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星》南祉霁雨

3、排名靠在一起

　　第三章·排名靠在一起

　　那场月考来得比想象中快。

　　开学第三周，空气里还残留着夏天的尾巴，数学老师就在黑板上写下了“第一次月考倒计时”几个字。底下哀嚎一片，我转头看了一眼周斯野——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翻了翻课本，像是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知识点。

　　“你紧张吗？”我问他。

　　“不紧张。”他顿了一下，“你呢？”

　　“我一般紧张。”我说，“就是那种……知道自己能写完，但不知道能拿几分的那种紧张。”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几天我们放学路上聊的话题，明显从“番茄炒蛋是不是变甜了”变成了“那道大题的第二问到底有没有简便算法”。他讲题的时候话比平时多，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楚到让人觉得他脑子里大概装了一整套树状图。我有时候听得走神，他就停下来，侧过头看我：“懂了没？”

　　“懂了懂了。”我赶紧点头。

　　“那你重复一遍我刚刚说的。”

　　“……周斯野你真的很烦。”

　　他笑了一下，不明显，但我看到了。

　　考试那天天气很晴。我坐在考场里，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手心有点凉，但写着写着就顺了。最后一道大题我想了很久，快交卷的时候才写出一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答案。交完卷我坐在座位上发呆，脑子里空空的，想着“考完了”。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班主任拿着排名表走进来的时候，班里安静了好几秒。我低头假装在看书，其实耳朵竖着。

　　“第一名，周斯野。”

　　我不意外。他坐在旁边，表情也很平静，像是在听一件已经知道的事。

　　“第二名，余迟。”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班主任，她也在看我，笑了一下。我下意识转头看向周斯野，他好像也微微偏过头来，但我没来得及看他的表情，就收回了目光。

　　下课后我去看排名表，总分那一栏我们差得不多。我站在表前面看了一会儿，身后有个人走过来，在我旁边停住了。

　　“考得不错。”他说。

　　我侧过头，周斯野站在我旁边，没看表，在看我的方向。

　　“你也是。”我说，“第一。”

　　“嗯。”

　　他没再说别的，但我注意到他嘴角有一点点弧度——不是笑，但比笑更难得，像是一种“原来你也在这里”的认同感。

　　那天放学的时候，我们走在路上，他忽然开口：“那道大题，你最后用了哪种方法？”

　　我描述了一下我的思路，他听完沉默了两秒，说：“我的方法不太一样，但你的也能解。”

　　“那就好。”我说。

　　“但我的更快。”

　　“周斯野，你今天想自己走回去吗？”

　　他没说话，但笑了一下，是真的那种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考第二名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因为站在排名表前面的时候，我旁边站的是第一名。

　　而且他主动走了过来。

　　成绩出来那天之后，班里开始有人注意到我们俩排名靠得很近。偶尔有人开玩笑说“余迟你是不是在偷师周斯野”，我就回一句“是他偷师我才对”，然后我们俩都不解释，像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但其实我们之间有一种没说出来过的默契——排名这件事，从来不是我们关系的核心。

　　真正的默契是另一件事。

　　那天下课，我路过他座位，看见他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画了一只奇形怪状的猫。线条很潦草，但神态抓得很准，一看就是上课时偷偷画的。

　　“你画的？”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慌张，只是把纸往我这边转了转：“像不像你？”

　　“哪里像了！”

　　“皱眉的样子像。”

　　我瞪他，他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很浅的笑意——那种“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的笑意。

　　我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只猫，忽然觉得确实有点像。

　　我坐下来，从自己本子上撕了一张纸，画了一个东西推过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画了一只蹲在树上的鸽子，旁边的对话框写着：“周斯野上课走神。”

　　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没忍住。

　　“画得真丑。”他说。

　　“你那只猫才丑。”

　　他笑了一下，是真的笑，然后他把那张猫的纸折了一下，放进自己的书页里。

　　我假装没看见。

　　但其实我看见了。

　　后来我想，我们之间的那种“坏笑”感，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从一张上课画的丑猫、一张回敬的丑鸽子开始的。我们互相看到了对方“好学生”外壳底下那个会走神、会乱画、会忍不住笑出来的样子。

　　然后谁也没说破，但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