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境·霜停寒起》东门柠峻

2、第 2 章 孟羽将

　　孟羽将剑鞘靠在树干上，从怀中取出那本被火烧过的课本，翻到那一页，指着上面那句“黄沙食人骨，北风催白发”，抬头看向孟亭：“亥人知道了裂灭的事，整个草原都在恐慌。祢兆的儿子说，这场浩劫不仅属于江心，也属于草原。他让我守住——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那些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被埋在沙下的孩子。”孟亭伸出手，在孟羽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那一下停留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林珏在安羲身边坐下，将药箱搁在脚边，双手交叠在膝上，声音还是那么轻，却藏着一层深深的疲惫：“马慈死后，马家由二公子接替了宗族事务。茶叶丝绸的总销售权交给了朝廷，家中子弟分家产、卖田产，有人举家迁往南方，有人把积蓄换成金银藏起来，整日沉溺酒色。我来之前，一个老妪拉住我问是不是逃难去，我答不上来。”她从药箱里取出那卷还没拆完的绷带，在指尖缓缓绕了几圈。
　　王筠将长矛插在身侧的泥土里，矛尖的暗红灵光早已收敛，只余铁器本身冷硬的色泽。“我从十二岁起就想替父亲上战场，想了这么多年。现在倒好，要和我爹一样死在战场上，也不算太坏。”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双握了十几年矛的手上全是厚茧和旧伤，忽然苦笑了一下，“只是整个江心，都要永无安宁之日了。”
　　安羲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篝火旁的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研究这项灵术的人，到底是谁？”
　　黑暗中传来脚步声。曹睿从帐篷后走出来，裹着那件厚实的灰鼠皮袍，双手拢在袖中，在篝火旁缓缓坐下。“大约是十年前，有人第一次提出了制造毁灭性灵术的设想。当时东方朔是灵术太学百年难遇的天才——十岁读完太学藏经阁里所有灵术法典，十四岁提前完成全部学业，被秘密送入朝廷直属的灵术研究院。二十岁时，他接到了制造毁灭性灵术的任务，与其他几位顶尖灵术师一起破解了灵术的第三境界——阴阳灵分离，还找到了引发灵分裂、产生连锁爆炸的最好方式。”他停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突然逃出江心，投靠了楼沙。”
　　深夜，安羲刚睡下没多久，一阵尖锐的金鸣声划破了夜空的寂静。他条件反射地翻身而起，抓起靠在帐边的无极弓和短刀便冲出军帐。营地里已是一片有序的忙碌——火把次第亮起，士兵们迅速列队，没有慌乱，没有拥挤，每一个百人队都在既定位置集结。曹睿训兵向来严苛，这支军队经历过安陵、风城关的洗礼，早已不是当年在安平镇初次面对夜袭时的手足无措。
　　王筠策马从火光中冲来，长发尚未束起，在夜风中如旌旗般翻卷。她勒马停在安羲面前，伸手将他拽上马背，语气短促而凌厉：“北面发现敌军！是虎豹师的轻骑。”
　　安羲赶到北面防线时，敌军已经从黑暗中涌出，数量不算多，但阵型严整，显然是精锐。王筠翻身下马，长矛在手中旋了一圈，矛尖暗红灵光骤亮，直取对方阵前那个提双斧的壮硕身影。那人便是徐处，虎豹师的教头，身形魁梧如铁塔，双臂肌肉虬结，两柄板斧交叉在胸前，斧刃上覆着一层淡金色的灵力锋芒。王筠抢先出手，长矛如朱雀探爪般直刺徐处咽喉。徐处左手斧格开矛尖，右手斧横扫反击，斧刃上的灵力光芒在夜色中拖出一道冷厉的弧线。王筠侧身闪过，矛尾反撩，敲在他斧柄末端，震得他虎口微麻。两人在火光与黑暗中你来我往，矛与斧的碰撞声密集如骤雨。十余回合后，徐处忽然收斧后撤，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下令全军撤退。
　　王筠将长矛往地上一顿，喘着粗气，盯着徐处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眉头紧皱。方才的试探中她感受到对方的灵力修为比自己深厚得多，若是久战下去，胜负难料。他为何主动撤退？
　　孟亭带着一队轻骑从营地另一侧赶到，神威枪在火光中泛着微弱的银光。他翻身下马走到王筠和安羲面前，听完王筠简短的汇报后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徐处撤退的方向上。“他刚才没有使出全力，只是在摸清我们的兵力部署和反应速度。这可能只是一次试探。”
　　第二天清晨，常州罗城外的平原上，江心军分三路发起佯攻。安羲带着一路兵马埋伏在北门外密林中，透过层层叠叠的枯枝败叶望向城门方向。北门由王筠领兵正面叫阵，东门是孟亭与几名副将佯攻，西门则是李老将军亲率主力牵制。
　　王筠策马立于北门外，长矛斜指城楼。徐处正站在城垛后方，双手各提一柄板斧。她仰头大声喊道：“昨夜未尽兴，今日可敢出城一决高下！”
　　徐处冷笑一声，提斧从城楼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护城河对岸的土堤上。他缓缓起身，将双斧在手中转了一圈，斧刃上的淡金锋芒在晨光中愈发刺眼。“王将军之女，毕竟有些实力——可惜尚不成器。有本事，叫你老大来。”
　　王筠眉头一皱，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矛杆。她没有什么老大，也从不服从任何人的命令。长矛上暗红灵光骤然亮起，矛尖在晨光中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徐处挥斧迎上，两人在护城河畔的土堤上再次交锋，气势比昨夜更盛。王筠不再保留，矛法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徐处也不再试探，双斧劈斩间裹挟着开碑裂石的力道，每一次碰撞都将周围的泥土震得飞溅而起。
　　与此同时，东门。孟亭下令放箭，密集的箭雨从阵后腾空而起，钉在城楼木梁上、城垛间和守军的盾牌上。城门忽然洞开，一队轻骑如旋风般冲出——飞虎骑。为首者提一柄比人还高的巨剑，剑身宽厚如门板，挥动时带起沉闷的风压。朱家嫡系，朱芸。
　　她策马直冲孟亭，巨剑拦腰横扫，剑势未至，剑风已将地面枯草卷上半空。孟亭侧身避过剑锋，巨剑砸在地上轰然炸开一道数尺长的裂缝，碎土和草屑溅了他一身。神威枪上紫光骤亮，孟亭反手一□□出，枪尖直取她握剑的手腕。朱芸收剑格挡，剑身与枪尖相撞，金铁交鸣震耳欲聋，两人各自被震退数步。孟亭稳住身形，目光冷静地扫过她手中的巨剑——这种重型兵器的弱点是收招间隙偏长，必须在每一次劈砍之后抓住她换力的空档反击。朱芸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巨剑再次劈下，孟亭侧身避过，枪尖顺势刺向她的肋下。两人在东门外的开阔地上你来我往，剑气与枪影交织，将地面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