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信未至》连理竹

7、第七章噩梦惊醒 早读的

　　早读的晨光落进教室，书页哗啦翻动，朗读声混着窗外的风声飘在空气里。
　　零落坐在座位上，手里捏着英语书，嘴上跟着众人念单词。昨晚折腾到后半夜，睡眠少得可怜，他脑子昏沉沉的，却没有耷拉脑袋，只是坐姿绷得很直。身旁的尘故安安静静翻着单词本，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一早上几乎没有开口。
　　第一节数学课，林诺的节奏依旧压得很紧，板书写得飞快。零落笔尖不停，草稿纸上堆了一堆演算，只是偶尔会无意识地顿一下，脑子会短暂放空几秒，又强行拉回注意力。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江驰转头过来吐槽课程难度，唾沫横飞地抱怨脑子不够用。零落有一搭没一搭地搭话，笑的很淡，没什么力气，也没转头跟尘故搭腔。尘故只顾整理刚记完的笔记，互不打扰。
　　很快上课铃响，英语老师何青推门进来。
　　她一身宽松衬衫，高马尾甩得利落，一进门就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放，没先讲知识点，先笑着扫视全班。
　　“咱们新班，别一上来就把自己逼成苦行僧。英语不是死啃书本，该玩就玩，该学就学。”
　　几句话直接把教室的气氛盘活，底下不少人哄笑。
　　何青讲课风格很松弛，讲语法的时候会穿插些接地气的玩笑。讲到长难句，她还会拿班里同学做题的经典错误举例子，调侃大家的脑洞翻译，时不时逗得全班哄堂大笑。
　　“我见过有同学把句子翻译得天马行空，阅读理解做成故事会，下次作业我可要好好欣赏。”
　　课堂上笑声此起彼伏。她随机点人回答问题，目光扫过来，落到零落身上。
　　零落被点到，站起身，脑子还带着点混沌，快速扫过黑板上的句子，稳稳答完。
　　“可以，理解到位，坐下。”何青点头，继续往下讲。
　　零落坐回座位，眼皮沉甸甸的。他努力跟上节奏，笔记写得不算潦草，但速度明显比平时慢。旁边尘故的笔尖沙沙作响，字迹工整，全程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何青讲完内容，布置课堂小练习。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零落困意一阵阵往上涌，强撑着做题，思绪偶尔会飘走。
　　下课之后，何青没有立刻走，留在讲台边跟几个学生说笑。江驰凑过来跟零落感慨何青的讲课方式，零落随口应和。
　　上午的课到此结束。
　　食堂人声鼎沸，零落随便扒了几口饭，没有和同学结伴闲逛，独自返回教室。
　　午后的教室大半空着，阳光斜斜铺在桌面上，暖洋洋的。不少同学趴在桌上补觉，也有几个人低声聊天。
　　零落没有趴在桌子上睡觉。他把课本摊开，打算借着午休看两道题，可困意实在汹涌，脑袋越来越沉，视线慢慢模糊。他没有直接趴下，就那么靠在椅背上，脑袋微微垂着，半眯着眼，似睡非睡，就这么昏昏沉沉地耗过午休。
　　尘故吃完饭回到教室，一眼就看见他这副模样。少年靠在椅背上，眉眼松垮，处于半昏睡的状态。他肤色冷白，日光落在侧脸，皮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一点疲惫的痕迹在脸上都格外显眼。
　　尘故没有叫醒他，也没有搭话，径直坐到自己位置，拿出习题册刷题。偌大教室，两个人挨在一起，全程零交流，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动静。
　　午休结束的铃声骤然响起。
　　零落猛地回神，瞬间清醒过来，脑袋还有点发懵，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下午的课接踵而至。物理课，语文课，课堂节奏依旧紧凑。
　　零落经过午休那阵浅眠，精神好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他不再走神发呆，跟着老师的思路走，该动笔就动笔，该思考就思考。
　　课间的时候，班里吵吵闹闹，同学互相打闹说笑。零落偶尔会和江驰聊两句，其余时间大多安静坐着。尘故依旧是那副样子，埋头做题看书，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对话。
　　班主任林诺几次巡班路过，看见零落坐姿端正，听课状态正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放学铃声响起，喧闹瞬间席卷教学楼。
　　零落收拾书包，站起身，浑身还带着一股没歇够的疲惫。
　　江驰拍了拍他胳膊：“走不走，一起出校门？”
　　“不了，我得去接我妹妹。”零落摇摇头。
　　他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尘故抬眼，目光掠过他略显疲惫的背影，随即收回视线，继续整理自己的书本。
　　夕阳漫过窗台，一天的课程落下帷幕。
　　零落赶到小学门口，零婉已经背着书包在路边等着。看见哥哥过来，小姑娘快步跑过来，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回家路上，零婉从书包夹层里掏出一张彩色的研学通知单，递到零落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哥，学校组织研学，去郊外的研学基地，两天一夜。”
　　零落接过单子，低头细看。上面写着费用，数额不算小。他指尖摩挲着纸面，心里盘算了一遍家里现有的钱。零明远昨天闹过一场之后，被邻居报警带去派出所，之后又因为喝酒引发身体不适，送进了医院，短时间之内回不来。家里暂时没有他的搅扰，可手里的积蓄依旧捉襟见肘。
　　零落生得皮肤白皙，只要身上添一点伤痕，就会在皮肤上格外醒目。小臂上几处淡旧的淤青被校服袖子盖住，只有袖口不经意往上滑时，才会露出一点浅淡的印记。
　　零婉垂着睫毛，小声说：“我知道很贵……要是不行，我就不去了。”
　　零落看着妹妹眼里藏不住的期待，沉默片刻，轻轻把研学单折好收进口袋。
　　“去吧，难得的机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零婉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回到家中，屋子还算安静。没有零明远的酒气，也没有摔砸的声响。零落简单做了晚饭，陪着妹妹吃完，收拾完家务，等零婉睡熟之后，他坐在书桌前，心里打定主意，要去找一份兼职，凑齐研学的费用。
　　夜深，房间沉入漆黑。
　　零落躺上床，身体明明已经很累，神经却绷得很紧。闭上眼睛没多久，意识便坠入梦境。
　　梦里是旧日安稳的片段，母亲蓝婉还在，夜里搂着他和零婉，低声哼着调子，暖意裹住两个孩子。可画面转瞬扭曲，同样的屋子，光线沉得压抑，争吵与暴力骤然袭来。他眼睁睁看着母亲蜷缩在地，无力抵挡来自家人的伤害。
　　零落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浸透贴身的衣料。他没有大叫，只是胸腔闷得发紧，呼吸放得又轻又重。
　　窗外只有远处路灯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他抬手碰了碰眉骨，那道结痂在冷白的皮肤上对比强烈，褐色的痂边还泛着一层浅红。
　　睡意已经彻底消散。他就这么躺着，睁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动不动，任由夜色一点点流淌，再也没能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