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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敬如宾 解酒汤 ...

  •   此刻的江都码头。
      “小姐,这江都不愧是水乡啊,当真繁华。”一个十五岁出头的丫鬟跟在韩棠身边,身上背着一个包袱。
      “青云,以后给你许个江都的夫君可好?”韩棠收回望着江面的目光,挑逗似的看向一旁的小丫头。
      “小姐别操心我啦……我只想一辈子服侍小姐!”青云脸红了一阵。
      江都确实比京城热闹得多。岸边的石阶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货箱,挑夫们光着膀子扛着麻袋,在人群里穿梭。空气里飘着一股不远处鱼市摊子上的咸腥气,跟京城截然不同。
      青云的步子迈得飞快,好不容易跟韩棠并肩,又忍不住小声说:“小姐,我听说沈家是这江都府里顶有头有脸的人家,前院摆酒的席面从街口一直铺到巷尾。林小姐嫁过去,真是享福了。”
      韩棠没有接这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青云背上那个沉甸甸的包袱:“你出门前把那些东西都塞进去了?”
      青云眨了眨眼:“小姐放心。我还带了一小包甘草糖。万一您在江都水土不服,含一颗就好了。”
      韩棠温柔一笑。青云的性子她最清楚,嘴巴爱说,手脚勤快,心眼也细。这一路从京城舟车劳顿过来,要是没有她那些零碎东西,自己怕是早就闷得慌了。
      约莫走了两刻钟,穿过几条长街,马车停在了一座朱漆大门前。门楣上的匾额写着“沈府”两个大字。
      青云仰头看了一眼那匾额,“小姐,这沈家真气派。”
      韩棠被引着进了后院。穿过一道垂花门,里面是一间布置得雅致的小花厅。花厅的窗子半开着,能望见窗外一株枝叶繁茂的老桂花树。
      不一会儿,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帘一掀,一个穿着桃红小袄的年轻妇人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棠棠!你可算到了!”
      来人正是韩棠的闺中密友林晓。她如今已经换了妇人的发髻,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没退干净的少女气,一把攥住韩棠的手,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路上累不累?我让厨房给你煨了甜汤,你先喝一碗暖胃。”
      韩棠看着她换了个发式,心里生出一些淡淡的不真实感。几个月前还跟她在京城闺阁里互赠花笺的人,如今已经是旁人口中的“沈家少夫人”了。
      她轻轻回握住林晓的手,笑了笑:“不累。一路上青棠照顾得紧。”
      林晓这才注意到韩棠身后的青云,笑着招呼道:“青云又长高了。晚些时候前院还有戏台子要唱,你们来得巧,正好赶上热闹。”
      青云眼睛一亮,但没敢出声,只悄悄看了韩棠一眼。
      韩棠端起那碗甜汤喝了一口,桂花和藕粉的甜香在舌尖慢慢化开。她听到窗外传来前院收拾席面的人声,夹杂着几声远远的、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笑声。
      江都的风,比京城要柔一些。连带着这间花厅里的空气,也似乎没有京城那种紧绷的、随时要防着什么的压迫感。
      ---
      前院的戏台子开锣了。
      夜晚的风吹得台上的红绸衣摆沙沙作响。沈家请的是江都最好的班子,唱的是一出时下最流行的折子,调子婉转,引得后院的女眷们纷纷入了座。
      韩棠在廊下听曲,旁边的林晓正指着台上那个花旦跟她说笑。
      忽然旁边一个丫鬟端茶时手滑,一盏半温的茶汤泼在了韩棠的袖口上。
      “奴婢该死!”丫鬟吓得脸都白了,立马在小姐们面前跪下。
      韩棠低头看了一眼湿了一片的衣裳,倒没生气:“没事,你起来吧。”
      她又转头看向林晓,“林姐姐,可有干净衣裳借我换一件?”
      林晓连忙拉着她往后院厢房走:“来,我带你去。正好我那里有件新做的还没上过身,你先换上。”
      韩棠跟着林晓穿过一道月洞门,拐进了后院僻静的厢房。林晓翻出一件干净的素白夏衣,替她掩了门,又急着回前院招呼客人,嘱咐了一句:“你换好来找我,不急。”便先走了。
      厢房里只剩韩棠一人。她解了外衫,刚把干净衣服披上,忽然听见门外廊下有极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脚步声停了。
      片刻后,是一声略微沉缓、带着一点醉意的叹息。
      韩棠系腰带的手微微一顿,侧耳听了片刻,门外没有敲门的动静,也没有说话声。
      她想了想,还是将衣襟整理好,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廊下灯笼昏黄。
      裴定元正靠在离厢房几步远的一根廊柱旁边。他今晚穿了一件素净的浅灰色长衫,袖口微卷,右手松松地提着一只白玉酒壶。那双平时看起来清透清醒的眉眼,此刻因为微醺,浮着一层淡薄的醉意。
      他看到门开了,也看到站在门槛里的韩棠。
      裴定元微微一怔,然后直了直身子,“……敢问姑娘是?”
      韩棠站在门槛边,语气带着一丝傲气:“与你何干?你无缘无故出现在女眷后院,我没有立即找人把你拖走,已是大度。”
      她上下扫视了这人,看起来衣着并不华丽。怕是个喝醉酒的登徒子。
      裴定元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女眷的后院。
      他只是顺着廊柱慢慢滑坐了一些,靠在上面,唇角漫上几丝笑意,“姑娘是觉不觉得我是个坏人?”
      韩棠站在他几步之外,听到这句话,没有接话。直接一步略过他,准备离开。
      见无应答,裴定元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姑娘可有婚嫁?”
      韩棠一顿,转身向那人走去,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我的婚嫁又与你何干?就你这样的登徒子,容貌再好,品行也是烂泥一堆。还敢妄想娶我?”韩棠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风里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裴定元垂下眼,极轻地笑了一声。
      ——————
      旧档房的早晨。
      孙永顺抱着一叠刚送来的地方税单,在云簪的案桌上放好。钱六则安静地整理着架上那些泛黄的簿册,把码歪的地方重新归正。而江横坐在值房内专心拨着算盘。
      云簪这几天一口气把好几本陈年旧账的问题整理了出来,锁在柜子里。
      她打算等湖广粮道事毕后再顺手一网打尽,现在还为时过早,只怕会打草惊蛇。
      刘成柱对云簪的不满,是从她来旧档房的第一天就埋下的。
      他在这间屋子里干了将近十年,前任那位主事是个不管事的酒囊饭袋,这间旧档房实际上是他在当家。他习惯了自己说了算,习惯了把账目按自己的方式理,习惯了别人拿不准的事最后都要来问他。
      但云簪来了之后,没有问过他任何一件关于旧档的事。她第一天就自己翻出了湖广粮道的问题,第二天就开始自己理册子,很有自己的主见,喜欢亲力亲为。
      这就让刘成柱有一种危机感。
      直到午后过了大半,云簪把手头那本季报看完,才抬起头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朝他这边问了一句:“刘成柱,那两本册子你理完了吗?”
      刘成柱靠在椅背上,慢吞吞地回了一句:“理完了。但有些地方,我觉得不妥。账目这种东西,光看数字是不够的,得知道它背后的来路。”
      他说这话时,语气挑不出毛病,但那股子“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的意味,几乎毫不遮掩。
      云簪看了他几息,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她只是站起身,走到他案桌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摊开的册子。
      “你说得对。”她说,“那你有什么看法?”
      刘成柱伸出手,在一处云簪没有画圈的地方停下,指尖点了点那个数字:“建兴三年七月,驿站维修用了四十五两。这个数字本身是合理的。”
      他抬起头看着云簪:“但你有没有注意到,建兴三年的驿站维修支出,比建兴二年同期少了将近一半?按理说,建兴三年春汛冲坏了不少路,工部那边的报修单比建兴二年多了一倍。”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如果驿站确实没修那么多,那这四十五两就是正常的。但如果它修了,却没报账,那这四十五两就可能是替另一笔钱打掩护的。”
      “……我没注意到春汛那档事。”云簪低垂着眼。
      这倒是给了她一个提醒。她刚来这个世界,虽然有很多内容已经提前知晓,但也有很多细节是她完全不了解的。
      她得虚心请教。
      云簪从腰间拿出主事令牌,递给刘成柱。
      “你去查吧。”
      她说完,没有多停留,转身走回自己案桌坐下,重新拿起了笔。
      刘成柱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令牌出神。他终于在云簪这里找到了“被需要”的感觉。
      “多谢大人信任!”
      云簪抬眼看他,回以微笑。
      ---
      一眨眼,斜阳日暮。
      虽说做了官,但云簪并没有换一间气派的房屋。因为刚才赵一传话来说:值房离得近,方便陛下随叫随到。
      想到这里,云簪叹了口气。她第一次下班没有想回家的欲望。
      走至值房门口时,她将门一推。
      顿时,眼前一亮。
      小小的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木板床被换成铺了软垫的罗汉床。桌上还摆了几套日常穿的衣裳和一些胭脂首饰。
      嗯?什么情况?难道说真有田螺姑娘吗……
      她在桌前坐下,翻看起素净的衣衫,发现中间夹了一张纸条。
      “补偿”。
      上面的字苍劲有力。
      她虽然认不出这字,但有能力且应该为她做这些的也只有那位了。
      云簪没忍住一笑,心里总归是有些暖的。
      她闭上眼躺进了舒适的床里,脑海里突然毫无征兆地“叮”了一声。
      【支线任务发布:夏夜解忧】
      【任务要求:目标人物「裴故言」因今日朝堂“立后之逼”心情极度烦闷,夜间独饮至微醺。宿主需于半个时辰内,送上一碗解酒汤,并纾解其心情。】
      【任务奖励:获得“立夏家居升级包”一份(含:青竹凉席一领、细葛纱夏帐一顶及驱蚊香草编挂件一对)】
      云簪一脸疑惑。大晚上的,她上哪去整解酒汤?
      干脆就不做了!
      ---
      她没有去御书房的正门,而是端着那碗解酒汤,借着夜色,从御书房西侧那条夹道绕了过去。
      这碗解酒汤是她偷偷溜进御膳房里做的。还冒着热气呢,一股酸甜的梅子味扑面而来。
      还没走近,她就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酒气。
      御书房的侧门虚掩着,里面只亮着一盏角落里的灯。裴故言正靠在案桌后的椅背上,眼睛半闭着,手里还松松地搭着一只白瓷酒壶。
      他没有批折子,也没有看书,只是一味地饮酒。
      云簪在门口站了半息,然后极其自然地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裴故言没睁眼,只是眉头微动:“……谁?”
      “下官,云簪。”她把那碗酸梅汤放在案桌边角,声音平淡,“下官睡不着。路过御书房外,闻到一阵酒味……就自作主张做了碗解酒汤。”
      裴故言睁开了眼。他的目光带着几分迟缓,落在她脸上,又落在那碗汤上,问了一句:“你没有别的心思?”
      “下官不敢。”云簪答得一本正经。
      “云簪。你虽是我的随从,却也是个女子。深更半夜来御书房……是想趁朕醉酒,行那攀附之事,做朕的妃子?”
      他眉头紧皱,神情有几分怒意。
      云簪二话不说又双膝跪地。
      她心里骂骂咧咧的:狗系统!你害死我了!早知道就不贪了……
      “下官绝对不是这个意思!陛下是正人君子,此刻屋内就是有百十个女子,也能把持的住!就算有人想攀附,那也是白费功夫!”
      屋内沉寂了片刻。
      裴故言原本拧紧的眉头,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喉结上下滚了滚,然后发出了一声短促嗤笑。
      他将目光落在云簪身上,言语中只剩下一丝懒散和无奈:“……百十个女子?你以为朕这御书房是西市的戏台子?”
      云簪听到他那声笑,心里那块石头终于哐当一下落了地。
      她微微抬起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下官嘴笨……”
      裴故言没有再接话。
      他又看了她片刻,像是终于确认了面前这女子确实是个榆木脑袋,无趣到了极点,也安全到了极点。
      “有人说,这世间夫妻只要能做到相敬如宾便好。可朕不这么认为。若只有利益,没有真心,余生便只能在煎熬中度过。一旦到了危难关头,便可以轻易舍下……”
      裴故言说完又拿起酒壶饮了一口。
      云簪跪在地上,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整段话。她的眼底突然泛起了几丝心疼。原书里,裴故言的父母就是他所言的这样“相敬如宾”。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下官虽没见过您说的那种夫妻,但下官见过账本。有些账目,表面看起来收支平衡,年年有余,可只要深挖一层,就会发现底下全是亏空。那种账本,不用多久就会自己塌掉。”
      她说到这,偷偷看了一眼裴故言的表情。他看起来,真的挺难过的。
      “与其在账本上拼凑出一个好看的假象,不如放着这笔账暂时空着。等真正该填进来的出现了,再落笔也不迟。”
      云簪吸了口气,站起身来,端起桌上的解酒汤放在嘴边抿了一小口,随后双手将汤递至裴故言眼前。
      “陛下,下官方才试过了。”
      他的目光在云簪面色红润的脸上停顿了几秒。随即一手接过解酒汤,大口喝了下去。
      【支线任务“夏夜解忧”最终判定完成。】
      光屏在她眼前浮现。
      【判定结果:成功。】
      【任务奖励已发放至小屋中。】
      【额外提示:宿主在本任务中展现了罕见的“非攻略性共情”。目标人物当前好感度:处于‘极微弱的信任萌芽’状态。(注:此数值极度脆弱,请勿急于拔苗助长。)】
      【目前主线任务进度为20%】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相敬如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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