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境·霜停寒起》东门柠峻

8、第 8 章 混战之

　　混战之中，雪原上刀剑碰撞声与嘶吼声交织成一片，两军人数悬殊，江心军正面的防线在联盟军重甲步兵的压迫下一步步后退。就在此时，雪原两侧的松林中同时炸开四道冲天的喊杀声。宁衡率一队轻骑从东侧密林中杀出，长刀在风雪中拖出一道冷厉的弧光；曹羽领齐羽军精锐从西侧切入；安羲与王筠从南面迂回包抄，无极弓已在手中拉满。四方援军如四把尖刀同时刺入联盟军的侧翼，将原本严整的方阵撕出数道缺口。
　　徐纯勒马立于中军，环顾四周不断涌出的伏兵，脸色骤变。他猛然转头望向常州方向——那里本该只有空虚的大营和少量守军，此刻却杀出了四支伏兵。他明白了：曹睿根本没有被四渡寒水的虚实计谋所迷惑，甚至将计就计。这个人究竟是人是鬼？
　　安羲从侧翼切入，几个起落便冲到曹睿身边，无极弓拉满，一支风箭精准地钉在孟扬枪杆上，将枪尖撞偏了数寸。曹睿趁势挥出数道风刃逼退孟扬，两人并肩站在松林边缘，面对孟扬的再次冲锋，安羲一边射出连珠箭封住孟扬的走位，一边急切问道：“你既然看破了他们的计谋，为什么还让主力军出发去坤山？”
　　曹睿双手结印，一道土墙拔地而起挡住孟扬的冲击，声音不紧不慢，却清清楚楚地传到安羲耳中：“联盟军早就与楼沙勾结。他们在坤山故意暴露行踪，我们一旦发现中计就会立刻带兵赶回常州。到那时坤山才是真正的无人防守，楼沙军就能冲破边境线从背后包抄我们。他们就是要利用主力军在路上往返的时间差，制造出常州空虚的窗口。”土墙在孟扬的枪下碎裂，曹睿御风而起避开碎石，继续道，“所以我将计就计——让孟亭假装带主力军回援，实则走到半路就折返回坤山设伏。等楼沙军以为坤山无人防守冲进来的时候，正好撞进我们的埋伏圈。”
　　安羲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从坤山暴露行踪开始，到主力军出征、大营空虚、联盟军掉头杀回——每一步都在曹睿的算计之中。他不仅看破了敌人的计谋，还顺着敌人的计谋布下了自己的棋局。来不及多想，孟扬已提枪冲破土墙，安羲拉满弓弦，风箭连珠般射出，与曹睿的风刃交织成密集的远程攻势。孟扬在箭雨与风刃中左冲右突，几次试图近身都被逼退。两人配合默契——曹睿的风刃封住孟扬的走位，安羲的风箭便紧跟着钉向他闪避的间隙。孟扬怒吼一声，枪尖刺向曹睿，曹睿借风后撤，安羲立刻补上一箭封住枪尖的进路。
　　另一侧，孟羽提剑切入战场，剑锋上的青芒在风雪中格外刺眼。他盯上了刘宁——这个徐家第一武将正挥矛与曹彰激斗。曹彰双刀翻飞，攻势凌厉，刀刀直取要害；刘宁长矛横扫，矛尖寒光与刀光在风雪中激烈碰撞。孟羽从侧面一剑刺出，剑尖挑向刘宁腋下，刘宁匆忙侧身避开，矛尾反扫逼退两人。孟羽与曹彰一左一右夹击刘宁，三人的打法都是进攻型，一招一式皆要取人性命，刀光剑影间只攻不守，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和飞溅的火星。
　　宁衡提刀直冲中军大旗，目标是徐纯。他的长刀划破风雪，几个起落便切入徐纯身前数丈。一柄偃月刀从侧面横劈而来，刀背上的铜环在风雪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宁衡横刀格挡，刀身与偃月刀相撞，他定睛一看——那张脸他认得。徐珂，这个人在安陵之战后便销声匿迹，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了乱军之中。此刻他握着那柄熟悉的偃月刀挡在徐纯面前，刀身上的墨绿刀芒仍在缓缓流转。
　　“你还活着。”宁衡将长刀横在身前，嘴角浮起一丝冷淡的笑意，“也好，新仇旧账一起算。”
　　另一边，王筠在乱军中找到了她要找的人。朱樱——朱芸的妹妹，朱家新任话事人——站在飞虎骑残部的中央，手中握着一杆比寻常矛略短的长矛。她看见王筠从火光中走来，矛尖上还沾着她兄长自尽时炸开的血迹。朱樱的眼中燃起无尽的怒火，她下令身边所有士兵冲锋，一定要活捉王筠替朱芸偿命。王筠握紧长矛迎上。她的左臂还缠着绷带，但她答应过林珏不会再施展焚天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不过林珏说的是不能施展那种程度的灵术——眼下对付朱樱，还不必用到那个。徐珂的偃月刀随便一挥便裹挟着墨绿色的刀芒，刀风扫过雪地，将冻硬的积雪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宁衡双刀齐出，刀刃上覆着冷厉的银光，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入徐珂刀势的间隙。他在安陵与蓝尘联手对抗张讽时便已习惯这种以速度压制力量的打法——不正面硬撼，而是闪开对方的攻击后迅速拉近距离反击。徐珂一刀劈空，宁衡已欺身而上，左手刀格住刀杆，右手刀斜削而出，刀锋划过徐珂右臂的铠甲，甲片碎裂，鲜血飞溅。
　　徐珂大怒，偃月刀高举过头，周身灵力疯狂灌入刀身，墨绿色的刀芒在风雪中暴涨，化作一柄数丈高的刀刃巨像。这一招宁衡在战场上见过——在安陵钟楼，徐珂就是用类似的招式与蓝尘硬撼。他自知范围太大难以闪避，双手结印，风盾、土盾、冰盾在身前同时凝成，三重防御叠加。巨像猛然劈下，轰然爆炸，冲击波将周围数十名士兵震飞出去，积雪被炸得四散如浪。三重盾全部碎裂，宁衡从尘埃中站起，喘着粗气，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宁衡，”徐珂将偃月刀扛在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敖海人，江心朝廷永远不会真正信你。就算你打赢这一仗，最多给你个虚衔，甚至什么都没有。我也是敖海人，当年投靠江心，出生入死立了多少战功，到头来连个像样的封赏都没捞到。是徐家看中了我，让我当上一方将军。江心不会相信任何外人，不如加入徐家。”
　　“我从来不为江心做事。以前在敖海不服张忠，后来在华亭自立，现在是帮一个朋友的忙。以后也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爪牙。”宁衡将长刀横在身前，刀刃上的银光在风雪中明灭不定。
　　徐珂盯着他看了片刻，冷冷吐出两个字：“可惜。”偃月刀再次高举，墨绿刀芒重新凝聚。宁衡有足够时间闪避，他脚下踏风向后掠出数丈，爆炸的冲击波将雪地炸出一个大坑。烟尘尚未散去，徐珂警觉地环顾四周——宁衡没有出现在任何预想的位置。
　　宁衡以极快的速度绕到了他身后，双刀同时砍下，刀锋切入徐珂后腰的甲缝，鲜血喷涌而出。徐珂早有防备却仍然来不及格挡——宁衡在连续闪避两次蓄力斩之后仍然保持了惊人的速度。徐珂攥紧大刀猛然转身劈下，宁衡的刀还嵌在他甲缝里来不及拔出，只能用双臂护住要害硬接了这一刀。偃月刀从腹部斜砍至锁骨，鲜血喷溅，宁衡整个人被砍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身下的积雪迅速被染成暗红。
　　徐珂拖着大刀朝宁衡走去，右臂举起刀——然后忽然僵住了。他的右臂伤口处有什么东西在侵蚀他的灵力，偃月刀从手中滑落。他试图重新握紧刀柄，但右手已经不听使唤，那股麻痹感正从伤口向全身蔓延。“你……用了什么邪术？”他嘶声质问。
　　宁衡躺在血泊中，嘴角挂着一丝冷淡的笑意：“不过是一种能让灵力暂时麻痹的小手段。你中了我两刀——第一刀破甲，第二刀切肉。麻痹从伤口渗入经脉，现在你连刀都握不住了。”
　　“卑鄙！”徐珂怒吼。
　　“是你太傲慢。你从没想过有人能在你蓄力时反击，所以你不屑于闪避——你以为自己皮糙肉厚，挨几刀也无所谓。”宁衡的笑淡了下去，声音冷而沉，“你不该小看任何人。”
　　他勉强抬起右手，双刀在灵力牵引下飞回他身前，刀身在空中拼合在一起，然后开始急速旋转，化作一道锋利的飞轮。这是蓝尘教他的——瑶光本身也是双刀，蓝尘对双刀形态的理解远超旁人。飞轮发出持续的嗡鸣，带着冷厉的寒光朝徐珂飞去。徐珂僵在原地动弹不得，飞轮划过他的脖颈，鲜血喷涌，人首分离。尸体晃了晃，仰面倒在雪地上，偃月刀哐啷落地。
　　宁衡躺在血泊中，没有力气把飞轮召回来了。那道从腹部一直延伸到锁骨的口子太深，血还在不断往外涌，把他前半身的衣袍全部浸透。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落在脸上被体温融化，冰凉的水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忽然笑了——不是对任何人笑，只是觉得这一刀挨得值。这一年在敖海与蓝尘相处，蓝尘教了他如何用双刀，他也教了蓝尘如何在狂风中精准地感知敌人位置。他们谁也没欠谁，却又互相欠了太多。“蓝尘这小子，真是个天才。”他轻声说完，闭上眼睛。耳边的喊杀声越来越远，只剩风声在松林间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