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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七日 天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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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顾言没有醒,是被冻醒的。
茅草屋的窗户没有玻璃,只用报纸糊着,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只剩豆大的一点。他蜷在角落里的一张草席上,身上盖着阿笙给他的冲锋衣,但寒气还是从地板缝里渗上来,脚趾冻得发麻。
他坐起来,环顾屋内。沈槐还坐在窗边,手枪搁在大腿上,脑袋歪着靠在墙壁上,眼睛闭着,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松开。阿笙趴在工作台边上睡了,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一只手还压在坩埚的盖子上,像是怕它半夜跑了。
顾言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十三分。7月12日。
第七日。
他从草席上站起来,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走到屋外,和顺的晨雾还没散,竹林在雾里像一排灰色的剪影。火塘里的石头上还残留着昨晚摆放的痕迹,坩埚安静地卧在中央,空空的,等着被填满。
他蹲在火塘边,从口袋里掏出那两片碎片。"言"和"李"。两片骨头,在晨雾里泛着微弱的白光。他想起老赵说的话:烧成灰,他们才能安息。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槐出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递给顾言。
"睡了吗?"沈槐问。
"睡了会儿。"顾言接过水杯,热水烫着指尖,"你呢?"
"眯了一小时。"沈槐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火塘,"今天?"
"今天。"顾言说,"顾长青的笔记写的是第七日。他等这一天等了六十年。"
阿笙也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嚼得很慢。"雾散之前他不会来。骨镜的力量在雾天会减弱,他不会选这个时候动手。"
"那我们还有几个小时。"沈槐说,"再检查一遍。"
三个人围着火塘重新过了一遍流程。坩埚就位,松脂块堆在周围,酒精装在塑料桶里放在安全距离。研磨机接好了电,研钵洗干净摆在旁边。阿笙把顾长青留下的所有工具又清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沈槐检查了手枪的弹匣,七发,够用。顾言则反复在脑子里推演顾长青可能出现的几种方式。
"他可能不亲自来。"顾言说,"影子会先到。用我爸的样子,或者我自己的样子。我负责识别,不被骗。沈槐负责盯住实体的顾长青。阿笙负责火。"
"如果他不来呢?"阿笙问,"如果他等我们松懈了再出现?"
"不会。"顾言说,"他等了六十年。第七日是他自己选定的日子。他不会错过。"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雾散了。和顺古镇从灰蒙蒙的轮廓变成清晰的青瓦白墙。游客还没来,街道上空荡荡的。顾言站在茅草屋门口,看着竹林尽头那条小路。顾长宗会从那里走过来,或者从任何一个方向。
八点。九点。十点。
没有人来。
沈槐开始焦躁了,在屋里来回踱步,时不时走到窗边往外看。阿笙坐在工作台前,翻着她爸的笔记,但眼神明显不在书上。顾言最安静,他就坐在火塘边,手里握着那两片碎片,一动不动。
十一点。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号码陌生。
你在等我对吗。不必等了。碎片已在火中。你只需放血。
顾言盯着屏幕,血液慢慢变凉。碎片已在火中。什么意思?坩埚里是空的,他亲眼确认的。难道顾长青已经来过,把碎片放进去了?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坩埚前。空的。松脂和酒精还在原位,坩埚底部干干净净。
"怎么了?"沈槐察觉到他的异常。
"他说碎片已经在火中了。"顾言把短信给沈槐看。
沈槐皱眉。"耍你呢吧。坩埚是空的。"
"不一定。"阿笙走过来,蹲在坩埚旁边,伸手摸了摸内壁,"等等。"
她把手缩回来,看着指尖。
"热的。"她说。
顾言也伸手摸了一下。陶瓷内壁确实带着一丝温度,微弱的,但明显比室温高。坩埚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是常温的,怎么会变热?
"他来过了。"顾言说,"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
"什么时候?"沈槐问。
"不知道。可能是凌晨,可能是我们睡得最沉的时候。"顾言环视屋内,"他不需要进屋。骨镜的碎片本身就能发热。他把碎片放进来了,但我们没发现。"
阿笙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坩埚内部。内壁上有几粒白色的粉末,附着在陶瓷的孔隙里,肉眼几乎看不见。她用手指刮了一点下来,放在手心里。
"骨头粉末。"她说,"极细的。有人把碎片磨成粉倒进去了。"
顾言感到后背一阵发凉。顾长青已经完成了第一步。碎片在火中,等着他的血。而他和沈槐、阿笙三个人守了一夜,竟然没有察觉。
"他就在附近。"沈槐走到窗边,扫视着竹林和远处的小路,"妈的,被耍了。"
"不是耍。"顾言说,"是测试。他在测试我们的警觉性。我们睡着了,说明我们可以被渗透。他把碎片放进来了,说明他可以随时动手。现在他发短信,是在告诉我们:主动权在他手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午时三刻。放血。否则你爸的碎片我会单独用。
顾言攥紧了手机。午时三刻,也就是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他在逼你。"沈槐说,"如果你不放血,他就用你爸的碎片单独重铸。没有你的血,镜子不完整,但能用。你爸的骨头会变成一个新的代理人。"
顾言闭上眼。父亲最后的愿望是毁掉骨镜,不是让自己的骨头变成新的枷锁。他不能让这事发生。
"我放。"他说。
"不行。"阿笙抓住他的手臂,"你一放血,他就赢了。血滴进去,镜子认主。你就是新的代理人。"
"那我爸的碎片怎么办?"
"烧掉。"顾言睁开眼,"血滴进去的瞬间,碎片会活化。活化的碎片才能彻底烧成灰。如果只是干烧,温度不够。顾长青说得对,血是催化剂。但我可以控制滴血的量和时机。"
沈槐明白了。"你滴血,阿笙点火。血在火里烧掉,而不是被镜子吸收。"
"对。血进入火中,在高温下碳化。镜子能感应到血的存在,但感应到的是'已烧毁的血'。它认不了主,因为血已经不是血了,是灰。"
阿笙的脸色变了。"你确定?"
"不确定。"顾言诚实地说,"但我爸的笔记里写过一句话:'火能净化一切。'他说的不是烧毁碎片,是烧毁镜子对血的感应。血在高温下性质会改变,镜子认的是生物活性的血,不是烧过的碳。"
沈槐看了眼时间。十点五十。还剩不到一小时。
"准备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