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簪上雪》一口盐酥鸡

3、绝无二心 乌鸡汤

　　就在赵一要掀开车帘的那一刻，云簪用只有裴故言能听到的声音说着：“……当年熙宁宫那场大火，我知道是谁放的。”
　　她目光很坚定。因为她真的知道是谁。
　　裴故言生母是前皇后，但在他被立为太子后不久，皇后就死于了一场大火。根据当时的线索，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做的手脚，可就在要将人抓来时，那宫女又死了，还搜出了一封认罪书。
　　“等等。”裴故言示意赵一退下。
　　赵一的手僵在车帘边，无声地收回了动作，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裴故言侧过身，盯着云簪，声音压得极低：“不就是一个宫女吗？你以为朕不知道？”
　　“有人指使她。”
　　云簪靠着车壁，以最快的速度编了个理由。“我入暗卫营之前是尚衣局的一个浣衣婢。我曾亲眼见过，那大宫女在案发前几天，偷偷跟一个人黑衣人见过面。”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裴故言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我怕说了，第二天就被灭口……”云簪垂下眼，声音干哑，带着一种底层人被逼到绝路的坦白，“我现在也是为了活命，才敢把这话说出来。”
　　“那你说！凶手是谁？”
　　他死死盯着云簪，看得她心里发毛。
　　“当今太后。”
　　这四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马车里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云簪垂着眼，不敢去看裴故言的表情，紧张得心脏狂跳。
　　裴故言没有说话。
　　漫长的死寂压得云簪几乎喘不过气。过了许久，裴故言终于动了。
　　他微微俯下身，离她更近了一些。
　　“你不过是个浣衣婢，怎么会认得太后宫里的人？”
　　云簪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知道，如果这一句圆不上，裴故言还是会杀了她。
　　“我没有认出那个人……我是认出了那件衣服。那个黑衣人转身的时候，我看到他腰间系了一条暗金色的腰带。那腰带上的暗纹，我在给太后娘娘洗寝衣的时候见过。一模一样。”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越来越轻，生怕裴故言不信她又要动刀子。
　　“暂且不杀你，但你的话我不全信。”
　　云簪在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他这样说明已经信了五分，开始把她当成一枚有用的棋子了。
　　这棋局，她必须上桌。
　　裴故言没有再说话。他闭上了眼睛，侧脸在月光透过帘缝投下的微光里，像一尊冷硬的石像。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今晚，你去御前值房睡。今后，做我的随行。”
　　云簪有点愣住了。随行……？
　　裴故言瞥了一眼，看出她的呆滞。
　　“要么死在我面前，要么待在我身边，你自己选吧。”
　　“属下必定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
　　马车在夜色中拐过一道弯，停了下来。帘外传来赵一的嗓音：“陛下，到了。”
　　云簪识趣地掀开车帘，迈步下了马车。
　　裴故言没有下车。车帘半掩着，只透出一句冷淡的吩咐：“赵一，带她去御前值房。”
　　“是。”
　　云簪没有再回头看那辆马车。她低着头，跟着赵一穿过一道偏门，绕过一道长廊，走到了御书房后墙外的一排低矮灰瓦房前。屋子不大，推开木门，里面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一个脸盆架和一张破桌子，桌上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赵一站在门口，没有跨进去：“隔壁就是值夜的侍卫，有事大声叫。明早卯时，御书房门口候着。”
　　说完，他转身便走，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长廊的阴影里。
　　云簪关上门，插上门闩。
　　门板合拢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吸光了所有精力。毕竟刚才跟皇帝同乘了一路，一点大动作也不敢有。
　　她看着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被子有一股淡淡的霉味，这还不如她的小出租屋呢。但在她现在的处境里，这里已经是最好的落脚处了。
　　窗外传来夜间巡逻侍卫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云簪闭上眼睛，明天开始，她就是御前随行了。原著里女主本来是御前侍卫，前者是头衔，后者是官职。虽说有所差距，但职责没多大分别，也算是殊途同归吧。
　　一天的折腾，她的意识终于开始涣散，沉入了黑暗之中。
　　——————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云簪是被人推醒的。
　　门板“咣当”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一股清晨的冷风灌进来。云簪猛地睁开眼，她还没坐起来，赵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已经出现在门口。
　　“换上。”赵一把一套衣服扔到她身上，然后就离开了。
　　云簪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那件“血衣”。她三两下换好，胡乱把头发扎紧，出了门。
　　御书房的门大敞着。
　　云簪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深青色官袍的男人正站在门槛前。那男人身量修长，眉目清正，下颌线干净利落，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折子，正跟门内的裴故言说话。
　　她停在了廊下，没敢凑近。
　　裴故言的声音传出来，音量不大但足够外面的人听清：“盛淮，参你的奏折一本接一本，你说怎么办？”
　　“回陛下。”青袍男人低垂着眼，声音四平八稳，“臣这几天在户部也没闲着，臣翻遍了户部近三年的进出流水，发现王德顺在告发臣之前，曾经连续三个月，私下让人从库房挪走过五批银子。”
　　门内，裴故言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了一眼那本折子。
　　盛淮继续说：“臣现在虽然拿不出直接证据证明那五批银子是被王德顺私吞了，但臣按住了那条线。只要找到账册，他栽赃臣的这个局，就不攻自破。”
　　廊下的云簪听到这里，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这个盛淮不是个只会等皇帝擦屁股的草包。他趁着王德顺这几天得意忘形，硬生生从一个死局里挣出了一条生路。
　　裴故言的目光缓缓从盛淮身上移开，越过门框，落在廊下那个灰蓝色身影上：“你站了这么久，听明白了吗？”
　　云簪心领神会，没有犹豫，一步跨过门槛走了进来。盛淮回过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并不觉得这个穿着杂役服的女子能破他查了几天的僵局。
　　云簪没看盛淮，而是看着那抹明黄色：“盛大人查户部流水的方向是对的。但王德顺那个人……“云簪声音稳了稳，“属下觉得，那些账册他绝不可能放在寻常地方。”
　　盛淮手里的折子微微一顿，看向她的目光带了点审视：“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连盛大人都查不到，那一定是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云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飞快地瞥了一眼裴故言。
　　云簪继续说：“他如果是个草包，藏东西会藏在自家床底下。可他是个在户部混了二十年还没倒的老狐狸，这桩案子捅出来后，第一个被查的就是他的私宅。”
　　“那你觉得他会把东西藏在哪？”盛淮追问。
　　云簪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袖口的线头，“王德顺最近一个月，肯定干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盛淮陷入沉思，他仔细回想着王德顺的异常。若说不同寻常，那就只有……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盛淮手里的折子上，语气里带了一丝自信：“如果我是王德顺，为了保全那批账册，会把东西混在案卷当中，送到京兆府的旧档库去。”
　　这话一出，御书房里瞬间安静了。
　　朝堂上下谁人不知户部左侍郎和京兆府尹水火不容。
　　盛淮的眉头拧得死紧，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这些都是猜的。”
　　云簪没有强辩，老老实实地点头承认：“是猜的。如果猜错了，耽误盛大人的时间，任由盛大人处置。”
　　盛淮心一紧。他不知道这个姑娘什么来头，但她说得对。王德顺这个月以来，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拜访京兆府尹。
　　裴故言依然坐在那里，听到京兆府这三个字的时候，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了一下。他没有立刻下令，而是看向云簪：“你不怕猜错被我赐死吗？”
　　“做事若是左怕右怕，定然是做不成的。若我猜错，甘愿领死。”
　　过了几息，他终于从案上抽出一张明黄令牌。
　　“盛淮。”他把令牌扔过去，“去京兆府翻旧档库。”
　　盛淮接住令牌，没有多言，转身大步走出了御书房。云簪看着盛淮远去的背影，也打算要退下了。
　　裴故言低头批他的折子，在她快要退出门槛时，淡淡补了一句：“若真在京兆府找到，朕许你讨要一个赏赐。”
　　云簪脚步一滞，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没回头，低声应道：“谢陛下。”
　　她迈出门槛，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回去啊，这个赏赐你给得了吗……
　　然而，她刚走下御书房门前的青石阶，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紧接着，一排光屏毫无征兆地在她眼前展开。
　　【穿书辅助系统重启成功。】
　　【监测到宿主已初步融入当前世界环境，主线任务正式激活。】
　　云簪脚步一僵，差点踩空台阶。
　　【主线任务发布（仅一次）：】
　　【目标：辅佐目标人物「裴故言」稳固皇权，收回朝堂实权。】
　　【任务时限：三年。】
　　【任务奖励：宿主生命体回归原世界。】
　　【提示：若三年内未完成主线任务，宿主灵魂将被强制剥离当前躯壳，意识永久消散。】
　　看到这里，云簪的瞳孔微微放大，握着袖口的手指猛地收紧。三年……她要在这个鬼地方熬三年？没完成主线还得交代在这？
　　还没等她把这口气叹完，第二行文字又浮现了出来。
　　【特别提示：不定时发布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无强制时限，宿主可自主选择是否完成。】
　　【每完成一项，均可获得相应奖励。完成度越高，奖励越丰厚。】
　　紧接着，光屏最下方闪出了一行字。
　　【新手支线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添羹】
　　【任务要求：宿主前往御膳房，以“替陛下分忧”为由，领取一盅“红枣枸杞乌鸡汤”，于午时前亲手呈递给目标人物「裴故言」。】
　　【任务备注：此汤温热滋补，裴故言近日连续熬夜批阅奏折，体虚气弱。】
　　【任务奖励：新手大礼包一份。内含：便携式“数据扫描”功能（可透视中等厚度纸质卷宗的账目核心数据，每日限用一次）、一次身体大病急速修复机会。】
　　光屏再次化作碎片消散在晨风里。
　　云簪愣了足足五秒钟。这系统是不是有点毛病？不仅用命来威胁她，连送汤这种小事也要她来干……
　　算了，谁让这破系统掐着她的命脉呢。再说了，这主线任务感觉也没什么难度嘛，她至少也还记得一些内容，就比如今天她知道王德顺把东西藏在哪里。
　　三年后，她一定能回去。就当是做了一场梦。
　　眼下，先把这个支线任务做了再说。
　　御膳房在皇城西侧，离御书房隔着两道宫墙，云簪凭着一路问勉强摸到了方向。清晨的御膳房门口烟雾缭绕，几个小太监正蹲在门槛边择菜。
　　云簪走到门口，冲里面张望了一下，没看到管事太监，倒是看到灶台上温着一排瓷盅。
　　她脑子转得飞快，压根没打算跟那些老太监绕弯子，而是直接快步走进去，语气带着理所当然：“陛下口谕，先端一盅温补的汤过去垫垫肚子。”
　　灶台前掌勺的老太监愣了一下，打量了她一眼。她穿着御前值房新发的灰蓝短打，看着确实是跑腿的模样。
　　“这是刚炖好的红枣乌鸡。”老太监拿抹布垫着端下来一盅，目光还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你看着面生，昨日才来当差的？”
　　“昨儿半夜刚调过来的。”云簪接过来，指尖触到瓷盅烫热的温度，那股热气顺着掌心往胳膊上窜，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她没再多话，端稳了那盅汤，转身出了御膳房的门。
　　走到外面的长廊下，云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盅冒着热气的乌鸡汤。这个任务一点也不难嘛，只要那狗皇帝肯喝下这汤，她的“新手大礼包”就到手了。

作者有话说

云簪宝宝你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