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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曹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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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睿的双袖在风雪中鼓荡如帆。他双手各结一印,风盾与土盾在他身前同时成形——风盾在外急速旋转,土盾在内层层加厚,两层防御将他与身后数步内的安羲一同护住。球状闪电的冲击转瞬即至,白光吞没了一切,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失去了视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地面深处翻涌上来,整片雪原都在颤抖。
然后,一切都停了。
白光散去,耳鸣渐止。曹睿放下结印的双手,风盾已碎,土盾焦黑崩解,他站在焦土中央,只是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他的猜测没有错——这个裂灭根本没有研发成功,做不到灵的分裂状态,也就不存在扩散爆炸的效果。它的威力远没有传说中描述的那种程度。单点冲击之力确实惊人,足以将一座城门轰成齑粉,却远不足以覆盖一城之地。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他赌对了。
联盟军早已准备撤退。江心军的将士们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在强光中纷纷放弃了抵抗,许多人甚至连盾牌都扔了。等到光芒散去,阵地上横七竖八都是因冲击和恐惧而倒地的人——轻伤居多,真正致命的伤反而不多。曹睿在最后一刻护住了安羲,其余人因为距离爆炸中心较远,只是短暂昏迷。白芳在爆炸前以临时护体灵术裹住了自己,并无大碍。孟亭从雪地里撑起身子,耳鸣声还在,他抬头望向雪原中央那个依旧矗立着的身影,曹睿。那个人的冷静不像是从爆炸中幸存下来的,他忽然觉得,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场爆炸不会真正杀死任何人。
孟亭没有当场追问。他只是将神威枪从雪地里拔出来,枪尖上还跳动着未散的电弧,朝军中走去。活着的人开始重新列队,清点伤亡。没有人说话,沉默像铅一样压在这片雪原上。
回到军营后,帅帐里坐满了人。曹睿没有坐,他站在舆图前,背对着众人。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很长,很沉。等所有人都到齐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座军帐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研发的裂灭,从一开始就是失败的。东方朔在江心时掌握了最关键的技术,但后来他逃往楼沙。江心便再也无法制造出真正的裂灭。为了完成对楼沙的灵术封锁,朝廷想出了一个计划——故意把裂灭的原理泄露给楼沙,让他们以为这项灵术可以实现。楼沙果然上当了。他们举全国之力钻研裂灭,苛政严税,劳役繁重,部落之间互相猜忌混战,百姓苦不堪言。十几年来,楼沙把所有的国力都投进了这个无底洞,真正的灵术发展反而荒废了。灵术封锁的最高境界,不是封锁对方的灵术来源,而是让对方的灵术研究自己把自己咬死。”
帅帐中一片死寂。白芳靠在帐柱旁,法袍上还沾着雪水,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孟亭的手指攥紧了神威枪,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安羲低着头,想起蓝尘,想起那个在风雪中转身走向楼沙的背影。他忽然不想问为什么还要让蓝尘去送死了,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朝廷知道楼沙的裂灭没有威胁,却还是让蓝尘去执行这趟九死一生的任务。这是借刀杀人。让一个知道得太多的人,死在敌人的刀下。名正言顺,干干净净。
他最终还是没有把那个问题问出口。
回到永安后,王筠一直昏迷不醒。白芳用灵石替她维持灵术运转,林珏日夜守在她的床边。她的生命体征稳定,但就是没有醒来。一天,安羲与孟亭去探望她。林珏说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只是偶尔在夜里,她的手指会极轻地动一下。安羲和孟亭放下花、水果和几样点心,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林珏继续替她擦身、喂水,把王筠曾经在安陵画的那张桃花画放在枕边。她坐在床边,在灯下绣着一个平安香囊。针脚细密而稳,每落一针,她便抬头看一眼王筠。就在她低头咬断丝线的那个瞬间,王筠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孟亭将孟羽的尸体带回了孟家,葬在永安城外丘陵上的功臣陵园里。安葬那天下了雨,细雨将新立的石碑打湿,碑上的字迹被雨水浸得发亮。孟亭站在墓前,手里捧着一个木盒。盒中放着孟羽断成两截的长枪,和他的一缕头发。雨水顺着孟亭的额角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安羲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孟羽一定很想回风城关吧。他说过,他要为两国的和平而死,完成朱青和祢兆将军没能完成的事。”
孟亭点了点头,将木盒缓缓合上。他叫来一名亲兵,把木盒交到他手中,吩咐他等天气转暖时,把这个盒子带到风城关,埋在城门外那片长着长生花的戈壁滩上。他弟弟的墓碑在永安,但他的心该回风城关去。
护江府里,安羲坐在廊下,望着院中那片静默的红稻出神。他说蓝尘就算能回来,朝廷还是不会放过他。白芳从灶房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沾着一点面粉。他摇了摇头,说蓝尘既然学到了海神的灵术,实力已经今非昔比,更何况敖海已经为他立了神位,尊他作海神的继承者。朝廷就算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蓝尘现在是敖海的救国恩人,是新海神。名分他不在乎,但他有。江心朝廷不敢明着动手的。安羲皱着眉头,慢慢点了点头。白芳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想了,来帮忙做饭。安羲抬头问他,为什么一个王子会做那么多好吃的。白芳笑起来,说白融从小就挑食,自己不想着法儿做好吃的,他就不肯动筷子。后来白融也只吃他做的菜。安羲的眼睛亮了起来,问他会不会做蜂蜜浆果。白芳笑着点头,那还不简单,走,去街上买菜。两个人便并肩出了府门,往市集走去。雨后的石板路泛着光,两旁铺子重新支起了棚架,有孩子从他们身边跑过,笑声响亮。曹府东阁。
烛火在铜雀灯台上燃着,将曹彰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江心山河图》上,忽明忽暗。他坐在紫檀案后,面前摊着新送来的北境军报。常州一战,联盟军虽退,江心军同样伤筋动骨。王筠至今躺在将军府,孟羽战死,宁衡重伤未醒,孟亭负伤归来,曹睿在雪原上以一人双盾硬扛裂灭初爆,全军上下都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这仗再打下去,迟早要把整个江心拖垮。
门被推开,曹睿跨过门槛,整了整袍角,朝曹彰拱手一礼:“兄长深夜召我,有何急事?”
“坐。”曹彰没有抬头,将手中一份密报往前推了推,“你说,什么时候攻打楼沙合适?”
曹睿没有坐,只是走到案前,看了眼密报,缓缓摇头:“现在不能动兵。”
“为何?”
“楼沙那边,恐怕已经做出真的裂灭了。”
曹彰握着玉扳指的手停了一瞬,霍然抬头,眼神锋锐如刀:“什么意思?这从头到尾不是一场误导战术吗?裂灭根本无法实现,楼沙那群蛮子怎么可能真的做出来?”
“一开始确实是误导。”曹睿的声调没有起伏,“东方朔叛离江心之后,灵术研究院的核心资料便断了。我们故意把裂灭的部分原理泄露给楼沙,让他们把国力耗在一条死路上。但是没有人能想到,东方朔竟然真的投靠了楼沙。楼沙在灵术上确实落后,但这不代表没有能人,也不代表没有材料。最重要的是,东方朔不是寻常人。他一个人,不靠任何帮助,就能在灵术太学里从无到有搞出十余种新式灵术。楼沙有他,裂灭就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只要这万分之一还在,我们就不能赌。”
曹彰身子前倾:“那怎么办?就看着楼沙继续坐大?”
曹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身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后漏下来,将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他背对着曹彰,忽然说了一句:“只能看蓝尘。”
“他?”曹彰嗤笑一声,靠回椅背,“他一个人能做什么?再强也是血肉之躯,对面是楼沙倾全国之力养出来的灵术中心,还有裂灭。你真以为他是神仙?”
“不用正面对抗。我们只需要赌一件事——东方朔不是真心忠于楼沙。”
“什么意思?”
“东方朔是个灵术疯子。他这一生只想做一件事:研究出更强大的灵术。至于这灵术用给谁,他根本不在乎。楼沙不过是他实现野心的踏板。”曹睿转过身,直视曹彰的眼睛,“蓝尘要做的不是杀东方朔,而是让他明白,继续留在楼沙,他的研究迟早会被楼沙王族据为己有,他永远不可能再用自己的方式研究灵术。只要他动摇了,裂灭的威胁就自动消失。”
曹彰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道:“所以你当初让蓝尘去完成这个任务,就是看准了这个目的?那为什么只让他一个人去?”
“因为其他人只会想杀死蓝尘。”曹睿走到案前,双手撑在桌沿,微微俯身,“兄长,蓝尘的罪名是谁定的,你比我清楚。”
曹彰眼底骤然一冷,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案桌对视,烛火在中间跳了跳。曹彰终于意识到,曹睿早就看穿了这招借刀杀人——从蓝尘被定为叛将,到安羲几人被派往前线,每一步都在这位二弟的眼睛里。他没有说破,只是将计就计,用他自己的方式保下了蓝尘的命。
“那你,希望他活着还是死去?”曹彰的声音低而狠,像从刀鞘中缓缓抽出的刃。
曹睿忽然笑了一下,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我当然是希望敖海的新海神能活着。他若死在楼沙,敖海不会善罢甘休。兄长不会真以为白芳来江心,只是给我送几盒点心吧?”
“敖海真会为了蓝尘对江心开战?”
“他们只是要一个出兵的理由。”曹睿将案上那封密报折好,放回原处,直起身子,“据可靠消息,敖海与青秀之间私下来往密切。青秀,四国中最神秘的一个,没人知道他们的灵术已发展到什么地步。但据说,青秀有三位将军,放在四国之内,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他顿了片刻,唇边那抹笑慢慢淡了下去,“楼沙,青秀,敖海。兄长要的不是一个裂灭,是一个能同时让三国都坐下来的理由。这个理由,现在姓蓝。”
曹彰沉默了很久。他盯着曹睿的眼睛,目光如矛,想要在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上找出破绽。但他找不到。他忽然收起杀意,缓缓露出一个极淡的笑,重新坐回椅中,摆了摆手:“行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曹睿没有多留。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前时,忽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三弟府上那坛桂花酿不错。改日去尝。”说完推门而出,夜风将案上的烛火吹得摇摇晃晃。
曹彰独坐案后,一直维持着那个笑容,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慢慢将案上一只青瓷杯捏在手中,指腹反复摩挲着杯沿。杯身渐暖,杯沿的釉在他指下发出极轻的细响。他忽然把杯子放下,整个人坐直了,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这一局,他被人将住了。曹睿用蓝尘的命做筹码,赌的是三个国家未来十年的格局。而他以为自己在算计这个弟弟,原来这个弟弟早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把他也算进了棋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