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要得还挺多 入仕 ...

  •   长廊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微凉的潮意。云簪端着那盅滚烫的红枣乌鸡汤,脚步既不敢太快让汤洒出来,也不敢太慢显得心虚。
      刚走了不到一半的路,她就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了赵一。
      赵一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死人脸,灰衣灰裤,双手拢在袖子里,像是专门在这里等她的。他看了一眼云簪手里的瓷盅,目光没在她脸上多停,只淡淡问了一句:“御膳房拿的?”
      “嗯。”云簪点了点头,面不改色,“给陛下补补身子。”
      赵一没接她的话,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判断这碗汤到底有没有问题。一个贪生怕死的,谅她也不敢动手脚,最终他只是侧身让开了半步,声音低沉地提醒道:“陛下在御书房批折子,盛淮那边的消息还没传回来。进去之后,少说话,多做事。”
      云簪心里嘀咕了一句“这还用你说”,但嘴上老老实实应了一声,端着汤从他身侧绕了过去。
      御书房的门半掩着。赵一刚才的话没说完,云簪站在门外,隐约听到里面裴故言正在跟人说话。她侧耳听了两秒,似乎是太监总管在报备。
      她没敢直接闯,站在门边,等里面话音歇了,这才腾出一只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框:“陛下,属下给您送了盅汤来。”
      里面静了两息。
      “进。”
      云簪推门进去。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朱砂墨香,裴故言正坐在案桌后面,手里握着朱笔,眼皮微微低垂着。
      云簪把瓷盅放在案桌侧边的木托上,动作很轻,然后退后半步,规规矩矩地站定:“属下去御膳房讨的,红枣乌鸡,温补暖胃。”
      裴故言放下朱笔,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那盅冒着热气的汤上。
      他没有立刻拿起汤勺,而是静静地看着那盅汤,像是在看一件极其可疑的物品。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朕想喝汤?”
      ……?我肯定不知道啊,是那个和你一样狗的系统知道。云簪在心里暗自骂道。
      她早有准备,回答得滴水不漏:“属下只是瞧见陛下眼下乌青,嘴唇发干,想着陛下昨夜必定是彻夜批折子,便自作主张去御膳房讨了一盅。”
      裴故言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瓷盅的外壁。瓷盅烫得惊人,他收回手指,目光重新落在云簪那张还带着病容的脸上。
      “朕身边的人,端茶送水,都要经过内务府的试毒。”裴故言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你一个新来的御前杂役,未经通报,直接去御膳房取汤,是不是太闲了?”
      云簪心里咯噔了一下。果然,皇帝没那么好糊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早就想好的说辞吐了出来:“回陛下,属下只是担心龙体。”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属下知道这不合规矩,陛下若是信不过,可以先让赵副统领验过再喝。”
      裴故言看了她好一会儿。她的眼神很坦然,没有躲避。
      片刻后,裴故言收回了目光,重新拿起了朱笔:“端下去吧。”
      云簪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
      他不要?难不成刚刚说想喝是耍她的?
      裴故言又补了一句,声音依旧平淡:“把汤端给赵一。”
      云簪这才反应过来,不是不想喝,只是还不够信任她。
      “是。”她没再多言,低头退出了御书房。
      出了门,云簪站在廊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虽然没亲眼看到他喝下去,但汤好歹留下了。至于他什么时候喝、喝多少,应该不影响吧。
      她刚这么想完,脑海里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果真响了起来,紧接着,一行全新的字在她眼前弹出:
      【支线任务“添羹”进度已刷新。】
      【目标物已送达目标人物手中。即将进入判定阶段。】
      【判定条件:目标人物亲自饮用本汤不少于三勺。】
      【当前状态:待饮用。】
      云簪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太狗了,还真有条件……
      她站在廊下,看了看天色。午时还没到,盛淮那边的消息还没传回来,现在她只能等。
      ——————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御书房进进出出了好几拨人。先是六部的人来递折子,然后是禁军统领来汇报城防换防的事,最后是户部的一个主事送来了一叠新的公文。云簪一直退在廊下的阴影里等着,没敢走远。
      她隐隐觉得,盛淮那边应该快有动静了。
      果然,午时三刻刚过,御书房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门被推开,盛淮大步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一股陈年纸墨的味道,脸色紧绷,但眼睛却亮得慑人。
      “陛下。”盛淮进门单膝跪下,手里捧着一本封皮泛黄发黑、边角有些卷曲的旧账册,“臣在京兆府库房的废档深处,搜出了这个。”
      裴故言原本正在批折子,见到盛淮手里的东西,他慢慢地放下了朱笔。
      “起来说话。”
      盛淮站起身,将那本旧账册双手递到案桌上:“臣带人搬开最上面三排木架,在最底层发现了一个褪漆的黑色木箱。”
      他顿了顿,指了一下那本账册的外皮:“这册子被人用油布裹了三层,藏在箱底。里面记的是去年秋到今年夏,户部通过江南转运司走的那三批‘损耗银’的去向。臣粗略翻了一遍,每一笔走账,经手人签的都是王德顺的名字,最终流向是他一个养外室的私宅里。”
      裴故言翻开了那本旧账册。纸张泛黄发脆,但墨迹依然清晰。他看了两页,忽然冷笑了一声:“王德顺做事确实谨慎,把证物藏在死对头的地盘里。若不是有人点破,你怕是危险了。”
      盛淮微微低下了头,语气里有种压抑住的情感:“陛下,臣去搜查的时候,京兆府尹还站在门口一脸懵,问臣是不是找错了地方。这卷账册足以证明王德顺贪墨库银,且有意嫁祸于臣。臣请求即刻提审王德顺,将他绳之以法。”
      裴故言没有立刻表态,他将那本账册合上,看向窗外:“王德顺现在在哪?”
      “他在户部衙门的办公房内,还不知道臣已经找到了东西。”盛淮答得干净利落。
      裴故言“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朱笔在奏折上画了个圈:“先不急。账册既然拿到了,就让他再多活一会儿。你下午带人去他私宅,把所有的存银契书和地契一并偷出来。朕要办的,不仅仅是一个王德顺。他背后的人如果沉不住气,很快便会露出马脚。”
      盛淮瞬间明白了裴故言的意思。他微微一拱手:“臣遵旨。”
      盛淮刚要走,裴故言忽然叫住了他:“等一下。”
      裴故言的目光越过盛淮,落在门外廊下那个快要打瞌睡的灰蓝色身影上:“把门外的叫进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云簪,扬声喊了一句:“陛下召你。”
      云簪一个激灵,快步走进御书房。她进门时目光扫过案桌上那本陈旧的账册,心里那份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找到了。只要找到了,裴故言前期的局就能盘活。
      “王德顺的账,是你猜准了地方。”裴故言看着她,语气听不出是褒还是贬,“盛淮已经拿到了赃物。朕应允你的那个赏赐,你想好要什么了吗?”
      云簪哪敢要真金白银。她立刻开口:“属下想讨一个官位。”
      裴故言微微挑眉。
      盛淮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一丝讶异。
      裴故言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玩味,“确实应该给你个官职。不然往后办事岂不是都要招摇撞骗地说是我的口谕?”
      云簪嘴角一抽,有些尴尬地低着头。
      “你想——”
      “属下想管账。”他话还没说完,云簪就打断了他。
      “放肆!”一旁的盛淮呵斥她。“你竟敢打断陛下!”
      云簪被这中气十足的一吼惊得后背一紧。她脑子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犯了大忌——在古代,皇帝没说完话就抢先插嘴,等同于藐视皇权。
      她没有任何犹豫,动作极其干脆地双膝一弯,“咚”地一声,直接在冰冷的地砖上跪了下来。膝盖磕到地面的瞬间,她右腿还没好全的伤口被震得一阵闷痛,眉头轻轻一皱。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低着头,背脊微微挺直,开口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属下知罪。”
      “属下一时急躁,打断了陛下的御口,是属下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望陛下责罚。”
      说完这句话,她的膝盖更低了三分,头几乎要垂到胸口,整个人缩成一个极其顺从、卑微的姿态。
      “谅你有功,朕就宽恕你一回。”龙案后的裴故言缓缓开口。“你方才说你想管账?”
      “是。不瞒陛下,属下的母亲就是账房先生,小时候跟着学了点。属下身无长处,就只会点算账了。”
      云簪又开始编起了谎话。她哪里有个算账的母亲啊?不过是在现代当了几年牛马罢了。
      “何必把自己说的一无是处。你若身无长处,怎么能进我的暗卫营?还是说……你只是不想留在御前?”
      “没有!陛下多虑了。若陛下愿意继续保留我‘御前侍卫’的头衔,属下依旧会在御前守卫陛下。只不过空闲之余,还能替陛下在账务上查漏补缺。”
      裴故言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扯,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要的还挺多。”他站起身来,走至云簪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从明日起,就职户部度支司主事。”
      “谢陛下——!”云簪又勤勤恳恳地磕了个头。
      她低着头退出御书房。走到门口时,她余光瞥见自己刚才放在案边的那个瓷盅已经被挪到了侧架边,盖子掀开了一半。她不确定裴故言喝了没有,但还没来得及细看,门就在她身后合拢了。
      云簪看的古言小说和电视剧不在少数。她知道,想在皇城里好好活着,必须要让人觉得自己毫无威胁且很有用处。只有将自己的价值最大化,才能成为有用的棋子。
      御书房内。
      “陛下,她是女子,怎可轻易为官?”盛淮紧锁着眉头。
      “那你方才怎么不说?”
      裴故言放下手中的折子,抬起眼看着他。
      “臣不像她一般不知礼仪。陛下同她说话,我自是不会打断……”
      “那你方才为何出口斥责她?”
      盛淮拳头紧握,“臣怎能对一个以下犯上的女子视而不见?更何况,冒犯的还是圣上您。”
      “那你方才怎么不开口让我罚她?”
      “……圣上大度,她又立了功。何必与一个女子计较?”
      “是啊。何必与一个女子计较?”
      盛淮:……
      “陛下,若她明日上任,往后不知道有多少折子会参她。就算陛下有心提拔她,又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望陛下三思。”
      “阿淮。朕是天子,既已允诺她,便不会收回成命。自古女子行于世间多是不易,可这不是因为她们生来就比男子差劲。只因这悠悠众口,女子生存更是艰难。”
      裴故言缓了口气,“你不要小看了这个云簪,当日她明知我身份,还敢堵在我马车跟前,已是女子中勇气可嘉者。今日她一猜即中,助你摆脱王德顺的攀诬,已是女子中才智过人者。这样一个智勇双全的女子,我为何不做她的伯乐推她一把?”
      盛淮眼底失了几分底气,似是有些动摇。
      “你放心,朕自有分寸。若她真有本事,自然能堵住众人非议。若她露了怯、无法解决你我的疑虑,朕自然是任由她自生自灭。”
      ——————
      傍晚时分,盛淮带人从王德顺的私宅里抄出了大大小小十几箱东西。有白银、地契、还有好几封意义不明的密信。赵一亲自带人把那些箱子搬进了御书房的偏院,门外的侍卫增加了一倍。
      云簪在御前值房的窗边看着那些箱子被抬进去,知道这宫里的天怕是要变一变了。
      入夜后,她正准备躺下休息,脑子里忽然再次响起了熟悉的机械音。光屏亮起,金色的字浮现在她的视野中央:
      【支线任务“添羹”最终判定完成。】
      【判定结果:目标物已成功被目标人物饮用(四勺)。】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解锁“数据扫描”功能(每日限用一次)。解锁“大病急速修复”机会一次(限宿主濒死/重伤时触发)。】
      【提示:请宿主降低擅作主张的频率,本系统对宿主的性命不负责任。】
      云簪忍不住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系统这嘴欠的毛病,估计是出厂自带的。
      不过紧接着,第二行字浮了出来,让她瞬间清醒了:
      【注意:主线任务进度已更新(10%)。】
      【提示:当主线任务进度达到100%时,系统将解除宿主限制,允许宿主回归原世界。】
      【当前进度:太低。请宿主尽快辅佐目标人物稳固朝堂。】
      10%。云簪看着那行字,心里有点发麻。她今天已经提前找出了了原著里查了好几章的账本,居然只推进了这么一点?
      算了,急不来的。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去户部报到,至少可以发挥她的长处了。
      窗外,御书房的灯火一夜未灭。
      裴故言坐在案前,面前摊开那本从京兆府搜出来的旧账册,旁边摆着一盅已经冷透了的红枣乌鸡汤。他拿起旁边那支笔,在朱批的折子上落下一行字:
      “明日早朝结束,让户部左侍郎王德顺来我御书房。”
      夜色浓稠如墨,大昭朝的这场换血,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要得还挺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