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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等 顾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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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回到城市是三天后的事。
高铁进站的时候是傍晚,城市的灯光隔着车窗一片模糊。他拖着那只装过相机和防潮袋的背包下了车,出站口人流涌动,没人注意到他。这很好。他不想被注意。
回到家,钥匙拧开锁,门里是一股久无人居的闷味。父亲去世后这间屋子就没再开过窗。顾言把包丢在玄关,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客厅,拉开窗帘。七月的光城傍晚,楼宇之间卡着一条橙红色的余晖,楼下街道上车流已经开始拥堵。
正常。一切都正常。
他掏出手机,开机。二十多条未读消息,大半是沈槐的。最后一条是今天早上发的:"到了回我。"
顾言回了三个字:"到了。没事。"
沈槐的电话三秒后就打过来了。
"没事?你三天不接电话叫没事?" 沈槐的声音压着一股火,"我在保山等了你两天,你人呢?"
"回来了。"
"回来也不说一声。你 ——" 沈槐顿了一下,语气变了,"你声音不对。怎么了?"
顾言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枚纽扣。从高铁上拿到它到现在,他没有一秒钟放开过。纽扣被他握在手心,体温捂热了塑料表面,但那个 "等" 字刻在背面,指尖摸过去能感受到凹痕。
"沈槐。" 他说,"你之前说周维的相机被送回来了,对吧?"
"对。阿笙签收的,后来移交给我了。怎么?"
"相机里除了那张骨镜的照片,还有别的吗?"
"有。几十张,都是民俗摄影,傩面、古建筑、风景。没什么特别的。" 沈槐停了一下,"等等,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看。"
"行。明天你来支队拿。但顾言," 沈槐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到底在查什么?你之前跟我说事情解决了,现在又要看证物。哪个是真话?"
顾言看着掌心里的纽扣。背面的 "等" 字在昏暗的客厅里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解决了,也没解决。" 他说,"骨镜碎了。但有人不想让它碎干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天上午九点。你到门口打电话给我,我下去接你。" 沈槐说,"别一个人来。带上那枚纽扣。"
顾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有纽扣?"
"你爸的夹克,去年冬天我在你家见过。少了一颗。你刚才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搓什么东西,节奏跟搓纽扣一样。" 沈槐说,"你爸教过你的小动作,你忘了?"
顾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和拇指确实在无意识地捻动,像是在搓一枚不存在的纽扣。
挂了电话,他起身去浴室洗了个澡。热水冲在头皮上,蒸汽把镜子蒙了一层白雾。顾言关掉水,站在淋浴间里看着那面被雾气覆盖的镜子。
镜子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白。
他伸手擦掉镜子中央的雾气。露出来的镜面上,他的脸慢慢清晰起来。眼睛下面有青黑,颧骨比之前突出,整个人瘦了一圈。但脸还是那张脸,没有变成别人。
"镜子里的那个人不是我。" 父亲写道。
顾言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河谷里那面骨镜最后的画面 —— 镜中顾言指向他的身后。那个动作他一直没有参透。是指身后有人?还是指他应该回头看自己的过去?
他退出浴室,走到父亲的暗房门口。门还关着,拉绳上的灯泡依旧烧着。顾言推开门,霉味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口没进去,目光扫过工作台、放大机、铁皮箱子。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走进去,打开手机灯,照着工作台的每一个角落。铁皮箱、显影罐、定影液瓶子,都还在原位。但工作台左侧靠近墙角的位置,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四寸大小,没装相框,就那么平放在台面上。照片上是顾言自己。他站在河谷底部,面对着骨镜,背对着镜头。照片的角度是从高处俯拍的,像是有人站在岩壁上拍的。
顾言拿起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笔迹很轻,但能辨认:
"第十一日的回声。"
他没有十一日的概念。从父亲去世到现在多少天?他算了一下。父亲去世是五月十八号,今天是六月三号。十六天。不是十一。
那 "十一日" 是什么意思?
他把照片和纽扣放在一起,坐在暗房的地板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号码陌生。
等。别找。它会来找你。
顾言盯着屏幕。又是 "等"。跟纽扣上刻的字一样。他回拨过去,关机。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他坐在黑暗的暗房里,手里握着纽扣,身边放着那张俯拍的照片。三样东西,三种不同的来源,指向同一个信息:等。
等什么?等谁?
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预感 —— 骨镜没有死。那面碎在河谷里的镜子,只是某个更大的东西的一部分。而 "等" 字的意思是:它还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