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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孟亭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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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亭在坤山的风雪中忽然心跳加速。那不是战斗的紧张,而是一种更深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失神,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正在很远的地方发生,而他无能为力。他握紧神威枪,指节在寒风中冻得发白。拓跋宇的弯刀已经劈到面前,他来不及细想,横枪格开。两军已经在坤山峡谷中厮杀了半个时辰,楼沙骑兵在风雪中如鱼得水,而他带来的主力军大多是江心各州调来的步卒,许多人从未在如此酷寒的环境中作战,冻僵的手指连盾牌都握不稳。神威枪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虑,枪尖的闪电紫金交加,每一次刺出都爆发出强大的灵力冲击。拓跋宇也不是平庸之辈,弯刀裹挟着楼沙千年风雪的灵力,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凝结。两人在这片风雪中你来我往,枪影与刀光交织。
孟亭的体力在迅速消耗。他将神威枪插在冻硬的雪地上支撑身体,大口喘息。拓跋宇只是微微喘气,嘴角挂着从容的笑意,忽然开口:“在你死之前,告诉你个好消息。你们那个孟羽——对,就是你弟弟——离开风城关之后,我们把亥国吞并了。那些不肯投降的将领,都被埋在戈壁沙漠里了。”他顿了顿,欣赏着孟亭脸上逐渐凝固的表情,“据说亥人给你弟弟铸了一杆枪,说是希望他接过孟家的衣钵。不过嘛,他应该也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那是风城关大战结束后的一个傍晚,玉门城外的戈壁滩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孟亭和孟羽坐在城门口的拴马桩旁,不远处几个亥部孩子正在用刚学会的江心话跟太学生讨糖吃。孟亭说你应该回永安,那里有更多机会,你天生聪明学什么都快,一定能肩负起孟家的未来。孟羽笑着摇摇头,没有半分犹豫。他说哥哥比我更适合当孟家的脊梁骨,而我有自己的使命,就在这片戈壁滩上。
孟亭沉默了很久,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烧红的沙丘,终于点头默许。他说现在我撑住孟家,但你才是孟家的未来。孟羽笑了笑,伸手拿过神威枪,低头在枪身上用手指缓缓划过,指尖留下一道淡蓝色的灵光。那灵光极细微,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像一滴融进枪身的泪水。他解释道,这是一种继承灵术,一旦自己遭遇不测,全部的灵力就会远距离传送到神威枪上。孟亭皱眉,也伸出手在孟羽的长枪上施展了同样的灵术。这样无论谁出了事,另一个都能带着对方的灵力继续走下去。
孟羽将神威枪递还给兄长,笑得眯起眼睛,说这名字起得好,就叫继承灵术。孟亭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是他最后一次揉孟羽的头发。
坤山的风雪中,孟亭忽然感到神威枪在手中震颤。枪尖上亮起了一缕极细微的蓝光,那蓝光迅速蔓延,从枪尖一路流淌到枪杆,再灌入他的手腕、手臂、丹田。一股温热的、熟悉的灵力在他经脉中苏醒——不是他自己的,却与他血脉相连。那天晚上孟羽不是要互相缔结,他只在自己身上施展了灵术,他骗了自己——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继承谁的灵力,他只打算把自己的灵力留给兄长。
强大的灵力在孟亭体内奔腾,他却感觉不到半分喜悦。因为那股灵力能够传来,只意味着一件事——孟羽在常州,已经失去了生命。这是继承,也是死亡宣告。这就是最悲伤的灵术。
神威枪爆发出耀目的金光,枪身上的每一道铭文都在风雪中亮起。它感受到了孟亭心中翻涌的悲伤与愤怒,感受到那来自血脉深处的嘶吼。孟亭将神威枪高举过头,天空中云层翻涌,一道金色天雷从九天之上直贯而下——雷霆万钧。他的声音在风雪中炸开,带着压抑不住的嘶哑与悲痛。拓跋宇瞳孔微缩,弯刀上爆发出全部灵力,楼沙的风雪在刀身上凝结成一层厚重的冰甲。两股力量在峡谷中轰然相撞,爆炸的冲击波将两人同时震飞,闪电的高温将爆炸中心的积雪瞬间融化,露出底下焦黑的冻土。
孟亭不等余波散尽,风和雷同时汇聚于神威枪尖,身形如电般再次冲出,朝拓跋宇猛劈而下。拓跋宇仓促闪避,枪尖划过他的胸甲,焦黑的痕迹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腰侧,右腿上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在寒风中迅速冻结。他强忍疼痛挥出弯刀,刀身开始急速旋转——以刀柄底端为圆心,刀刃如风扇般飞旋,搅动着周围的风雪。龙卷风越来越庞大,风刃和冰刃裹挟在其中,所过之处松树被连根拔起,又被风刃切成碎片。
孟亭眼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龙卷风,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孟羽刚到常州那晚,两人蹲在营帐外的篝火旁,地上用树枝画着神威枪的草图。孟羽说神威一定还有更强大的招式没有被记载,不如他们一起创造一个。他还说,如果有一天雷的速度不再是直线,而是螺旋——旋转的雷,穿透力会比任何枪都更强。孟羽的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螺旋的轨迹。
孟亭踏风盾而起,跃至半空。神威枪在他身前开始高速旋转——不是横转,而是以枪尖为轴心,如钻孔般急速自转。同时天雷再次被引下,缠绕在旋转的枪身上,紫色与金色的电弧交织成一道螺旋的光锥。他将丹田中属于孟羽的那份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神威。记忆中孟羽给这招起了名字——雷罚。
“雷罚!”他嘶吼着,一脚蹬向枪尾,神威枪化作一道螺旋光锥,带着撕裂一切的雷霆之力射向龙卷风。光锥与龙卷风相遇,没有僵持,没有拉锯——光锥直接贯穿龙卷风的中心,将那股毁灭性的风暴从内部撕开。龙卷风骤然解体,风向四面八方炸开,冰刃和风刃失去控制四散飞溅。神威在贯穿风暴后威力减弱,但余势未消,仍朝拓跋宇直射而去。拓跋宇侧身急闪,枪尖擦着他的左肩掠过,灵力的余波将他的左臂炸得皮开肉绽,左手彻底失去知觉。
他半跪在雪地上,捂着焦黑的左臂,不甘地看了一眼远处那道贯穿风暴后深深嵌入岩壁的神威枪,下令全军撤退。楼沙骑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数百具尸体散落在峡谷的雪地中。
孟亭从半空中落下,跪在雪地上大口喘息。他感觉到体内那股属于孟羽的灵力在渐渐平息,不再奔腾,不再咆哮,只是安静地、温柔地流淌在他的经脉中,像一只轻轻放在他肩头的手。他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落在地上很快结成了冰。但他没有时间悲伤——常州还很危险。他拔出插在岩壁上的神威枪,擦去枪身上的焦痕和血渍,朝常州方向奔去。身后,坤山的风雪仍在呼啸,将那些倒下的尸体慢慢掩埋在无边的白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