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夏》木甘洵

26、笨蛋（4） 笨蛋池澈川

　　笨蛋池澈川，怎么脑子里全都是你？不想喜欢你……

　　吃完饭之后，夏涩盯着窗外的雨发呆。

　　食堂的玻璃窗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她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几口，米饭已经凉了，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苏茹芸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吃着饭，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夏涩的目光落在窗外，却什么也没看进去。她的视线没有焦点，只是漫无目的地停留在雨幕里，像是在看雨，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她想起刚才在连廊下看到的那一幕。

　　池澈川站在雨里，没有撑伞，黑色的校服外套被雨水打湿了一片，贴在肩膀上，温馨撑着一把透明的伞，踮起脚尖，试图把伞举高一点，罩住他的头顶，他却没有躲，就那么站着，任由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和旁边的女孩一样。

　　他在听她说话。

　　他从来没有这样耐心地听过自己说话，又或者说这种耐心，有，但夏涩现在就是想否认，否认池澈川耐心的对自己。

　　夏涩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餐盘的边缘，过了一会儿才缓回神。

　　“涩涩……”苏茹芸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夏涩眨了眨眼。
　　她看了看面前几乎没动的饭菜，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

　　苏茹芸叹了口气，没有再劝她。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夏涩打开手机，想起自己发的那条微博。

　　希望后半年，顺遂无忧……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原来这人世间，竟然那么苦，喜欢一个人怎么那么苦，像是被淋湿的狗，至少，夏涩认为这世界赐予她生命，但忘了让她失去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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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到午自修的时候，那个课间。

　　“夏涩，我给你带了甜食，你要不要尝一尝？”

　　陆饶的声音在教室后门响起的时候，夏涩才从发呆里被拉回来。
　　她抬起头，看见陆饶站在门口，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白色的卫衣，手里拎着一个淡粉色的纸袋，袋口系着一条细麻绳，上面印着一个小小的logo——恬蜜。

　　苏茹芸坐在夏涩旁边，朝陆饶使了个眼色，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陆饶走过来，把纸袋放在夏涩桌上，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挠了挠头，语气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跟老班请了个假，说肚子疼，去外面买了止痛药。”他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结果顺那条小巷子拐过去，去了恬蜜。”

　　夏涩看着那个纸袋，没动。

　　恬蜜是他们经常去的甜品店，开在学校后街的一条小巷子里，店面不大，装修是暖黄色的调子，门口挂着一串风铃，每次推门进去都会叮铃铃地响。
　　他们以前一起去过很多次，池澈川总是嫌甜，他这个人很别扭，虽然不喜欢甜度很浓的东西但又喜欢吃糖。
　　每次去到那个甜品店的时候只点一杯冰美式，坐在角落里玩手机，等她们吃完再一起走回学校。

　　“你点了什么？”夏涩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以前最爱吃的那款，草莓千层。”陆饶把纸袋往她那边推了推，“还有两杯热可可，一杯给你，一杯给苏茹芸。”

　　苏茹芸“哇”了一声，伸手就去拿可可，杯壁暖乎乎的，她捧在手里哈了一口气，满足地眯起眼睛。

　　夏涩看着那块草莓千层。奶油裱花还是完整的，草莓切得整整齐齐地码在上面，红得鲜艳，她拿起叉子，戳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她鼻子有点发酸。

　　“好吃吗？”陆饶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嗯。”夏涩低下头，又叉了一块，慢慢地吃着，没有再说话。

　　陆饶也大概猜得到发生了什么。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喝着自己的热可可，偶尔跟苏茹芸说两句闲话，像是故意把气氛撑得轻松一点。

　　窗外的雨还在下。

　　夏涩吃着吃着，想起以前在恬蜜的时候，池澈川总是把她不爱吃的芒果挑走，把自己盘子里的草莓夹给她。

　　她放下叉子，轻轻吸了吸鼻子。

　　“陆饶。”

　　“嗯？”

　　“……谢谢你。”

　　陆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傻：“谢什么，顺路而已。”

　　苏茹芸在旁边翻了个白眼：“顺路？你从文科楼绕到理科楼再拐去后街，这叫顺路？你当我是傻子啊？那就谢谢你给我买了。”谢谢你给我买这几个字加的很重。

　　陆饶的脸一下子红了：“真的只是顺路而已……”

　　夏涩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除了帮她买甜品以外……应该也想给茹芸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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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涩涩，今后的这几年，你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她们今天选择住宿舍。

　　苏茹芸挽着夏涩的胳膊，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雨已经停了，地面上积着浅浅的水洼，踩上去会溅起细小的水花。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反正你父亲那个家，他又入狱了。"苏茹芸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握着夏涩胳膊的手却紧了紧，"你要不搬过来和我住吧？池澈川……那边你偶尔去一下就行了，还不如我家来的快。而且我们两个又可以聊好多好多事情。"

　　夏涩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沉默了很久。

　　父亲入狱这件事，那天她收到法院的短信，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梦魇消失了。
　　但是新的梦魇好像又出现了。
　　只是偶尔深夜里，她会想起小时候父亲还没变成那样时的样子，会给她买糖葫芦，会把她举过头顶，会笑着叫她"小涩"，这种东西能记到现在，都是靠着以前那部老旧的手机里面的视频回放。

　　夏涩是一个很念旧的人，有回忆的东西基本上都不会丢掉。

　　可那些都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我考虑一下。”夏涩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苏茹芸没有逼她：“不急，反正我家随时给你留着房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苏茹芸拉着夏涩进去买了两瓶热牛奶。
　　玻璃门推开的时候，风铃叮铃铃地响了一声。夏涩捧着温热的牛奶瓶，指尖的温度慢慢传上来，让她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点。

　　“对了，”苏茹芸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刚才看到池澈川发的朋友圈了。”

　　夏涩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发了什么？”

　　“就一张照片，好像是他在篮球馆，配文是'烦'。”苏茹芸把手机递给她看，"底下评论一堆人在问他怎么了，他一个都没回。”

　　夏涩看着那张照片。

　　篮球馆的灯很亮，池澈川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手里转着一个篮球。他的头发还是湿的，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眼神看向镜头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是他很少会发的内容。
　　他平时朋友圈几乎不发，偶尔发也是打球的照片，配文从来不超过三个字。

　　“烦”

　　夏涩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烦的是什么？

　　是烦……她？

　　“别想了。”苏茹芸把手机收回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回宿舍，我给你放热水泡脚。”

　　夏涩“嗯”了一声，把牛奶瓶贴在脸上，感受着那一点点暖意。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越拉越长，夜色温柔地包裹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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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涩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幽幽的，像一轮小小的月亮。

　　对话框里，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她打开备忘录，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去——

　　池澈川，我现在好讨厌你。

　　又或者说我现在不想喜欢你了。

　　你怎么那么让人烦？怎么一瞬间又让我讨厌你了呢？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方，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不舍得。

　　她把它们写下来，好像就能把心里的东西倒出来一点，哪怕只是倒在一个永远不会被任何人看到的角落里。

　　窗外又下雨了。

　　雨点敲在玻璃上。
　　夏涩把手机扣在枕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因为那个少年可以拒绝任何人，他凭什么呀？凭什么吊着所有人？

　　他在犹豫。

　　他犹豫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不说话，不表态，不拒绝，也不接受。
　　像一团雾，你伸手去抓，什么都抓不到。

　　可她不想再猜了。

　　喜欢一个人太累了。要猜他的心思，要等他的消息，要看他会不会为别人撑伞，要在他躲着自己的时候假装不在意。
　　她已经很累了，累到连生气都觉得多余。

　　“不想喜欢你了。”她对着墙壁，轻声说了一遍。
　　像是在说服自己。

　　枕头旁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池澈川发来的消息。

　　只有3个字——睡了吗？

　　夏涩看着那两个字，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她咬着嘴唇，没有回复。

　　雨声很大，大到她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可她清楚地知道，那颗心还在为同一个人跳动，真没出息啊，夏涩。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晚安，池澈川。

　　晚安，那个我还没办法不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