知道。”
“你们很喜欢这句话。”
“因为你现在的问题太多。”
凌云跟着她往前走。
研究设施比她预想中大得多。一路上遇见的人穿着各不相同,有人是白大褂,有人穿西装,有人看起来像刚从健身房出来,还有几个明显属于行动人员,耳麦、功能背心、靴子一整套,走路速度很快。大厅中央悬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地图上分布着几十个光点,纽约、上海、伦敦、东京、新加坡、北京、开罗、悉尼、圣保罗,还有一些凌云没来得及看清的地方。屏幕旁边没有“世界超能力总部”之类的中二标语,只显示时间、节点状态和几行她看不懂的缩写。
这种低调反而让一切更有压迫感。如果这里只是一个秘密俱乐部,装修大概会更努力证明自己很厉害。真正庞大的系统通常没有这种需求。周岚带她进一间会议室。
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女人和一个亚洲男人。女人穿深蓝色西装,银灰色短发,面前放着平板;男人年轻一些,可能三十多岁,黑框眼镜,衣服简单得像大学里随处可见的研究员。
女人站起来:“Lingyun Li?”
凌云点头。
“I’m Dr. Eleanor Weiss.”
发音很准确。Ling-yun,没有停顿,也没有把她叫成Linda或者Lynn。凌云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因此好了半分。
另一个男人说中文:“我叫徐越,做神经和认知评估。”
凌云坐下以后第一句话:“所以今天是medical exam还是interview?”
Weiss说:“Both, plus capability assessment.”
“我可以拒绝任何部分吗?”
“Yes.”
“数据归谁?”
“Concord。”
“会共享给美国政府吗?”
“部分风险数据在特定情况下会共享,详细医疗和心理记录不会自动共享。”
“什么叫特定情况?”
Weiss看她:“你如果对这些条款在意,我们有完整consent form。”
凌云伸手:“先给我。”
周岚在旁边像早就知道会这样,直接把平板推过来。
凌云真的读了,整整十二分钟。她从数据保存期限看到跨境传输,再看到异常事件强制报告条件,中途还问了三次。徐越开始时还有点耐心,后来已经拿起咖啡慢慢喝,Weiss反而始终没有催。读到最后,凌云才签字。
“你们以前的人都不看吗?”
徐越说:“大多数只看第一页。”
“那是他们的问题。”
“周岚说你会看完。”
凌云转头。周岚正在回消息,没抬头。
“你们又给我建behavior profile?”
“工作需要。”
“我越来越不喜欢这个组织。”
Weiss笑了:“很多人第一周都这么说。”
接下来的测试很无聊。抽血、心率、神经反射、视力、听力、脑电,甚至还有一套她怀疑是专门针对Resonant设计的神经认知任务。徐越让她坐在一台屏幕前,先做正常反应测试,再尝试调动能量。
结果出来以后,他盯着图看了一会儿。
“你强化神经系统的方式很特别。”
“什么意思?”
“你的传导速度没有夸张到脱离人体范围,主要变化在预测性加工。”
凌云立刻坐直了一点。
“Predictive processing?”
徐越看她:“你自己已经发现了?”
“差不多。”
“描述一下。”
凌云把抢包那次和金属坠落那次说了,没有提所有细节,只说明自己会在危险发生前几秒出现一种高度确定的预感,有时还能短暂看到可能的动作序列。
徐越听完之后点头:“很典型,但你的精度偏高。”
“你们有别人这样?”
“有。Resonant的能力经常沿着原本人类神经功能强化。大脑一直在预测,只是普通人的大部分预测过程不会进入意识。你的能量把这个系统放大了。”
“所以我没有看到未来。”
“目前看不到证据支持真正的时间预知。”
凌云明显松了口气。
徐越看她:“你不想预知未来?”
“听起来很麻烦。”
“很多人会觉得很有用。”
“如果未来真的固定,那很恐怖;如果不固定,那只是一堆scenario analysis。”
徐越笑了。
“很finance。”
接下来是记忆测试。凌云第一次在专业设备里使用记忆宫殿。屏幕快速闪过几十组数字、图形和单词,正常状态下她能记住大部分,开启强化以后,信息像被自动分区,进入不同位置。她甚至能在脑中给每组内容建立视觉标签,随后检索时几乎没有错误。
徐越看结果的表情开始有变化。“你之前接受过记忆训练吗?”
“没有。”
“memory palace?”
“最近自己发现的。”
“最近是几天?”
“四天。”
他抬头。
“你觉醒四天?”
“嗯。”
房间安静了两秒。
徐越在平板上记了一行。
凌云立刻问:“你写什么?”
“Adaptive speed.”
“周岚也写了。”
“她写的是field assessment,我写cognitive.”
“所以两份档案都会说我学得太快。”
“目前是。”
凌云心里立刻升起一种很细微的满足感。右上角数字从68涨到70。
她看见了,然后有点嫌弃自己。对认可敏感到这种程度,实在不够体面。
下午一点十五分,最后一项测试开始。精神力。
测试室比前面大很多,墙壁和地面都覆盖着一种浅灰色材料,中央放着几个不同重量的物体,从网球、木块到金属圆柱。Weiss站在玻璃后面,徐越负责记录,周岚靠在墙边看。
“从最轻的开始。”徐越说。
凌云抬手。“必须抬手吗?”
“你试试不抬。”
她放下手。网球动了一下。能量减少一点。
她再集中精神。
网球缓慢升起来。
徐越记数据。
五百克。
一公斤。
三公斤。
到五公斤时,凌云太阳穴开始微微发紧。
“停。”徐越说。
“我还能。”
“我知道。”
“那为什么停?”
“因为今天是baseline,不是比赛。”
凌云没说话。
周岚在旁边忽然笑了一声。
下一项是冲击。
墙上升起一个金属靶。
“推它。”徐越说。
“多大力?”
“你觉得安全的程度。”
凌云集中精神。
精神力从身体里推出去,金属靶轻轻震了一下。
“Again.”
第二次更明显。第三次,靶子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数字下降得很快。
61。
55。
48。
徐越立刻抬手:“停。”
凌云收回力量。她呼吸有一点急,额角已经开始疼。
Weiss从观察室出来。
“Very good for day four.”这句话让数字从48跳回49。凌云有点烦,她现在真的很想把这个功能关掉。
Weiss走到她面前:“你这种能力组合很少见。共振型通常偏向情绪、治疗、场域控制,你的神经预测和精神干涉发展得都很快。”
“所以呢?”
“所以以后有很多方向可以训练。”
“我没说要加入你们。”
“我也没说你必须加入。”
“那为什么给我做这么多评估?”
“因为无论你加不加入,能力已经存在。”Weiss停了一下。
“你需要知道怎么避免杀死自己。”
凌云的神情收敛。这句话对她很有效。她不怕很多东西,但她怕无知导致的低级错误。
“比如?”
“过度消耗。认知线程失控。精神力反噬。情绪峰值下错误释放。空间感知崩溃。还有一些你暂时不会遇到。”
“会死?”
“会。”
“概率?”
“很低。”
“多少?”
Weiss看了她几秒。“你真的很喜欢数字。”
“数字比‘很低’有用。”
“没有足够统一的数据给你一个严谨概率。”
凌云没有继续问。
下午一点四十,她终于准备回纽约。
周岚带她回空间锚点。路上经过大厅时,一群人从另一条走廊快步出来,中间有个年轻男人脸色苍白,左臂缠着固定带,旁边有人扶着他。更远处,一扇大型门正在开启,门后出现完全不同的夜色,霓虹招牌和高层建筑挤在视野里,像东亚某座城市。
凌云脚步慢了一点。
“哪里?”
“首尔。”
“他们刚从任务回来?”
“嗯。”
“发生什么?”
“异常事件。”
“Resonant?”
“可能。”
周岚没有多说。
凌云第一次意识到,在她过去四天围着自己的Excel打转时,世界其他地方可能一直有类似事件发生。有人在首尔受伤,有人在伦敦处理现场,有人在新加坡维持节点,有人在她完全不知道的地方使用一种足以改变空间结构的力量,而纽约街头的普通人依然排队买咖啡、抱怨地铁、赶着去上课。
这种感觉有点像第一次真正理解金融市场。屏幕上的数字看起来安静,背后却是全球同时发生的无数决策。只不过这个市场交易的是现实本身。
回到纽约时,她看了眼时间。
一点五十二。
“我的seminar。”
周岚说:“八分钟。”
“从这里回学校至少十五分钟。”
“正常方式。”
凌云转头。
周岚按了一下墙上的面板。
“今天给你开个临时点。”
门重新打开。门外直接是校园附近一条侧街。
凌云站住。“你们甚至能开到这里?”
“临时锚点,维持不了多久。”
“那我以后去conference是不是可以不用坐飞机?”
“不可以。”
“为什么?”
“私人学术会议不属于Concord任务。”
“你们制度很僵化。”
“谢谢评价。”
凌云一步跨回纽约,热气立刻扑上来。
她回头时门已经开始关闭。
周岚站在另一边说:“今晚把训练手册发给你。”
“我没说我要训练。”
“你会看。”
凌云刚想反驳。
门关了。她站在街边,看着一面毫无异常的墙。
两点零三分,她推开seminar room的门。里面已经坐满人。
Morrison抬头看她:“You made it.”
凌云把电脑放下:“Barely.”
Ethan往旁边挪了一点,给她留出位置,小声问:“Where were you?”
凌云坐下。脑子里闪过瑞士、空间门、首尔夜景、精神力测试,还有那个躺在担架上的Resonant。
她面不改色地打开笔记本。“Appointment.”
“Everything okay?”
“Yeah.”
几乎是条件反射。她说完以后停了一下。
然后补了一句:“It’s complex but fine”
Ethan点点头,没有追问。
右上角数字没有变化。
凌云看着屏幕,突然想起早上那个还困扰她的问题,样本量大于一。
现在看来,这个表述已经落后太多。全球三十七个纽约登记个体,七十多年记录,跨洲空间锚点,日内瓦设施,首尔行动队,还有某个她尚未见过、能把距离像纸一样折起来的人。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突然获得了一种能力。
下午两点零五分,教授开始讲新的paper,投影幕上出现作者名字和标题,教室里响起键盘声。
凌云低头,在笔记本最上方写下日期。随后停了一秒。在旁边加了一行很小的字。
The world is much bigger than I thought.
她看了一眼,觉得太像青春电影台词,于是划掉。
重新写:Concord data access pending.
顺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