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夏》木甘洵

27、想和他谈恋爱（1） 想和一个太

　　北市一中和北市二中一个星期后的友谊赛定了下来。

　　基本上都是以篮球、羽毛球、跑步这种体育项目为主，其他的都是美术、音乐之类的展示。

　　一中和二中的实力不相上下，但一中毕竟是一中，消息一出来，整个年级都沸腾了。
　　走廊里、食堂里、宿舍里，到处都在讨论这次比赛。男生们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冲上球场；女生们则忙着商量穿什么、要不要做应援牌、要不要组织啦啦队。

　　林聿怀对此毫无兴趣，他唯一的运动就是每天去食堂和宿舍之间的那条路，来回走两趟，权当锻炼。

　　但池澈川不一样。

　　他是校篮球队的主力，这种级别的比赛，他不可能缺席。

　　这几天放学后，篮球场上总能看到他的身影，他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在地板上砸出小小的深色圆点。运球、突破、起跳、投篮，篮球一次次擦着网窝落下去，发出"唰"的一声轻响。

　　夏涩有时候会路过篮球场。

　　她不会停下来看，只是背着书包，慢慢地从旁边走过去，但她的脚步会比平时慢一点，目光会不自觉地往球场那边飘一下，又很快收回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苏茹芸看在眼里，没戳穿她。

　　只是有一次，夏涩经过的时候，池澈川刚好投进了一个三分球。场边一阵欢呼，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场外。

　　正好和夏涩的视线撞在一起。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夏涩先移开了目光，加快脚步往前走。

　　池澈川站在原地，手里的篮球转了一圈，又落回掌心，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训练，只是接下来的几个球，全都投偏了，队友拍他的肩膀："池神，你今天状态不对啊，想什么呢？"

　　池澈川没说话，弯腰捡起球，重新站回三分线外。

　　比赛当天，天气意外地好。

　　前几天下过的雨像是把整个城市都洗了一遍，天空蓝得透亮，阳光洒在操场上，暖融融的，看台上早就坐满了人，一中和二中的学生泾渭分明地分坐在两侧，中间隔着一条过道，像是楚河汉界。

　　夏涩坐在高一班的区域里，身边是苏茹芸。苏茹芸今天特意穿了件白色的卫衣，手里还举着一个小旗子，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中必胜"。

　　“涩涩，你看你看！池澈川出来了！”苏茹芸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压低声音说，夏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池澈川穿着红色的球衣，从球员通道走出来，头发剪短了一点，露出清晰的眉眼，他走在队伍中间，表情淡淡的，像是周围山呼海啸的加油声都与他无关。他低头系了系鞋带，然后抬起头。

　　夏涩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翻书包。

　　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一开场就是高强度的对抗，二中的人高马大，防守很凶，一中这边打得有些吃力。
　　池澈川控球，突破，分球，动作干净利落，但是二中给他控的死死的。

　　第一节结束，一中落后五分。

　　中场休息的时候，苏茹芸跑去买水了，夏涩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场边，池澈川坐在替补席上，低着头，毛巾搭在脖子上，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流。教练在旁边说着什么，他点点头，没说话。

　　就在这时，他忽然抬起头，往看台这边看过来。

　　夏涩来不及躲，两个人的视线又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就那么看着她，隔着半个球场的距离，隔着喧闹的人群，眼神很深，像是要把她看穿，夏涩的手指攥紧了衣角，她想移开视线，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直到苏茹芸拿着两瓶水回来，池澈川才收回目光，站起身，重新走上球场。

　　第二节开始。

　　池澈川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的突破更犀利了，投篮更准了，防守也更凶了。一个漂亮的抢断，快攻，上篮，一气呵成，比分一点点追上来。

　　看台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夏涩坐在人群里，看着他在场上奔跑，汗水把他的球衣浸透了，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有力的轮廓。
　　他的眼神很专注。

　　最后一分钟，比分打平。

　　池澈川控球，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二中的两个人包夹上来，他一个假动作晃开防守，突破到篮下，起跳。
　　对方的中锋也跳了起来，手臂狠狠地撞在他的腰上。

　　池澈川在空中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篮球从他指尖滑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唰。”

　　球进了。

　　哨声同时响起。

　　犯规，进球有效。
　　全场沸腾。

　　夏涩猛地站起来。她看到池澈川躺在地板上，皱着眉，手捂着腰，半天没有起来。

　　队友们围了上去，队医也跑了过去。

　　“池澈川！”她听见自己喊出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但她的声音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里，没有人听见。

　　池澈川躺在地板上，视线有些模糊，真tm疼。

　　“池澈川！”一道身影从另一侧的看台冲了下来，速度比夏涩快得多，是温馨。

　　她穿着二中的校服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她几乎是跑着冲到池澈川身边，蹲下来，伸手想去扶他，却被队医拦了一下。

　　“同学，先别动他，可能有伤。”
　　温馨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她咬着嘴唇，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他怎么样？要不要叫救护车？”

　　夏涩站在原地，脚步像是被钉住了。
　　她看着温馨蹲在池澈川身边，看着他抬头对温馨说了句什么，嘴角甚至还扯了一下，像是在安慰她，温馨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抬手抹了一把脸，又气又急地瞪着他。

　　周围的同学都在起哄。

　　“哇——温馨来了！”
　　“二中校花亲自下场，池神面子够大的啊！”
　　“这俩真的在谈吧？”

　　苏茹芸追上来，拉住夏涩的胳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夏涩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池澈川被队友和队医扶着慢慢站起来，他走路的时候腰明显使不上力，眉头皱着，却还是偏过头，对身边的温馨说了句什么，温馨点点头，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两个人慢慢地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夏涩的手指慢慢松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浅浅的红印。

　　“涩涩……”苏茹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

　　“走吧。”夏涩打断她，声音很平，平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回教室。”
　　她转过身，背对着医务室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她只觉得冷。

　　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会冲过去。

　　她以为她会不管不顾地跑到他身边，问他疼不疼，问他有没有事。

　　可是温馨比她快。

　　温馨可以光明正大地蹲在他身边，可以伸手去扶他，可以让他对自己笑。

　　而她，只能站在人群里，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苏茹芸跟在她身边，两个人沉默地穿过操场，穿过喧闹的人群，穿过那些关于"池神和校花"的窃窃私语，一步一步地走回教学楼。

　　楼梯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夏涩的眼睛有点发酸。

　　她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

　　没关系。

　　反正她本来就不该期待的。

　　太阳从来都不是她的。

　　她只是恰好路过，被照到了一小会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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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涩在医务室门口站了很久。

　　她本来没打算来的。

　　可是脚像是不听使唤一样，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她躲在走廊拐角的墙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偷偷往医务室门口看。门是关着的，上面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子，"诊疗中"。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

　　十分钟？二十分钟？她只觉得腿有点麻，手心里全是汗。她想，也许等他出来，她可以假装是路过，随口问一句“你没事儿吧”就一句，不多。

　　门忽然开了。

　　夏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整个人贴在墙上。

　　温馨从里面走出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她手里拿着一袋冰袋，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脚步很快，像是急着回去照顾谁。她低着头，没注意到拐角处有人。

　　"砰"的一声。

　　两个人撞了个满怀。

　　夏涩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肩膀磕在墙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温馨也踉跄了一下，手里的冰袋差点掉在地上。
　　她赶紧扶住墙，抬起头，看到是夏涩，愣了一下。

　　“……夏涩？”温馨的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她皱了皱眉，伸手扶住夏涩的胳膊，“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你……”

　　夏涩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没事。”她目光落在温馨怀里的冰袋上，又很快移开。

　　温馨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进去看看？池澈川他在里面，队医还在……”

　　“我肚子痛。”夏涩打断她，语气很平，"来拿两包午时茶。"
　　温馨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那你快进去吧，队医应该在。”

　　“嗯。”夏涩，你到底在矫情什么？

　　夏涩没有再看她，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去，脚步很快，她经过医务室门口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

　　池澈川坐在床上，校服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他低着头，正在系鞋带，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像是还在疼。

　　他没抬头。

　　夏涩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没有进去。

　　她走到楼梯口，扶着栏杆，慢慢地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上，肚子确实有点痛，不知道是因为撞到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苏茹芸发了条消息：
　　涩夏——我先回宿舍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往宿舍楼走去。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她踩着那些光斑走。

　　医务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了。

　　没有人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