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境·霜停寒起》东门柠峻

14、第 14 章 耶里斯

　　耶里斯城外的无名群山之中，雪已经下了整日。山脚下那间木屋被积雪压低了檐角，烟囱里升着微弱的热气。蓝尘与东方朔相对而坐，木桌上摆着一壶烧开的粗茶和一盘水煮羊肉。蓝尘端起茶杯又放下，杯中的茶水已凉了，他几乎没动过。面前那盘羊肉更是不合口味，这里缺少江心丰富的香料与烹调，羊肉膻气浓重，只撒了几粒粗盐。他沉默地坐着，看东方朔大口撕咬羊肉。

　　“这么说，先生果然是才智绝伦。”蓝尘开口，声音很淡。

　　东方朔将嘴里的肉咽下，又抓了一大把，“那是自然。当年那个篡位的皇帝刚登基，就下令要制造毁灭性灵术。我便被秘密调去研究，对外宣称得了急病身亡，从此再没见过妻子和女儿。”

　　蓝尘心中微动。东方朔看起来并不像个肯为江心朝廷牺牲一切的人，却说他为了这项研究放弃了妻女。他越发觉得眼前这个人身上藏着太多不可捉摸的东西。“先生应该比谁都清楚裂灭的威力。若投入战场，足以改变整个战局。”

　　“那又如何？”东方朔抓起一块带骨的羊肉，“谁胜谁负，不都是一场屠杀吗？战争难道会因为谁胜利了，就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阅尽沧桑后的冷意。蓝尘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追问，只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继续研发……”

　　东方朔停住咀嚼，眼底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忧伤。他望着窗外纷飞的雪，很久才道：“我做不了别的。不是每个人都能选择自己的一生。”木屋中静了下来，只有风从门缝间挤进来的呜咽，与壶下炭火细碎的爆响。

　　“那如果两个国家都做出来了呢？谁会胜利？”蓝尘换了个方向问。

　　“江心做不出来的。”东方朔笑了一声，“他们现在掌握的所谓灵术，根本是骗楼沙当局的。原有的方法费时费力，球状闪电也极不稳定，很难做到真正的灵分裂。我改良了方法，但没有对外公开。直到我离开江心，他们也不知道新法是什么。”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蓝尘，“但如果两个敌对的国家都拥有毁灭性灵术，大概率反而会形成一种相持稳定的局面。谁也不敢先动手，因为一动就是同归于尽。”

　　蓝尘盯着他，眼神深而静：“先生如此肯定？”

　　东方朔点头，只答了两个字：“威慑。”他再不肯多说，低头继续吃着羊肉。窗外天色渐暗，雪势却不曾减小。

　　两人重新裹上厚衣，准备返回研究地。东方朔走在前面，脚步稳稳地踩进深雪里，忽然道：“原先的方法，是让人排成法阵，用血肉之躯给灵点加速。人越多，注入灵力越快，灵点就越强，最后撞在球状闪电上，逼它阴阳分离。但人终有极限，灵点始终无法到达理想的强度，所以裂灭才那么难成。”

　　蓝尘跟在后方，道：“既然人做不到，是否能用别的东西给光点加速？比如灵器，灵器的灵力往往更强大，而且能在瞬间完成灵力注入。”

　　东方朔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出几分赞许：“你果然聪明。灵器是最好的替代品。我们已试过许多，但新的激发物要么不稳定，要么强度不够，找不到真正能承受那般冲击的东西。若能解决，裂灭才有真正完成的可能。”

　　天黑透前，两人回到山脚下的木屋附近。雪还在下，整片山林静得怕人。蓝尘告别东方朔，回到自己住的小屋外。他站在屋前，望着夜雪出神，心中反复推演下一步该如何做——直接杀掉东方朔？可他并非奸恶之人，此举不仅会暴露自己，还会彻底点燃楼沙与江心的战火。若不能从裂灭本身下手，又该如何？

　　雪光将四周映得发青。他忽然转头，侧面的松林中有道极淡的人影一闪而过。若不是他感知敏锐，早已忽略。一股强大的灵力正朝这边靠近。蓝尘没有迟疑，足下一点，整个人掠出数丈，瑶光碎成双刀握于手中。刀光在雪夜里划出一道冷弧，那人不闪不避，双手一扬，一道风盾挡在了身前。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蓝尘沉声问。

　　“与你无关。”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风盾后传来，清冷、利落，带着毫不掩饰的防备。

　　蓝尘一刀斩碎风盾，刀锋停在对方三步之外：“这里是禁区，闲人免进。不想被楼沙巡逻队抓住，就赶紧离开。”

　　那女人没有退。她双手结印，朝蓝尘轻轻一指。蓝尘以为会是风刃或气波，正要侧身避让，却看见空气中漾开一圈极细微的无形波动。那波动几乎没有声音，却在他身前三尺处骤然扩散，一股不属于任何元素的灵力缠上他的四肢。他只觉身体一僵，意识被一股巨力从躯壳中硬生生拽了出去，再睁眼时，四周已是一片纯白。风声、雪声、火光，全部消失。这是精神层面的灵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