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夏》木甘洵

28、想和他谈恋爱（2） 想和一个太

　　夏涩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推开门，宿舍里没有人，其他两个室友都去看比赛了。
　　她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扑进被子里，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肚子是真的有点疼，不知道是撞的，还是紧张过度，一阵一阵地抽着。她蜷成一团，手指攥着被角，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
　　温馨蹲在池澈川身边，温馨扶着他的胳膊，温馨捧着冰袋，红着眼睛问他疼不疼。

　　而她，只能躲在墙后面，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

　　不知道过了多久，宿舍门被推开了。

　　“涩涩！”苏茹芸的声音带着喘，像是跑上来的，“你怎么跑这么快……”她看到床上鼓起来的那一团，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掀开被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夏涩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苏茹芸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又摸了摸她的手，冰凉。

　　“是不是撞到哪里了？”苏茹芸的声音一下子急了，“走，我带你去医务室！”

　　“不去。”夏涩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我没事。”“你这叫没事？”苏茹芸皱着眉，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忽然明白了什么，语气软了下来，“……是不是因为池澈川？”

　　夏涩的身体僵了一下。
　　苏茹芸叹了口气，坐在床边，伸手把她从被子里拉出来，抱了抱她。夏涩没有反抗，也没有哭，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她肩膀上。

　　“走。”苏茹芸忽然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啊？”夏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什么？”

　　“我说，跟我回家。”苏茹芸把她的书包拿过来，往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今晚住我家，我爸妈出差了，家里就我们两个，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夏涩张了张嘴，想拒绝，但苏茹芸已经拉着她往外走了。
　　“可是——”

　　“没有可是。”苏茹芸把她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你肚子疼，我一个人也照顾不好你。走，我家有热水袋，还有我妈早上炖的汤，我给你热一热。”

　　夏涩被她半拖半拽地带出了宿舍楼。

　　苏茹芸家离学校不远，走路十五分钟。
　　到了之后，苏茹芸把她按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热汤。
　　夏涩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这是她第二次来苏茹芸家，第一次还是高一刚开学的时候。
　　客厅很温馨，墙上挂着全家福，沙发上铺着毛茸茸的毯子，茶几上摆着几本杂志和一盆绿萝。

　　苏茹芸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放在她面前。

　　“喝吧，我妈炖的鸡汤，补一补。”

　　夏涩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汤很热，顺着喉咙滑下去。

　　苏茹芸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过了很久，夏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茹芸，我是不是很可笑？”

　　苏茹芸愣了一下：“怎么会？”

　　“我喜欢他，却连站在他身边的勇气都没有。”夏涩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今天他在球场上摔倒了，我第一反应是想冲过去。可是我还没动，温馨就已经到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扶着他，可以问他疼不疼，可以……”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而我，只能躲在墙后面。”苏茹芸伸手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我以前觉得，只要我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的。”
　　夏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是我发现，我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他是太阳，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所有人都可以靠近他。而我……我只是角落里的一株草，他根本不会注意到我。”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我今天在医务室门口站了好久。”夏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想进去，想问他有没有事，可是温馨出来了，她撞到了我，她问我有没有事……我说我肚子痛，来拿午时茶。”她抬起头，看着苏茹芸，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小兔子。

　　“我骗她了，也骗了自己。”苏茹芸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涩涩，你不可笑。”苏茹芸的声音也有点哽咽，“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可笑的，可笑的是那些觉得你不配喜欢的人。”

　　夏涩靠在她肩膀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哭了很久，像是把这几年攒下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父亲的冷漠，母亲的离开，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她都没有计较，池澈川啊池澈川，你到底凭什么得到我的喜欢呢？真的很对不起，喜欢上了你。

　　苏茹芸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没事了，没事了。”她一遍一遍地说，“以后有我呢。”窗外的夜色很深，月亮挂在天上，圆圆的，亮亮的。

　　夏涩哭着哭着，慢慢睡着了，苏茹芸把她扶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笨蛋。”她伸手帮夏涩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太阳不是只有池澈川一个。”

　　“你自己也是会发光的人啊。”

　　第二次月考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距离友谊赛过去不到一周，走廊里的公告栏就贴出了新的考试安排表。
　　红底黑字的表格密密麻麻地排下来。

　　夏涩看到自己的考场在实验楼三楼的时候，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用和池澈川在同一个考场。

　　她抱着书包往实验楼走的时候，路过篮球场，场地上还留着那天比赛时画的线，白色的粉笔印被雨水冲淡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可见。她下意识地往医务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又很快加快。

　　“夏涩！”苏茹芸从后面追上来，挽住她的胳膊，“你昨晚睡得好吗？我家床还舒服吧？”

　　“嗯。”夏涩点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舒服。”
　　“那就好。”苏茹芸松了口气，“你要是还难受，今天考完试我们再回去住一晚。”
　　“不用了。”夏涩摇摇头，“已经没事了。”

　　肚子确实不疼了。

　　但心里某个地方，还是空落落的。

　　考试很顺利。

　　夏涩的数学一向不错，这次题目不算难，她提前二十分钟就做完了。她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题，然后放下笔，转头看向窗外。

　　实验楼的窗户正对着教学楼。

　　她能看到高一班的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是池澈川的座位。

　　教室里空无一人，桌椅整整齐齐地摆着，黑板上还留着昨天值日生写的日期。阳光从窗户照进去。

　　夏涩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上次月考之后，他把自己的试卷扔到她桌上，皱着眉说“这道题你居然错了”，然后用红笔在她的卷子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她当时气鼓鼓地瞪他，他却笑了，笑得很好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几乎要记不清他笑起来的样子，开玩笑的，但是在此时的时候，她认为这种东西就是很久远的。
　　“叮铃铃——”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夏涩回过神来，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
　　走廊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题目，有人欢喜有人愁。她慢慢地往楼下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夏涩。”

　　她回过头。

　　池澈川站在楼梯口，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下巴。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走路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扶着腰，但眼神很亮，直直地看着她。
　　夏涩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池澈川一步一步地走上来，在她面前停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台阶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她常用的那个牌子。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这几天去哪了？”

　　夏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在茹芸家。”

　　“为什么不回宿舍？”

　　“……我肚子不舒服。”

　　池澈川沉默了几秒。

　　“那天在医务室门口，”他忽然说，“我看到你了。”

　　夏涩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藏着很多话，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进来？是不是想跟我说些什么东西？”

　　夏涩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扶着腰的手，看着他眼底那一点点藏不住的疲惫。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呢？

　　说“我看到温馨在你身边，所以我不敢进去”？

　　说“我怕我看到你和她在一起，会忍不住哭出来”？

　　还是说“我喜欢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我肚子真的疼。”

　　池澈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带着一点无奈。

　　“夏涩。”他说，“你总是这样。”

　　夏涩愣了一下：“什么？”

　　“总是这样。”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自己一个人躲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下次不舒服，”他说，“直接来找我。”

　　她看着他，眼睛一点点地红了。

　　池澈川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身后传来队友的喊声：“池神！老班叫你去办公室！”

　　他回过头应了一声，然后转回来，看着夏涩。

　　“走了。”他说，“考完试等我，一起吃饭。”

　　说完，他转身往楼下走去，脚步有些慢，腰还是不太方便。但他没有回头。

　　夏涩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