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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周维的相机   第二天 ...

  •   第二天上午九点零四分,顾言到了支队门口。
      沈槐已经在楼下等了,靠在一辆没挂牌的越野车旁边,墨镜推到额头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上下打量了顾言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瘦了。"
      "瘦了说明瘦了,别说两遍。" 顾言把背包递给他看了一眼,"纽扣在里面。"
      "上车。" 沈槐拉开车门,"去我办公室看。"
      支队的办公楼顾言来过几次,但物证室是第一次进。房间不大,恒温恒湿,铁架子上码着编号的纸箱和证物袋。沈槐在一个标着 "2024-047 周维案" 的箱子里翻了一会儿,取出一台佳能 5D4,机身和镜头分开装在两个防静电袋里。
      "电池早就没电了,我充过一次。" 沈槐把相机递给他,"内存卡还在里面,我没删。但顾言,你看完之后得告诉我你在找什么。"
      顾言接过相机,装上镜头,开机。电量满格,但屏幕上跳出一条提示:内存卡已满。他点开回放,从最后一张开始往前翻。
      大部分照片跟沈槐说的一样,是民俗摄影作品。黔东南的侗寨鼓楼、广西的铜鼓、贵州的傩面特写。周维的技术确实好,用光和构图都很讲究。顾言一张张翻过去,直到翻到一组不一样的照片。
      这组照片拍的是镜渡。
      不是顾言去过的那个角度,而是从河谷对岸拍的。第一张是远景,整个寨子卧在山坳里,菩提树像一把撑开的伞。第二张是石板路,空无一人。第三张是祠堂,门上的铁链清晰可见。
      第四张,顾言停住了。
      照片上,祠堂门前站着一个人。
      穿着藏青色夹克,右肩有补丁。
      顾言放大了看。像素不够高,但那个轮廓他太熟悉了。是他父亲。拍摄时间显示在右下角:2024 年 3 月 19 日。父亲第三次去镜渡的时间。
      周维拍到了他父亲。
      但父亲第三次去镜渡不是没进去吗?阿笙说过他只在山脚拍了照片就走了。那这张照片里他为什么站在祠堂门前?
      顾言继续往后翻。第五张、第六张,都是同一个人,同一个位置,但角度略有变化。第七张,父亲转过身来了,脸朝着镜头。虽然分辨率有限,但顾言能看出父亲的表情 —— 不是惊讶,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
      像是他知道有人在拍他。
      第八张,父亲抬起手,手里捏着什么东西。顾言放大,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形状像是一颗纽扣。
      第九张,画面晃了一下,像是摄影师移动了位置。重新对焦之后,父亲不见了。祠堂门前空荡荡的,只有石板路和紧闭的木门。
      第十张,也是这组照片的最后一张。画面中央是祠堂的墙面,某个位置有一个圆形的浅色痕迹。顾言认得那个痕迹 —— 是挂镜子的位置。但照片里那个痕迹不是空的,上面似乎贴着什么东西。一张纸?
      他把照片放大到最大,屏幕上的像素块糊成一团,但隐约能看出纸上写着字。
      "你能把这张导出来放大吗?" 顾言问。
      "能。" 沈槐拿过相机,插上数据线连到电脑上,"但这张的像素就这样了,再放大也是马赛克。"
      "试试。"
      沈槐操作了一会儿,把照片导出到电脑,用修图软件拉高分辨率。AI 算法的确让画面清晰了一些,但纸上的字依然只能辨认出零星几个笔画。
      "等一下。" 顾言凑近屏幕,"这个字是不是 ' 等'?"
      沈槐放大了那个区域。纸上的第一个字,笔画结构确实像 "等"。
      又是 "等"。
      顾言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拼合。周维拍到了父亲站在祠堂门前,父亲手里捏着纽扣,祠堂墙上的痕迹处贴着一张写着 "等" 字的纸。然后父亲消失了。周维拍下了整个过程,然后他自己也消失了。
      "周维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顾言问。
      "4 月 12 号报的案。最后确认出现的日期是 4 月 7 号,在保山。" 沈槐说,"但他相机里这组照片的拍摄时间是 3 月 19 号。也就是说他拍完这些照片之后将近二十天才失踪。"
      "中间那二十天他在哪儿?"
      "不知道。没有消费记录,没有住宿登记,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保山附近就断了。" 沈槐关掉电脑屏幕,看着顾言,"你爸 3 月 19 号在镜渡,周维也在。这两个人有没有碰过面?"
      顾言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周维进去了,出来之后没多久,人没了。" 父亲知道周维进过镜渡。但父亲有没有见过周维?笔记里没写。
      "我得问阿笙。" 顾言说。
      "阿笙。" 沈槐重复了这个名字,"那个向导。她靠谱吗?"
      "靠谱。" 顾言说,"但她有些事没告诉我。"
      "比如?"
      "比如骨镜是不是只有一面。" 顾言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纽扣,放在沈槐的办公桌上,"这个是我高铁上发现的。背面刻着 ' 等'。我家里暗房里多了一张俯拍我站在河谷里的照片,背面写着 ' 第十一日的回声 '。还有人给我发短信,就一个字:等。"
      沈槐盯着那枚纽扣,没碰。"你被人盯上了。"
      "不是人。" 顾言说,"是骨镜。或者跟骨镜有关的东西。"
      沈槐沉默了很久。他是个警察,理性是他的职业本能。但眼前这些东西超出了理性的解释范围。他没有说 "不可能",也没有说 "你累了去休息",而是问了一个很沈槐的问题:
      "你能证明骨镜没死吗?"
      "不能。" 顾言诚实地说,"但我能证明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拍了我的照片。河谷里只有我和阿笙,她没拍。那就是第三个人。或者第三个东西。"
      沈槐把纽扣推回给他。"继续查。但这次我跟着。周维的案子还没结,现在又牵扯到你爸和这枚纽扣。从程序上说我已经可以立案了。"
      "立吧。" 顾言说,"但别指望能找到传统意义上的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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