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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忍无可忍 初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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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暮色落得仓促,结束了重点班第一天的课程,喧闹的校园渐渐归于沉静。
整整一天,零落都在人前维持着惯有的开朗松弛。课堂上紧跟林诺超快的讲课节奏,思路清晰,做题利落;课间和江驰一众同学插科打诨,嬉笑打闹,随和又合群。没人看得出来,这个看似无忧无虑的少年,心底压着整夜的阴霾,肩头嵌着未消的淤青。
他的同桌尘故依旧是那副清冷寡淡的模样。整日伏案刷题,不言不语,周身隔绝所有喧嚣。
课间喧闹的时候,零落偶尔会抬手揉一揉肩膀,那里还留着昨夜的旧伤。动作很轻,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以为没人会留意。
可尘故的视线,会在不经意间落过去。
少年校服的领口稍稍往下滑,露出一小片淡青的淤痕,藏在布料之下,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尘故笔尖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将这一幕默默记在了心里。
零落几次尝试破冰搭话,都只换来寥寥几字应答,他也没有多想,将所有心思都挂在了家里的妹妹身上。昨夜零明远醉酒发疯、逼迫零婉拿钱的模样,始终在他脑海里盘旋。
放学铃一响,零落即刻收拾书包,辞别众人,快步离开学校,准时守在小学门口接到了零婉。
小姑娘怯生生牵着他的衣角,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一路沉默不语。零落温柔安抚,轻声哄着她,将所有的戾气和压抑全部藏在心底,只想安稳带妹妹回家。
可当两人回到老旧居民楼,走上熟悉的楼道,指尖触碰到家门的那一刻,零落所有的温柔伪装,瞬间碎裂殆尽。
家门虚掩,锁孔四周布满狰狞暴力的撬痕,漆皮剥落,锁芯歪斜松动,明显是被人硬生生撬开的。
零落瞳孔骤然一缩。
他推门而入,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而视线尽头,他的卧室房门大开。
几步跨至门口,屋内的狼藉狠狠撞入眼帘。
抽屉全数被粗暴扯落,书本、试卷、攒了两年的错题笔记被撕得粉碎,散落满地;衣柜被强行拽开,衣物被肆意撕扯、乱扔,铺满床面地面;收纳箱倒扣在地,所有零碎物件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这是他在家里唯一干净、唯一安稳、唯一用来喘息和拼命学习的小小天地。
是他在烂泥一样的生活里,唯一攥紧的希望。
如今,被人肆无忌惮、彻彻底底地糟蹋摧毁。
零婉跟在身后,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
零落没有回头安慰,也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
积攒了十几年的忍让、委屈、迁就,在这一刻彻底清零。
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只对身后的妹妹低声命令:“回房,锁门,别出来。”
零婉从未听过他这般冰冷的语气,吓得连忙跑回卧室,咔嗒一声锁紧房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楼道里传来拖沓醉酒的脚步声,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零明远晃晃悠悠上楼,一脸宿醉的麻木与散漫。看见满地狼藉的客厅,看见脸色阴沉得吓人的零落,他没有半分愧疚,没有丝毫心虚,反而吊儿郎当地靠在门框上,满脸无所谓的懒散模样。
过往无数次争吵、无数次退让、无数次息事宁人,瞬间涌上零落心头。
他受够了。
彻底受够了。
没有质问,没有废话,没有半句争执。
在零明远漫不经心抬眼、准备开口耍无赖的瞬间,零落身形一动,直接冲了上去。
速度极快,动作凌厉,没有丝毫犹豫。
零明远猝不及防,脸上的散漫瞬间僵住,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被狠狠撞上一股巨力。
常年酗酒、身体亏空的零明远,根本不是正值少年、常年隐忍蓄力的零落的对手。
他踉跄着后退数步,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你他妈——”
零明远又惊又怒,酒劲上头,立刻抬手挥拳反击。
可他的动作在零落眼里笨拙又迟缓。
零落侧身避开袭来的拳头,手腕翻转,精准扣住他的小臂,力道骤然收紧。骨节发力的瞬间,零明远疼得脸色发白,嘶吼着挣扎。
客厅桌椅被疯狂碰撞,哐当巨响不断,板凳翻倒、水杯摔碎,刺耳的动静穿透墙壁,响彻整栋居民楼。
零落全程沉默,眼底只剩彻骨的冷。
他从前次次收手、处处忍让,怕打架吓人、怕妹妹害怕、怕邻里闲话、怕事态闹大。
可眼前这个人,从来不懂适可而止,只会得寸进尺,肆意践踏他的底线,糟蹋他的一切,恐吓年幼的妹妹。
今天,他不再留手。
零明远疯魔一般胡乱踹腿、挣扎、咒骂,借着酒劲拼命反扑,招式全无章法,只想着伤人泄愤。
零落沉着格挡、反制、压制,每一次发力都稳准狠。
几番拉扯对抗,零明远彻底体力不支,气喘吁吁,面色通红,却依旧不死心,猛地低头朝着零落肩头狠狠撞来。
零落眼神一厉,侧身避让的同时,手肘顺势顶出。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零明远闷哼一声,唇角瞬间裂开一道口子,温热的鲜血立刻溢了出来,顺着下巴滴落胸口。
剧痛让他瞬间懵了,整个人踉跄后退,狼狈地扶着墙面,满眼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他从来没想过,一向听话、隐忍、只会退让的零落,居然真的敢对他动手,还把他打出血。
屋内剧烈的打斗声、咒骂声、重物落地的声响,早已惊动了整栋老楼的街坊邻居。
家家户户的房门接连打开,一堆人挤在楼道里,扒着门框探头张望,看着屋内父子大打出手、见血的混乱场面,吓得纷纷议论。
事态彻底失控。
有人慌张拿出手机,毫不犹豫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傍晚的寂静。
另一边,学校这边,班主任林诺完全不知情。
她下班收拾教案,只记得今天班里的零落上课状态尚可,和同学相处融洽,看不出半点异样,只当是一个普通的、性格开朗的重点班学生。
而此刻的尘故,已经回到家中。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却久久没有落笔。
白天课堂上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零落课间下意识按压肩膀的小动作,校服下隐约露出来的青紫色淤痕,还有少年脸上强装出来的笑意。
他没有听到家里的争吵,没有看见那场打斗。
可他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安。
他记得零落那处藏起来的伤,记得少年明明眼底藏着疲惫,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尘故指尖抵着书页,垂着眼帘。
他不知道零落家中发生了何等激烈的变故,不知道方才那间老居民楼里爆发了怎样的冲突,不知道已经惊动了警察。
但他能确定,那个总是笑着和旁人说笑的同桌,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重压。
夜色慢慢笼罩城市。
尘故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心底的那一丝疑虑,悄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