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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恋(2) 不见天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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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终于响起。
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放学意味着解放,意味着回家。
但对于夏涩来说,“回家”这个词,曾经代表着无尽的黑暗谩骂。
还有那个男人身上令人作呕的酒气。
直到那个夏天,那扇敲开的门,和那个站在光里的少年。
夏涩收拾好书包,动作利落地走出教室。
苏茹芸早就被家里的司机接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冲她挤眉弄眼,暗示她要注意安全。
虽然夏涩完全不知道有什么不安全的。
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树荫下。
那是池家的车。
司机老陈看到夏涩出来,连忙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脸上带着恭敬而温和的笑意:“夏小姐,放学了。”
“陈叔”
夏涩点点头,钻进了车里。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味道。
夏涩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学校,穿过喧闹的市区,驶入了一片幽静的高档别墅区。
是的,没错,池澈川他们家又换了个新的地址。
这里是池家。
对于现在的夏涩来说,这里比那个所谓的“家”更像家。
自从11岁那年,她被那个醉酒的父亲打得遍体鳞伤,在大雨中被扔出家,少年和少年人的母亲……
从那以后,池家二楼的最东边,多了一间属于夏涩的房间。
其实有人问过夏涩,问过她为什么不报警,报警?然后呢?她那个父亲现在除了家暴,还稍微带了一点精神病,只要他在警察面前说自己有精神病,又有什么方法?送去精神病院吗?没用的……待几个月就出来了。
所以现在的那间房间,那是她的避难所。
车子停稳,夏涩下车。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
“涩涩回来啦?”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慕婉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手里还拿着一把小提琴弓,从客厅里迎了出来。
“慕阿姨。”
夏涩喊人,声音里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今天累不累?我听澈川说,你们今天英语课做测试了?”
慕婉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满是关切,“有没有被那个赵老师为难?”
夏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赵老师挺好的。”
“那就好。”慕婉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正慢悠悠走进来的儿子,“澈川,你刚才在电话里不是说涩涩今天要背单词给你听吗?怎么一回家就摆着张臭脸?”
池澈川换了鞋,单手插兜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扫过夏涩,似笑非笑:“妈,您这就偏心了,我是怕她背不出来哭鼻子,正在给她做心理建设呢。”
“你才哭鼻子。”夏涩瞪了他一眼,把书包放在沙发上,从里面掏出那本必修三的单词书,走到他对面坐下,“开始吧。”
池澈川身子往后一靠,修长的双腿交叠,一副考官的架势:“行,夏同学,请开始你的表演,Unit 5,第一个单词。”
夏涩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
“Ambition……”
“Appetite……”
“Blessing……”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发音标准得挑不出毛病。
慕婉常说,语言是有节奏的,就像音乐一样。
池澈川听着听着,眼里的笑意渐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赏。
他看着灯光下的少女。
她穿着简单的校服衬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背单词的样子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坚定。
“……Zeal,热情,热忱。”夏涩背完最后一个单词,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背完了。”
池澈川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鼓掌。
“精彩。”他评价道,“发音比老赵还标准,看来那本物理题册,我是送不出去了。”
夏涩合上书,嘴角微微上扬:“愿赌服输。”
“吃饭了!”慕婉端着最后一道汤从厨房出来,笑着打断了两人的“交锋”,“别在这儿贫嘴了,快洗手吃饭,今天做了涩涩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池父池副董还没回来,听说是有个重要的跨国会议要开。
但这并不影响这一方小天地的安宁。
慕婉不停地给夏涩夹菜,嘴里念叨着:“涩涩太瘦了,多吃点,在学校要是吃不惯食堂,就跟陈叔说,让他给你送饭。”
“谢谢阿姨,学校食堂挺好的。”夏涩乖巧地回应。
澈川坐在旁边,一边吃饭一边还要时不时地刺探一下:“妈,您别把她喂胖了,到时候跑不动八百米,体育老师又要找我喝茶了。”
“吃你的饭!话那么多!”慕婉瞪了儿子一眼,转头又温柔地看着夏涩,“对了涩涩,这周末有个小型的室内乐演奏会,我有两张票,你要不要一起去听听?放松一下心情。”
夏涩眼睛一亮:“要去的。”
“我也去。”池澈川立刻接话。
“你去干什么?你去睡觉吗?”慕婉嫌弃道。
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儿子啊?
“我去给夏同学当保镖啊。”池澈川理直气壮,“万一她在音乐厅睡着了流口水,我好给她挡着点。”
“池澈川!”
“好了好了,快吃饭。”
餐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夏涩低头喝了一口汤,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少年。
他正低着头剥虾,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有温暖的灯光,温柔的长辈,还有……这个虽然嘴毒,却会在暴雨天向她伸出手的少年。
晚饭后,夏涩回到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淡蓝色的窗帘,柔软的地毯,书架上摆满了书和慕婉送她的CD。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桌面上,那张写着赌约的小纸条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夏涩拿起纸条,指尖轻轻抚过上面潦草的字迹。
她把纸条夹进日记本里,然后在日记本的最新一页写下了一字:
20XX年X月X日,晴。
今天赢了池澈川一本物理题册(虽然他并没有真的想送我)
慕阿姨做的排骨很好吃
我想,我也许会一直喜欢这种日子
一直喜欢……那个给我出题的人
就算是他毫不知情,那我就小心翼翼的藏着……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把它锁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窗外,月色如水。
…………
夏涩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随意地用毛巾擦了擦,便靠在床头拿起手机。
微信消息栏里,"相亲相爱大家庭"的群聊正在疯狂刷屏。
【相亲相爱大家庭】
芋泥波唧(苏茹芸):@涩夏姐妹!!!你看到高二群聊了吗???速来!!!
芋泥波唧:[小猫震惊.jpg]
芋泥波唧:我跟你讲,这次事情大了!
涩夏:?
芋泥波唧:你先去看,看完回来我跟你细说!
夏涩退出群聊,点进了"高二群聊ing"。
消息已经刷了99+。
她往上翻了翻,脸色逐渐微妙起来。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有人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学校食堂拍的,画面里,池澈川和温馨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温馨笑得很好看,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他,而池澈川似乎正在低头看手机,并没有接那瓶水,但也没有离开。
这张照片配了一句话:"高二年级两大颜值天花板,郎才女貌,实锤了。"
下面瞬间炸了锅。
"卧槽,温馨和池神?这也太配了吧!"
"温馨家世好长得又漂亮,池神眼光不错啊。"
“我从高一开始就磕这对了"
"不是吧不是吧,池神真的谈恋爱了?"
"人家也没官宣啊,你们别瞎说。"
"都坐一起吃饭了还不算?你当池神跟谁都坐一桌?"
夏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温馨穿着夏季校服,裙摆微微扬起,像一朵向日葵。
她递水的那个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而池澈川……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夏涩把手机屏幕按灭,又点亮,又按灭。
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不疼,但闷闷的。
她知道,从高一入学开始,学校论坛里就有人在传池澈川和温馨的绯闻。
温馨是公认的高二校花,家世好,长得漂亮,母亲是海外知名设计师,父亲是搞科研的,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
而池澈川,年级第一,天之骄子。
他们站在一起,确实很般配。
般配到……夏涩觉得自己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手机又震了一下。
【相亲相爱大家庭】
芋泥波唧:看完了吧?
芋泥波唧:你怎么不说话?
芋泥波唧:涩夏???
芋泥波唧:你不会当真了吧??
夏涩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涩夏:没有。
芋泥波唧:真的??
涩夏:嗯。
芋泥波唧:那就好!我跟你说,温馨那个人我了解,她就是喜欢到处跟人合照,上次还跟我坐一桌吃了顿饭呢,也没见我跟她官宣啊!
芋泥波唧:你别多想!
夏涩看着闺蜜发来的那一连串感叹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知道苏茹芸是在安慰她。
但苏茹芸不知道的是,她从来就没有"拥有"过池澈川,又谈何"失去"呢?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高二群聊。
有人@了池澈川。
"池神,出来解释一下呗?[吃瓜.jpg]"
"池神,你跟温馨到底什么情况?"
"求官宣!求官宣!"
池澈川的微信头像是一个背影,灰色调的,站在天台上,看不清脸。
他的名字只有一个字——"池"。
群里刷了十几条消息,他始终没有回复。
倒是温馨出来发了一条:"大家别瞎猜啦,只是普通同学一起吃个饭而已"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恰到好处地留了想象空间。
群里又是一阵起哄。
夏涩默默退出了群聊,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身面对墙壁。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照片。
她承认她心酸了,但这又如何?
胆小鬼的世界罢了。
……池澈川低垂的眉眼,冷淡疏离。
……"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
她和池澈川,又何尝不是普通同学呢?
七年的暗恋,在她的世界里翻江倒海,在池澈川的世界里,什么都不是。
手机又亮了。
夏涩没有去看。
但那个小小的头像在锁屏界面上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翻过手机。
是池澈川发来的消息。
池:明天早读,Unit 6的单词,准备好了吗?
夏涩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提到刚刚的事。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
漫不经心的吊着一个人,或者说又装聋作傻。
夏涩深吸一口气,回复:
涩夏:准备好了。
池:那明天见,夏老师。
夏涩看着那个"夏老师",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回了一个字:
涩夏:嗯。
发完之后,她盯着那个孤零零的"嗯"看了半天,懊恼地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
太敷衍了。
她想说"明天见",想说"你也早点休息",想说很多很多话。
但最后,她只敢发一个"嗯"。
小心翼翼,克制隐忍。
隔壁房间,池澈川靠在床头,看着那个简短的"嗯",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他退出聊天界面,手指无意识地滑过手机相册。
相册最底部,有一张很久以前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却倔强地不肯哭。
那是十一岁的夏涩。
池澈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