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狐狸请快跑》白雨映雪

20、第二十章 警告

　　牧霄远摘下眼镜放在办公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太阳穴。

　　朝阳跃出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在旁边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折射进牧霄远的办公室。

　　牧霄远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片刻，抬手看了看腕表。现在是早上七点，距离上班还有两个小时。

　　一晚上没回家，团团居然没跟我闹。

　　说好从巴黎回来后要在家陪团团玩一周，不上班的，但牧霄远第二天还是早早起了床，趁团团还没醒就去了公司，这一待就是一整天。

　　牧霄远本以为团团会在微信里跟他闹，没想到这一天他只在饭点发过几条消息，其他时候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自打团团变成人之后，家里的监控就被拆掉了，牧霄远也没法监视他在家都干了什么。

　　Y：醒了吗团团？在家干什么呢？

　　牧霄远躺在休息室的大床上，时不时拿起手机看有没有收到回复。

　　很可惜，没有。

　　……算了，先睡一会吧。

　　牧霄远定了一个小时后的闹钟，最后看了眼聊天界面，便翻身闭上了眼睛。

　　“哐哐”的敲门声叫醒了牧霄远。

　　他拿起手机，闹钟还有十几分钟才响，团团也没回他的消息。

　　牧霄远整理好衣服，打开休息室的门。

　　门外站着抱着一摞文件的江助理。

　　江助理向后退了一步，让出牧霄远出休息室的路，说道：“老板，这是AI医疗器械产业园项目的建筑图纸，工程部和天博技术顾问已经完成内部初审了，您看完我们就送去第三方图审机构。”

　　牧霄远这才想起来跟他一起熬了个通宵的人还有江助理。

　　他接过文件，轻声说了句“辛苦了”，便转身走向办公桌。

　　看了两页文件，牧霄远发现江助理还站在原地没动，便对他摆了摆手说：“去休息吧。等会儿上班后，你按常规流程把加班费报给财务就行。”

　　江助理应了一声“好的”，转身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牧霄远看着江助理那副想提加班费又不敢开口，明明心里憋得发慌，却还得耷拉着脑袋、悄无声息溜出门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拿出手机，给对方转了一笔丰厚的加班费。

　　江助理正在茶水间冲速溶咖啡，看到银行卡里多出的几个0，在茶水间悄悄握紧拳头挥了挥，无声地喊了一声“YES！”，给牧霄远发去了几句表忠心的话。

　　一阵饥饿感悄然袭来，牧霄远合上了手中的文件。

　　早上应该先去吃饭的。

　　办公室外传来一阵转瞬即逝的嘈杂声，紧接着门被敲响了。

　　牧霄远应了声“进”，江助理便推门探进头来。他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无措，说话都有些结巴：“老板，有人找您……”

　　“谁？”

　　牧霄远的视线越过江助理看向他身后。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视线里。

　　团团？他怎么找到这的？！

　　“你怎么来了？快进来。”牧霄远起身，快步走向脸色发白的江助理，以及笑容灿烂的白星晟。

　　白星晟身上穿的是牧霄远精心挑选的衬衫，奶白色很衬他。他把手里拿着的饭盒放在茶几上，上前两步一把抱住牧霄远，“想你了。”

　　在一旁看着的江助理身形明显顿了顿，眼镜后的眼睛惊恐地看向白星晟，又扫过被他抱着、满脸宠溺的牧霄远，咽了口口水，默默退出办公室，带上了门。

　　江助理：“……吾命休矣。”

　　牧霄远本想推开白星晟，在公司职员眼皮子底下还这么亲密，肯定会被人传闲话，保不齐还会被牧逐听去添油加醋传给老爷子。但他还是任由白星晟抱着，毕竟是自己养的狐狸，性子也是自己惯出来的。

　　抱一会，牧霄远才拍了拍白星晟的肩膀，轻声说：“先不抱了团团，我们坐下说。”

　　白星晟坐在沙发上左顾右盼。

　　“你昨晚怎么没回家……？”

　　“有点事要处理。”

　　白星晟敛下眼皮，“哦”了一声。

　　牧霄远微微勾起唇角，眼中流淌着满满的爱意，如果他现在把耳朵露出来，那耳朵肯定是耷拉在脑袋上的。

　　牧霄远起身往白星晟身边挪了挪，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工作的？”

　　“我又不是普通人！你猜猜呀！”白星晟的面色多云转晴，亮着一双狐狸眼眯了眯，拖长尾音笑盈盈道。

　　“嗯，你不是普通人。”牧霄远用食指挂了一下他的鼻尖，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你呢，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听话的小狐狸，对吧？”

　　白星晟重重点头，往牧霄远怀里扑。

　　牧霄远拦住他的肩，话锋一转，“既然你是最听话的小狐狸，那现在就让司机送你回家好不好？”

　　“不好！”

　　“听话。”牧霄远的表情沉了下来，语气也添了几分寒意，“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在这么多人面前出现在这种地方。”

　　白星晟低垂着脑袋，贴在牧霄远胸口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他推开牧霄远，自己靠在了沙发上。

　　“那要什么身份……”

　　“才能跟你一起出现在人前？”

　　牧霄远被他问得一愣。

　　是啊，要什么身份，团团才能和普通人一样出现在人前，想去哪就去哪，不用每天躲在家里……？

　　牧霄远心头泛起一阵阵心酸和对白星晟的愧疚。

　　他缓缓拉住白星晟的手，沉默片刻，“我会想办法，”

　　白星晟没回答，眼中流露的失落刺痛着牧霄远的心脏。良久，他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脸，伸手拉开保温袋拿出饭盒，把隔层挨个放在桌子上，转向牧霄远说道：“我自己做的，等你吃完我就走。”

　　“你自己做的？”

　　牧霄远再度一愣。

　　白星晟：“嗯，我跟着网上学的。”

　　牧霄远张着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震惊之余，他心中更多的是欣慰与动容。在白星晟赤诚而热烈的注视下，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入口中，紫菜蛋花汤里撒了一把虾皮，味道很鲜。

　　一勺汤下肚，牧霄远眼睛一亮。

　　他什么也没说，接着吃下一道菜。

　　人生二十六年，牧霄远自认为自己品尝过的名厨佳肴已经数不胜数。纵是再多人吹捧的菜肴在他这也不过尔尔。但白星晟做的这几道最是平常的家常菜，却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牧霄远意味深长地看了白星晟一眼，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牧霄远欲要开口，眉心又传来了那阵熟悉的痛感，他压下眉头，故作平常夸赞道：“我们家团团怎么这么厉害呢？味道不错。”

　　白星晟的紧张一扫而空，脸上浮现一抹释然的笑容，“你喜欢就好啦，以后我天天给你做，就可以不让阿姨来了。”

　　“你这是要抢阿姨饭碗？”牧霄远放下勺子，“她都在这干十几年了，要是因为你被辞退了，这么大岁数可就不好找工作了。”

　　白星晟撇撇嘴，“行吧。”

　　牧霄远赶在早会之前安排江助理送白星晟回家。

　　整个早会牧霄远的精神都没集中，繁琐报告上的数字像是从文件上飘了起来，在他眼前乱飞。

　　终于，早会结束。

　　牧霄远走出会议室，快步走向办公室时，余光意外瞥见了一个让他心有余悸的人——牧逐。他正和老爷子安排下来看着他的人说着什么。

　　牧霄远脚步一顿。

　　他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团团走的时候不会被他撞见了吧……

　　虽然清楚早会不过二十分钟，现在也才刚到上班时间，但牧霄远还是看了眼表，重新确认。

　　牧逐平日里最早也要临近中午才到公司，这次却早早到场，着实让牧霄远感到意外。

　　牧逐似乎没有注意到牧霄远，很快便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五分钟后，江助理端着一杯咖啡走进办公室。

　　咖啡杯轻落在桌面上，声音被刻意压到最低，几乎细不可闻。江助理缓缓后退两步，准备往外走。牧霄远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江助理，刚才送他出去时，有没有见到小牧总？”

　　江助理答得干脆：“没有。”

　　“不过……”

　　“什么？”

　　江助理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嗫嚅不前：“刚才送那位少爷到门口时，他让我不用再送了……”

　　“所以，你没亲眼看他离开？”

　　牧霄远的语气冷了几分。

　　“……他进电梯间后，我就回来了……”

　　“嗯，知道了。”牧霄远的视线重新挪回到手里的文件上，“你先回去吧。”

　　江助理如释重负，离开办公室。

　　与此同时，行政部牧逐的办公室里。

　　白星晟一改往日在牧霄远面前的小鸟依人，臭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双臂环抱胸前，将脚搭在茶几上，恶狠狠地盯着一旁瑟瑟发抖的牧逐。

　　不愧是牧霄远那贱人养在家里的雀儿，脾气都一样让人讨厌。

　　牧逐紧咬着后槽牙，这种心里不服却又不得不认怂的滋味，他向来不喜欢。如果对方是牧霄远他也认了，但这长得跟娘们儿一样的货算什么东西？

　　“不服气？”白星晟冷冽的声音传来。

　　牧逐浑身一抖，后背隐隐传来一阵疼痛感。

　　“没……没有。”

　　白星晟站起身，缓步走向牧逐。他绕着牧逐转了一圈，目光上下打量着对方。转到牧逐身后时，白星晟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膝窝处。

　　牧逐没有防备，被这一脚踹得向前踉跄几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一股强烈的羞愤感在牧逐的心中翻涌，他爆了声粗口，刚要起身挥拳打向白星晟，后背却被对方一脚踩住。刹那间，他整个人便趴倒在了地上。

　　白星晟俯身扳过牧逐的脸，在他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满是羞辱的意味。他的长发垂落在牧逐眼前，问道：“听说，你明里暗里给霄远使了不少绊子？”

　　牧逐在地上挣扎了两下，随即挑衅地冲白星晟挑了挑眉，说道：“你不过就是我哥养的小男孩，藏得可真够深的，一点消息都没透露出来！你还不知道吧？他已经有未婚妻了，用不了多久，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感受到背上的力道小了一瞬，牧逐“哈哈”大笑起来。

　　是那天那个女人？

　　白星晟自然不相信他的挑拨，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堵在心里的气若不发泄出来，实在让人难受。他脚上又加了几分力道，踩得牧逐感觉肋骨都快要断了。

　　牧逐已经很多年没被人这样对待过，不由得气极反笑，“你不知道啊？看来牧霄远也没多喜欢你。”

　　白星晟一脚将牧逐踹翻。

　　牧逐仰躺在地龇牙咧嘴喘着粗气，白星晟俯身施威道：“刚才还不够疼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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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星晟拎着饭盒停住脚步，“江助理，你送我到这就好，我自己回去，就不麻烦你了。”

　　江助理有些犹豫：“先生，牧总特意嘱咐要看着你上车。”

　　“你就说是我坚持要自己走的，要是霄远扣你工资，你直接来找我。”

　　江助理走后，白星晟一个人等在电梯间。

　　随着“叮”地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白星晟正低着头出神，没来得及躲闪，肩膀就被男人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晃了晃。

　　那个男人像被点燃引线的炮竹，猛地转过头就要抬手扇白星晟。好在白星晟反应敏捷，及时躲过了本该落在他脸颊上的巴掌。

　　“你他妈长不长眼睛？！把我新做的衣服弄脏了，你打一辈子工都还不起！”男人很嚣张。

　　白星晟皱着眉头看着他略显狰狞的脸，直犯恶心，“喂，明明是你撞的我！”

　　“……你不认识我？”

　　“我认识你干什么？”

　　牧逐从头到脚打量着白星晟。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白星晟的脸上。

　　牧逐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带着玩味的眼神让白星晟感觉浑身不自在。他往前迈了两步，抬手撩了一把白星晟脸颊旁的头发。

　　“呦，长得倒是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白星晟一把拍开牧逐的手，转身就要走。

　　牧逐哪受过这样的无视，揪住白星晟的衣领往回拉，“我跟你说话呢！”

　　拉扯间，牧逐的视线落在白星晟手中的饭盒上，一瞬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光微顿。

　　“你认识牧霄远吗？”

　　“嗯。”

　　“我是他弟弟。”牧逐似笑非笑，凑近白星晟的耳朵，压低声音说道：“我哥这个人其实不怎么样，拿腔拿调的，冷淡得很。要不……你跟着我吧，我肯定会比他对你好……”

　　牧逐话还没说完，只觉得天旋地转，背后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被白星晟打飞了出去，摔在电梯间的垃圾桶上。

　　白星晟面色不悦，闪身来到牧逐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眨眼之间，周围的场景已从电梯间切换到了牧逐的办公室。

　　牧逐脸上的惊恐还未散去，磕磕巴巴道：“我们怎么到的这？……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办公室！”

　　“江逐，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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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逐从地上爬起来，拍落身上的灰尘，坐回沙发上，“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想提醒你一句，以后见到霄远摆清自己的位置。不然的话，你们家费了那么多心思才换来的现在的生活，可能就要在你这里断送了。”

　　话落白星晟起身走向门外。

　　白星晟从他身前经过时，牧逐只觉得眉心传来一阵凉意，随即便晕了过去。

　　“蠢货。”

　　白星晟回头看了他一眼，冷冷丢下一句话后消失在办公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