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他来提亲，我去复仇》白涴

7、寡妇心病·下 "我沈逾白

　　从徐家回来，沈逾白没有直接回偏院，而是去了药庐。
　　他取出一张素笺铺在案上，一边研墨，一边对穗安道："你去替我查三件事。"
　　穗安立刻站直了："公子您说。"
　　"第一件，查徐二的赌债。他欠的是哪家赌坊，欠了多少，有没有立下限期归还的字据。"沈逾白声音很平静，"第二件，查徐家布庄的地契，记在谁的名下。第三件，查他买砒霜的药铺。"
　　"砒霜？"穗安倒抽一口凉气。
　　"砒霜是剧毒之物，京城的药铺不敢随便卖。谁买去做什么，哪怕说是药老鼠，也得在账上记明姓名用途。"沈逾白搁下墨锭，"徐寡妇的毒下了半年，砒霜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穗安咬了咬唇："可……可查到了又怎样？徐二要是咬死了不认呢？他到底是娘子的叔子，那安神汤他自己也说是补身的——"
　　"所以不急着拆穿他。"沈逾白道，"穗安，你要记住。王法看的不是医者的脉，是证据。我的脉能救人，不能定罪。要定罪，就得让毒自己开口说话。"
　　穗安似懂非懂，但把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翌日天不亮，穗安回来复命。
　　"赌坊查着了。聚宝坊，徐二欠了三十两，立了限期字据，月底还清。赌坊那边已经放话，再还不上，就要卸他一只手。"穗安喘了口气，"地契也查着了，布庄的地契在娘子名下，徐二想卖铺子，得娘子画押才行。"
　　沈逾白颔首，并不意外。
　　"药铺难查些。我把西市西边挨个问了一圈，最后问到济和堂——他家一个伙计说漏了嘴，两个月前徐家有人去买过砒霜，说是药老鼠，前后买了两次。"穗安皱眉，"可我再多问，那伙计就不肯说了，说账本在掌柜手里，外人碰不得。"
　　"两个月前。"沈逾白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正是徐寡妇病情开始加重的时候。月底到期的三十两，卖不掉的铺子，来路清白的砒霜——动机、手段、时机，齐了。只差一样。"
　　"哪样？"
　　"一个让他当场现形的机会。"沈逾白站起身，"备药箱。今日再去徐家。这个机会，我要亲手递给他。"
　　徐家上房的药气依旧浓重。
　　徐寡妇靠在引枕上，气色比昨日又差了一分。徐二也在，坐在床边的杌子上剥橘子，见了沈逾白，堆着笑起身："沈公子来了，快请，给我嫂子瞧瞧。"
　　沈逾白淡淡点头，在杌子上坐下，搭了搭徐寡妇的脉。
　　片刻，他收回手，开口道："夫人，昨日我说你的病不在心，在血。今日我把话说明白——你这病，是药毒积出来的沉疴。"
　　"药毒？"刘婆一愣，"娘子吃的药，都是安神补气的，哪来的毒？"
　　"方是好方，可补药过杂，日积月累，积在血里，就成了毒。"沈逾白面不改色，"今日换方，换成攻补兼施的解毒方。三日之内，药力入血，毒随药走，夫人或许会头晕、恶心，甚至比从前更难受——莫慌，那是毒在往外走。"
　　徐二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不过有一桩，我要说在前头。"沈逾白语气慢了下来，"解毒的药，最忌混杂。接下来三日，夫人入口的每一样饮食汤药，都要经刘婆的手记下来，几时吃的，吃了什么，一样一样，记清楚。凡不是我亲手开的方子，一律不许入口。"
　　他侧过脸，看了徐二一眼，微微一笑："夫人体内的毒积了半年，这三日里若再混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新旧两毒一搅，神仙也救不得。届时我只看刘婆的记录，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经了谁的手——一目了然。"
　　屋里静了一瞬。
　　徐二干笑一声："沈公子说笑了，我嫂子的饮食，向来是我亲手经办的，哪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那最好。"沈逾白起身，开了方子递与刘婆，"煎好了，药渣留着，三日后我来复诊。"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也不回头，只淡淡道：
　　"对了，再提醒一句——毒没清干净之前，切莫想着再添些什么。记录在那儿，方子在我手里。夫人若有个万一——"
　　他停了停。
　　"我沈逾白，不答应的。"
　　出了徐家大门，日头已经升高。
　　穗安跟在后面，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公子，您把这些话都告诉他……岂不是打草惊蛇？"
　　"我这不是打草惊蛇。"沈逾白道，"我是告诉那条蛇——你的时辰不多了。"
　　"月底到期的字据，今日已是廿四。他若收手，半年的功夫白费，三十两的债等着卸手；他若继续，就得赶在我的解毒药见效之前，把人送走。"沈逾白的声音很轻，"狗急了会跳墙。墙跳了，才有人接。"
　　当夜，沈逾白让穗安送了十两银子，雇了两个住在徐家左近的可靠街坊，一个盯着后门，一个盯着灶房。
　　"今夜若有人进灶房动药罐、动吃食，莫声张，莫动手，只管把灶房门从外锁死，喊起来便是。"
　　三更天。
　　三月的夜，京城里还带着料峭的寒。两个街坊蹲在暗处，蹲了快两个时辰，困得眼皮直打架。正迷糊着，忽听灶房方向"吱呀"一声轻响——一条黑影推门进去，臂弯里挎着个小包袱。
　　那人径直到药灶前，掀开明日一早要用的药罐盖子，从包袱里摸出一个纸包，抖开——
　　"咔哒"。
　　灶房的门，从外头落了锁。
　　"捉贼啊——灶房里有贼！"
　　一声喊，划破了整条巷子。各家的灯笼次第亮起来，黑影在灶房里连撞了几下门，撞不开，转身要翻窗，刚探出头，就被街坊一把拽住领子拖了回来。
　　灯笼照过去，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是徐二。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一包白色的粉末。
　　次日，京兆府拿人。
　　证据摆得整整齐齐：从徐二手里起获的白色粉末，验过，是砒霜；济和堂药铺的账本，掌柜伙计作证，两月之前徐二两次购买砒霜，签押画押，名目写的是"药鼠"；刘婆亲手写的录单，记着这半年来安神汤皆是徐二亲手煎熬、深夜亲送，从无旁人经手。
　　徐二跪在堂上，面如死灰。起先他还喊着冤枉，喊着是有人栽赃，可账本摆出来，字据摆出来，他便瘫了，不吭声了。
　　府衙外头，徐寡妇在刘婆的搀扶下来了一趟。
　　她本来不来的。她还想留最后一点念想——万一有什么苦衷呢，万一真是误会呢。
　　徐二被押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忽然笑了。那一笑，把最后一层画皮笑掉了。
　　"嫂子，"他说，"你甭用那种眼神看我。这铺子本该是我徐家的，我哥的，就是我家的。你一个寡妇占着它，占了多少年？我让你早点死，是给你体面！"
　　徐寡妇身子一晃，刘婆慌忙扶住。
　　"体面？"徐二啐了一口，"我欠了三十两！月底还不上，聚宝坊就卸我的手！铺子在你名下，你死活不画押，我怎么办？我只能等你死！你死了，铺子是我的，钱也是我的！"
　　"我拿你当亲小叔……"徐寡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去年赌输了，是我给你赎的身；你没地方去，是我收留的你。我给你熬汤，给你添衣，我还当你有心，日日谢你给我熬安神汤……"
　　"有心？"徐二嗤笑，"心能当钱使吗？"
　　这一句出来，府衙外围观的人群轰然炸开。
　　徐寡妇闭上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她没有再看他。
　　"带走吧。"
　　她转过身，朝沈逾白，端端正正福下去："沈公子，我这条命，往后是您给的。"
　　沈逾白侧身避开了这一礼。
　　"夫人言重了。"他说，"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是你自己要回来的——我只是递了把手。"
　　"好好活着。把铺子开起来，把日子过起来，过得比谁都好。"沈逾白道，"这才是对想要你死的人，最好的回敬。"
　　解毒的方子，三日见效。
　　徐寡妇脸上的灰败之色一日日退下去，夜里能睡两个时辰，心口那块石头也松了。第七日上，她已经能下床到铺面前照看生意。
　　徐二毒嫂的消息传遍了西市，又被茶楼里的说书人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沈逾白这个名字，便跟着传了出去。
　　西市商户联名送了一副匾来，匾上四个大字：药到病除。
　　那日沈逾白再去西市看徐寡妇，整条巷子都挤满了人——有来道谢的，有来求诊的，还有纯粹来看看这位宫宴上救过驾、西市里断过毒的年轻神医，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穗安抱着药箱，与有荣焉，胸脯挺得老高。
　　临走时，徐寡妇亲自送出来，塞给沈逾白一个亲手缝的荷包。荷包里没有钱，是一枚平安符。
　　"沈公子，我们小门小户的，没什么好东西。"她说，"您救了我，西市上下都看着呢。往后您若有什么用得着西市的地方——您言语一声，我们全巷的人都到。"
　　沈逾白把那枚平安符收进了袖中。
　　前世他死的时候，满京城没有一个人肯来收尸。
　　这一世，他才刚刚上路。
　　回到家，刚换了衣裳，穗安就一路小跑进来，神色古怪——一半是惊，一半是喜。
　　"公子！定西公府来人了，送了帖子来！"她双手捧着一份烫金的名帖，"帖子边上压着谢家的徽记，送帖的人说——谢将军约见，后日，亲自登门！"
　　沈逾白解衣带的手，停住了。
　　定西公府。
　　谢泓渊。
　　他接过帖子，展开，帖上只有一行字，笔锋遒劲，带着点不加掩饰的锋芒：
　　"沈逾白医术通神，谢泓渊心向往之。某日登门拜望，公子勿外出。"
　　沈逾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缓缓弯起唇角。
　　前世，他头一遭进定西公府的门，是坐着花轿进去的。
　　这一世，他先以医者的身份，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