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境·霜停寒起》东门柠峻

4、第 4 章 孟亭与

　　孟亭与王筠、安羲汇合时，夕阳正从常州城头缓缓沉下去，将护城河的水面染成一片暗红。三路人马陆续撤回营地，伤员被抬进林珏的医棚，士兵们靠坐在营帐旁默默啃着干粮。孟羽在营门口与孟亭交换了战况，便继续带人加固营防。
　　“朱芸的实力绝不在我之下，但他的打法更像是试探，而非全力搏杀。”孟亭将神威枪靠在帐柱上，卸下护腕。王筠也点头回应：“徐处中了我一记涅槃还挨了安羲的风箭，居然还能从容撤退，显然未尽全力。明明占据实力优势，为什么要选择撤退？”
　　安羲分析道：“也许他们并不急于在今天就分出胜负。拖延时间对他们更有利——如果裂灭还需要更多准备，此刻保存实力才是最合理的。常州城内粮草辎重有限，供养三支主力部队撑不了太久，主动撤退也可能是为了重新选择战场。”
　　就在此时，营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信使翻身下马，快步冲入帐中：“报！常州城内三家联盟趁北门空虚之际已从南门撤出，正向西南方向急行军！”
　　“他们跑了？”王筠眉头紧皱。安羲思索片刻，推测裂灭迟迟不能完成，加上常州粮草有限，他们或许只能先撤。孟亭没有犹豫，当即传令全军即刻追击。
　　联军共计五万余人，在暮色中拔营起寨。骑兵先行，步兵紧随，火把在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追至后半夜，前方忽然传来哗哗的水声。一条大江横亘在眼前，江面宽阔，水流湍急。正值深秋，江面已结了薄薄一层冰，冰层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骑兵追到江边便不得不勒马，参军快步上前禀报：“这是黑江的分支，一年中有三季结冰，江心国唤作寒水。对岸便是常州西南方向的密林地带。”
　　安羲翻身下马，走到冰层边缘，伸出脚尖试了试冰面的厚度。薄冰在他脚下发出咯吱的脆响，显然无法承受大军辎重的重量。他抬起无极弓，将灵力灌入弓臂，几支风箭精准地射在冰面薄弱处，风系灵力在冰层下方形成持续的气垫，将原本脆弱的薄冰从下方加固。王筠也走上前，双手按在冰面上，将灵力注入冰层内部——她在北境风雪中长大，对冰系灵术的掌控虽不及风火那般纯熟，却也足以在短时间内提升冰层的承载力。两人配合之下，很快便加固出一条足以供大军通行的冰桥。
　　大军渡过寒水，继续往西南方向追击。然而追了整整一天一夜，前方却始终不见联盟军的踪影。更令人不安的是——前路的行军痕迹忽然消失了。
　　“痕迹消失了。”安羲翻身下马，蹲在一丛灌木前仔细查看，“他们会不会清理了行军痕迹？”
　　王筠从另一侧策马过来，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警惕：“就算他们清理了马蹄印和车辙，那么多人马经过，总会留下折断的树枝和踩倒的草丛。但你看——这边的灌木枝叶完好无损，根本没有任何军队经过。”
　　孟亭和李老将军对视一眼，多年的沙场经验让两人同时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就在此时，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信使策马狂奔而来，勒马时马匹几乎人立而起：“报！联盟军已调转方向重新渡过寒水，正直扑常州大营！”
　　孟亭猛地攥紧缰绳，厉声道：“中计了！他们根本没打算撤往西南，而是用佯动引我们渡过寒水，绕了一圈又掉头回去。这是调虎离山，他们要趁我军倾巢而出之际攻打营地！”安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后脑——营地兵力空虚，伤兵满营，林珏的医棚还在那里。他拨转马头，朝寒水方向疾驰而去，无极弓在风中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大军回过头来再次强渡寒水，冰层被马蹄踏得咯吱作响，却无一人犹豫。安羲一马当先冲过冰桥，远远望见常州罗城外烽烟滚滚，虎豹师的暗红战旗正在风中翻卷。徐处率领的虎豹师正与留守的江心军缠斗，刀剑碰撞声和士兵的嘶吼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安羲与王筠对视一眼，同时拍马冲入敌阵。安羲拉开无极弓，风箭在弓臂上瞬间凝聚，这支箭比几天前射穿徐处肩窝的那一箭更快更猛。箭矢破空而去，徐处正背对着他挥斧砍杀一名江心校尉，却在风箭即将命中后心的刹那猛然转身，左手斧精准地将箭矢击飞。安羲心中一惊——几天前他射中徐处肩窝的那一箭，和眼前这个从容格挡的人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王筠已策马杀到徐处面前。长矛裹着暗红灵光，矛尖在秋阳下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她咬牙挥矛，每一击都比几天前更猛更快。徐处嘴角挂着睥睨的笑，双斧在她密集的矛影中翻飞格挡，斧刃与矛尖碰撞的火星在两人之间炸开。他一斧震开王筠的长矛，将她连人带马逼退数步，目光越过她落在远处正不断涌来的江心援军旗帜上，随即下令全军撤退。虎豹师如潮水般退入常州罗城的城门，吊桥在身后缓缓升起。
　　当夜军营帐中灯火通明。曹睿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常州地界舆图，手指在罗城与寒水之间的位置缓缓划过。众人围案而坐，王筠率先开口：“徐处的伤恢复得太快了。几天前我的涅槃加上安羲的风箭，就算不致命，也绝不可能这么快就重新上阵，更不可能在格挡时毫无滞涩。”安羲点头补充道：“他的反应速度和灵力强度，甚至比受伤前还强。这不像是正常的恢复。”
　　曹睿将手指从舆图上移开，抬起头缓缓道：“三家联盟来到常州，根本目的恐怕不是为了裂灭。裂灭固然是终极武器，但若真想在此地完成引爆，他们不会主动出城迎战，更不会轻易放弃城防。他们之所以来到常州，是在楼沙边境等待援军汇合。常州三面环山一面临江，看似被围，实则与楼沙只有一水之隔。只不过眼下还不知道，他们的援军到底是谁，但能让徐、朱、刘三家同时寄予厚望的势力，绝非等闲之辈。”
　　“眼下江心精锐尽出，五万人马将常州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自知硬拼不过，只能先行撤出。却又明白一旦被追上便是死路，于是采取迂回战术——先佯装渡江诱我们追击，再趁营地空虚杀个回马枪。”曹睿指着舆图上常州的位置，“所幸曹彰的齐羽军留守营中，他们一时难以攻破，又怕我们及时赶回包夹，只得先行撤退。”
　　孟亭眉头紧锁，将神威枪往帐柱旁一顿，追问道：“军师话里有话，这撤退也不简单？”
　　曹睿微微颔首，双手重新拢入袖中，烛火在他眼底跳动了片刻，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你说得对。他们有能力发动突袭，却没有举全部兵力一举拿下。以三家联盟现有的兵力，如果真是为夺取营地而来，大可倾巢而出速战速决。但他们没有。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的真正目的并不在此。这一系列撤退、迂回、突袭，更像是在牵制我们，在争取时间，在等待某个尚未就位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