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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预测模型 李凌云花了 ...

  •   李凌云花了整个周六下午研究自己的身体,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她最好暂时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这个判断的形成过程相当朴素。下午两点半,她成功让那股温热沿着右臂移动,随后又试着让它进入左腿,结果只是站在客厅中央轻轻蹬了一下地,整个人就往前冲了将近两米,差点撞上餐桌。三点十分,她发现自己可以在极短时间里提高握力,代价是右上角那个数字掉得比运动快得多;三点四十,她尝试把能量集中到眼睛,远处楼顶一块原本只能看见轮廓的招牌突然清晰得像被镜头拉近,她甚至能看见其中一盏灯管微弱地闪烁,十秒后太阳穴开始隐隐发胀,只好立刻停下来。四点二十,她坐在沙发上闭着眼,试图把能量往“脑子”里送,过程毫无进展,反倒因为太用力想象脑部结构而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把自己想成脑溢血,最后干脆去厨房切了一盘水果。
      到晚上六点,表格已经有三十七行。
      变量包括时间、能量前值、后值、活动类型、主观消耗、身体部位、持续时长、恢复速度、情绪状态和备注,最右边还加了一栏“Possible Mechanism”。这一栏目前基本都是问号。凌云看着那张越来越像正式research dataset的表,产生了一点职业上的满足,随后又意识到自己正在用博士训练研究魔法,心情顿时变得微妙。文件名最后定成了“Physiology_test_v3”。v1和v2都没有任何保存的必要,但这不妨碍她保持版本管理。
      真正让她决定闭嘴的,是晚上七点左右发生的一件小事。
      当时她正准备把一杯水从厨房拿到书桌,脑子里还在回忆下午那种暖流经过手臂时的感觉,忽然觉得水杯有点碍事,于是很自然地想了一下,如果不用手拿会怎么样。
      玻璃杯从她指间滑出去。
      凌云还没来得及骂,杯子已经停在离地面大约二十厘米的位置。
      时间大概只有半秒。
      她和杯子一起僵住。
      水在里面晃了一下,杯口斜着,居然没有掉。
      凌云甚至忘了呼吸。下一秒,她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突然断掉,玻璃杯直接砸在地板上,水洒得到处都是。杯子质量不错,没碎,只沿着木地板滚出去半圈,最后撞到柜子底部停下来。
      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右上角的数字从四十一降到三十四。
      “……好。”
      她慢慢蹲下,把杯子捡起来。
      “很好。”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公寓。
      “现在是真的有点离谱了。”
      身体强化还可以勉强归类为某种异常生理现象,视觉变化和反应速度也能硬往神经系统方向解释,隔空让一个玻璃杯停在半空已经彻底跨出了她愿意继续自欺欺人的范围。凌云坐在地板上擦水,脑子里迅速列出几个可能性:第一,她其实已经精神失常,现在所有实验都只是幻觉;第二,她正在做一个极其完整的梦;第三,世界上存在她以前完全不知道的自然规律;第四,她真的拥有了某种传统意义上的超能力。
      前两个选项的概率正在下降。
      第三和第四目前几乎没有办法区分。
      她擦完地板以后没有继续实验,把拖把靠在墙边,打开冰箱,看了一会儿里面的东西,忽然很想吃火锅。
      人在世界观遭遇重大冲击的时候,胃口居然可以毫无影响,这一点让她获得了一点安慰。
      她最后给许妍发消息。
      【明天进城吗?】
      许妍三分钟以后回。
      【?】
      【你周五不叫我周日叫我?】
      凌云打字。
      【请你吃饭。】
      【吃什么】
      【火锅】
      【几点】
      【六点】
      【来】
      凌云盯着这个“来”看了一秒,右上角的数字从三十四跳到三十五。
      她面无表情地截图记进Excel。
      第二天和许妍吃饭的时候,能量从四十二一路涨到了七十八。
      她原本还想尽量保持自然,结果许妍说到公司一个男同事把她做了一周的分析改了两个标题就拿去presentation,凌云当场火了,开始替她复盘怎么留证据、怎么在下一次meeting里把ownership说清楚,又建议她以后所有关键文件都留version history,讲到后来许妍都开始笑,说你怎么比我还生气。凌云一边涮牛肉一边说当然,因为这种人我最讨厌,别人做完了他来当free lander,能力不一定有,脸皮是真的厚。
      说完她发现数字已经八十一。
      “你今天怎么老看右上角?”许妍终于问。
      凌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有吗?”
      “有。从我进门开始你至少看了十几次。”
      “可能最近眼睛有点干。”
      “你少戴隐形。”
      “我今天没戴。”
      许妍抬头看她。凌云低头喝汤。
      她很少在许妍面前撒谎,但“我昨天开始能看到一个能量条,今天又发现自己可以隔空控制玻璃杯”这件事超过了她平时友情里正常的信息披露范围。她甚至不知道这种事情说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许妍会不会相信?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觉得她精神出了问题?更麻烦的是,如果许妍相信了,她们之间会不会从此多出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李凌云非常讨厌失去对别人怎么看自己的控制。
      这种控制当然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她理智上很清楚。可她还是习惯把最可靠、最完整、最有能力的一面放在外面,习惯了别人有事找她解决,习惯了别人说“这个你肯定懂”,甚至习惯了被人半开玩笑地叫卷王。她可以承认自己今天累,承认某个模型没看懂,承认自己恋爱失败过,前提是这些都不会动摇一个最重要的底层判断——李凌云是一个清醒、聪明、靠谱的人。
      “你是不是有事?”许妍忽然问。
      凌云抬起眼。“没有。”
      “你每次有事都说没有。”
      “那你问干嘛?”
      “确认一下你还是这个德行。”
      凌云笑了一声,把刚夹起来的虾滑放进她碗里:“吃你的。”
      数字八十三。
      她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忽然有种很轻微的酸胀。许妍还在低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到她短暂的沉默。凌云突然想,如果某一天真的必须告诉一个人,她大概会先告诉许妍。这个念头让数字跳到八十四。
      她差点把筷子放下。
      到目前为止,她已经越来越确信能量增长和人与人的连接有关,真正的问题在于这种“连接”究竟怎么定义。普通寒暄能涨一点,和许妍这样熟悉的人见面涨得快,聊天内容如果让她觉得开心、放松或者被理解,增幅会更明显。她甚至在回家的地铁上开始思考是否应该把“relationship closeness”和“emotional safety”拆成两个变量。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正在拿朋友做自然实验。这个想法让她有一点心虚。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分,她带着七十二点能量进入学校。
      博士项目所在的楼和整个校园一样,有一种很典型的美国顶尖大学气质:外面的建筑可以努力显得历史悠久,里面的人却永远在用最新版本的软件抱怨最旧的问题。楼下咖啡店九点前已经排起队,电梯里有人端着电脑,有人戴着耳机,几个本科生站在角落讨论昨晚的reading,听语气显然没人读完。
      凌云进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有三个人到了。
      陈语桐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对着两个屏幕改代码;她也是中国人,本科在香港读的,性格安静,熟了以后吐槽能力极强。旁边是Arjun Mehta,印度人,正在吃一种闻起来很香但凌云始终没敢问的早餐。窗边那个美国男生叫Ethan Walker,今天穿了一件印着学校logo的灰色卫衣,正在用一种非常痛苦的表情看Stata输出。
      “Morning,” Ethan说。
      “Morning.”
      Arjun抬头:“Did you figure out question four?”
      凌云把包放下:“Which part?”
      “The last derivation.”
      “Yeah.”
      Ethan立刻转椅子:“You did?”
      凌云看了他一眼:“Why do you sound surprised?”
      Ethan愣了一下:“I’m not surprised. I’m desperate.”
      陈语桐在电脑后面笑出声。
      凌云也笑了,没再追究,把电脑拿出来。她当然知道Ethan没有恶意,可那个“you did?”还是像一根很细的针,在她脑子里扎了一下。她从小到大都对这种东西异常敏感,别人随口一句惊讶,她就会迅速判断里面有没有质疑;别人问“Are you sure?”,她会条件反射地想把所有过程重新检查一遍;如果有人公开认为她做不到某件事,她大概率会为了证明能做到,把自己逼到一个完全没有必要的位置。
      她讨厌这种性格,也从来没有真正改掉。
      “Send me yours later?” Ethan问。
      “After class.”
      “Lifesaver.”
      那根针这才被拔出去一点。
      右上角数字七十三。
      凌云动作微微停顿。她突然意识到,认可似乎也能增加能量。这个发现让她心情复杂。太合理了,合理到有点讨厌。
      上午的课结束以后,教授留下他们讨论assignment。教授姓Morrison,五十多岁,说话很快,喜欢在白板上写到一半突然问“Does everyone agree?”,通常没人真的敢立刻说不同意。今天他检查到凌云推导的那一页时皱了皱眉,说:“I’m not sure this step follows.”
      凌云整个身体瞬间紧了一下,这反应快得让她自己都恼火。
      “Which step?”
      Morrison指了一下。
      她立刻看过去,脑子开始飞速检查。
      条件。
      假设。
      前面两行。
      矩阵维度。
      她明明已经在周日验证过两遍,可在那几秒里,她依然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恐慌:是不是我真的漏了什么?是不是我理解错了?是不是别人会觉得我根本不够好?
      右上角数字突然从七十六跳到八十二。
      凌云愣住。随后一股热流从胸口向外扩散。
      和周六实验时那种温和可控的能量完全不同。它来得很快,几乎有种灼热感,神经末端像突然被点亮,眼前所有东西都清晰了一层。白板上的公式、教授手里的笔、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鸣,甚至后排有人翻纸的声音一起涌进她的意识。
      她的心跳却非常稳。
      “Give me a second,”她说。
      下一秒,她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刚才那段推导完整地浮现出来。
      不再像普通记忆那样模糊,而是清晰得近乎实体。她甚至能“看见”自己昨天坐在书桌前写下第一行,右边放着半杯已经凉掉的咖啡,电脑屏幕上开着教材PDF,第七页中间有一条黄色高亮。她顺着那条记忆往前走,公式一行一行出现,所有中间步骤都在。
      凌云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沉默了十几秒。
      Morrison问:“Lingyun?”
      “Yeah.”
      她抬起头。
      “这里成立。因为前面已经condition on X,所以这一项的conditional expectation是零。如果不condition,这一步确实不成立。”她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把中间省略的两步补出来。
      教授看了几秒。
      “Right.”
      然后点头。
      “You’re right.”
      能量从八十二瞬间降到七十九,却又在那句话之后稳定地回到八十一。
      凌云把笔放下的时候,手心有一点汗。
      课堂继续。
      她坐回位置以后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刚才发生的东西比隔空控制杯子更让她震动。
      因为她非常清楚正常记忆是什么感觉。
      她就算再自负聪明,不可能把昨天的书桌、咖啡、PDF和所有公式同时回忆得那么精确。更奇怪的是,那些记忆出现时有明显的空间感,像她真的进入了某个地方,再沿着路径把需要的信息取出来。她想起初中的时候看的神探夏洛克的剧情,低头,在笔记本角落写了两个词。
      Memory palace?
      写完以后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上午十一点半,她从楼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有点饿,和陈语桐一起往外走。陈语桐还在抱怨Morrison今天布置的新题,说她感觉自己这个学期迟早有一天会在办公室睡觉。凌云随口说那你至少买个颈枕,陈语桐回她说你先买,我看见你上周晚上十一点还在线。
      “我那是在家。”凌云说。
      “在家十一点工作就不算工作?”
      “心理上不算。”
      “你这个逻辑很适合资本主义。”两个人笑着走到路口。
      陈语桐准备去另一栋楼找人,临走前说下午见。凌云挥挥手,自己沿街往南走,打算去买咖啡。
      中午的曼哈顿已经完全热起来。街上的太阳从楼与楼之间斜着落下来,反光从车窗和玻璃幕墙上弹回来,人行道上到处都是赶时间的人。她今天背的是一个黑色皮革肩包,价格不便宜,去年买的时候还认真做过一轮“我到底需不需要”的心理审计,最后结论是她喜欢,而且付得起,于是就买了。她对奢侈品没有任何道德羞耻,也没有把包当投资的习惯,喜欢就是喜欢,使用价值足够就行。
      她走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看见前方有个穿宽松外套的年轻男人靠在街边,耳机挂在脖子上,手机拿在手里。
      凌云看了他一眼。
      正常的一眼。然后继续走。
      三步以后,她后颈突然一麻。
      没有任何声音。
      也没有谁碰她。
      她只是猛地知道了一件事。
      「走开。」
      这两个字没有通过语言形成,更接近身体本身发出的命令。
      凌云脚步瞬间慢了一拍。
      下一秒,她的意识里闪过一个极短的画面。
      右后方。
      手。
      包带被抓住。
      身体被扯向后。
      她甚至看见自己失去平衡的角度。
      整个画面不到一秒。
      凌云猛地转头。刚才那个男人已经离开墙边,正朝她的方向走,距离不到五米。他的视线很快从她脸上移开。凌云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确定,可确定感强烈得近乎物理。
      四秒。
      这个数字突然出现在脑子里。
      她没有犹豫。
      左脚向前迈出半步,身体顺势改变路线,横向切到两个行人后面。
      男人也跟着变向。
      三秒。
      凌云抓紧包带。
      两秒。
      她感觉到体内的能量自动向双腿流去。
      一秒。
      男人突然加速。
      凌云转身就跑。
      爆发力来得毫无过渡。
      她第一步踏出去的时候,甚至听见鞋底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很轻的响,下一秒整个人已经窜出几米。周围人只来得及侧身,她从人行道空隙里迅速穿过去,心跳没有明显变乱,大脑却异常清醒。
      前方十米是路口。
      左边人多。
      右边有施工围栏。
      继续直走会被堵。
      这些判断几乎同时完成。
      她向左切。
      背后传来一句骂声。
      男人追了几步,显然没想到一个穿着正常、背着大牌包的亚洲女人会突然跑得像百米起跑的博尔特,等他再想加速时,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被拉开。凌云冲过路口以后没有继续盲目跑,直接绕到一家人多的咖啡店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停在街角。两个人隔着几十米对视。
      他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然后转身走了。
      凌云站在人群边缘,呼吸有一点急,右上角的能量从七十八掉到六十七。
      她盯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
      足足过了十秒。
      “操。”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有发抖。
      她再回忆刚才那几秒,整个过程却诡异得不像普通人的直觉。她没有看见对方伸手,也没有听见脚步突然加快,在真正的动作发生以前,她已经提前知道了结果。那个未来甚至在脑子里完整地闪过一次,像一段被压缩到极限的预演。
      凌云走进咖啡店,点了一杯冰美式,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
      12:07 PM.
      Possible threat prediction.
      Observed subject before conscious threat recognition.
      Predicted sequence approximately 4–5 seconds before action.
      Prediction matched subsequent behavior.
      她写到这里停了一会儿,又补了一行:
      Unknown whether actual precognition or accelerated inference.
      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她觉得第二种解释更能接受。
      如果真是预知未来,她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如果只是神经系统在几百毫秒内读取了大量她自己没有意识到的信号,再根据这些信息做预测,那至少还属于某种理论上可以理解的范围。
      她喝了一口咖啡。
      脑子里忽然浮出刚才那个男人最开始站在街边的样子。
      视线。
      脚尖方向。
      右手的位置。
      身体重心。
      他看她包的那一下。
      所有细节像被重新调出来一样,一帧一帧地排列。
      凌云放下杯子。
      她忽然意识到,刚才自己并没有真正“看到”所有这些东西。
      至少主观意识没有。
      可她的大脑显然看到了。
      它在她意识到危险以前,已经把模型跑完了。
      凌云低头,在备忘录最下面写:
      Predictive processing?
      停了一下。
      又写:类似蜘蛛感应。
      她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几秒,终于忍不住笑起来。“行吧。”
      旁边的人抬头看她一眼。
      凌云继续低声说:“这个名字至少比Bayesian threat detection好听。”
      下午回到学校以后,她整个人都有点兴奋。
      那种兴奋甚至压过了刚才差点被抢包的后怕。她开始怀疑自己获得的能力并不是单一的“力量强化”,能量更像某种可以被不同系统调用的资源。进入肌肉,增强爆发;进入感官,提高感知;进入大脑,强化记忆;进入神经系统,提前处理风险;离开身体,甚至可以干预外部物体。
      如果这个理解成立,那么真正重要的问题已经从“我有什么超能力”变成了另一个更加危险的问题。
      这东西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晚上九点,凌云坐在自己书桌前,把白天的所有记录重新整理。她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只有两个字:能力。
      「第一行:身体强化。
      第二行:记忆检索。
      第三行:短时预测。
      第四行:外物操控。」
      她看着这四行,又想起上午教授说“You’re right”时体内那一下突如其来的能量增长。
      接着想起昨天许妍说“下次你直接叫我”之后数字从四十跳到四十三。
      还有今天Morrison质疑她那一瞬间,能量突然暴涨。
      凌云靠进椅背。
      这部分比能力本身更麻烦。
      她现在已经隐约发现,能量的来源并不只和社交有关。被认可会涨。被鼓励会涨。和信任的人待在一起会稳定地涨。可被质疑、被刺激的时候,也会突然暴涨,只是那种能量完全不同。
      今天课堂里那一下热得发烫,来得快,几乎带着攻击性。许妍坐在她对面吃火锅时的能量却很平稳,像一点点灌满。
      凌云盯着屏幕,她想到一个不太愿意想的人,只是很短地想了一下。
      某个短发的女生坐在她以前住的公寓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很冷,像是在审讯犯人。
      “你总觉得自己很厉害。”
      凌云手指停在键盘上。右上角的数字瞬间从六十九跳到七十八。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音。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
      下一秒,桌上的金属笔筒突然横着飞出去,撞在墙上,里面几支笔散了一地。
      凌云猛地站起来。
      能量七十四。
      心跳快得厉害。
      她没有去捡笔。
      很久以后,她才慢慢坐回椅子。
      屏幕上的文档还停在那里。
      「身体强化。
      记忆检索。
      短时预测。
      外物操控。」
      她在下面加了第五行。
      「情绪会改变能量强度。」
      又停了一会儿。
      第六行。
      「创伤刺激:高增幅,高失控风险。」
      凌云看着那句话,眼神却慢慢冷下来。
      她很讨厌这个结论。
      如果有人曾经伤害过她,结果这些伤害多年以后居然还可以继续影响她的身体,她本能地觉得这是一种冒犯。
      可数据不会因为她不喜欢就消失。
      她把散在地上的笔一支一支捡回来,最后坐回电脑前,把文档保存。
      文件名:
      Ability_model_v1。
      她没有继续做实验。
      今天已经够多了。
      凌晨十二点之前,凌云关掉电脑,站到窗边。曼哈顿的灯还亮着,远处窗户里有人走动,街上车辆不断从路口经过。她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倒影,忽然发现这几天以来第一次真正产生了一个接近期待的念头。
      她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发生,不知道那个数字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世界上是不是还有别人。但有一件事已经很清楚,她的人生可能真的从周六早上开始,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凌云把窗帘拉上。
      “最好别影响我读博。”
      她说。停顿两秒。
      “已经够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预测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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