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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因祸得福 ...

  •      谢惊尘的意识慢慢回笼,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一样,先是听觉、然后是触觉、最后是视觉,一点一点地回到了身体里。

      他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一会儿才聚拢,发现自己被一圈近乎透明的光圈罩着,像是被人拿一只巨大的琉璃碗扣在了里头。

      光圈的表面泛着淡淡的玄色灵纹,缓缓流动着,他伸手碰了一下,指尖传来一阵微微的麻意,像是被什么柔软却坚韧的东西挡了回来。

      祝独鸣站在光圈外面,负手而立,姿态松弛,像是站在自家院子里赏花。

      王府的侍卫们紧张地围在光圈四周,刀尖齐刷刷地对着祝独鸣,却一个个都不敢贸然上前。

      萧沉客也在其中,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脸色有些白,但握刀的手很稳,目光死死锁在祝独鸣身上,随时准备冲上来。

      谢惊尘撑着地面坐起来,摇了摇还有些发沉的脑袋,把那些零碎的记忆拼凑起来——晕倒之前说的话、那个让他震惊的身份称呼。

      全部回过味来之后,他抬头看向祝独鸣,开口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哑,但语气已经稳住了:“所以呢?你给我看那些,是想让我同情你、怜悯你,好让我把皇位乖乖让给你?”

      祝独鸣听了,嘴角弯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我并不需要谁来同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目的罢了。至于你怎么想,那不是我关心的事。”

      谢惊尘扶着光圈的内壁站起来,目光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与祝独鸣对视:“你一个人,就敢来王府?”

      祝独鸣负在身后的手松了松,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说话时才有的闲散:“我本人是不太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的,更何况是对我的小侄子。”他把“小侄子”三个字咬得轻飘飘的,像在念一个有意思的称谓。

      谢惊尘咬了一下后槽牙,说:“你做梦,我是不会把皇位让给你的,除非你杀了我。”

      祝独鸣的笑容淡了一些,目光沉了沉,声音也不像方才那么随意了:“我今天一个人来,肯定不是来打架的。”

      他往前走了半步,停在了光圈外面,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低头看着谢惊尘,“不过你今天不同意,我以后说不定会用些不太友好的方式。你的朋友,你的爱人,你所有在意的人——”他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都会是我的下手对象。”

      谢惊尘的瞳孔猛地缩了一瞬。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后背有一层薄薄的冷汗渗了出来。

      他想到慕容辞,想到萧沉客,想到府里那些跟了他许多年的下人——如果祝独鸣真的对他们下手,他护得住几个?

      可他把那瞬间的慌乱压下去了,抬起头来,目光重新对上祝独鸣的眼睛,声音稳稳的:“那就等你杀了我的那一刻再说。”

      他往前一步,额头几乎要贴上那层透明的光圈:“有我在,我不会让你伤害他们的。”

      祝独鸣看着他。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恐惧的碎片,也有被恐惧淬炼过的坚决,像是一把刚出鞘就被火煅了一回的刀,还带着余温。

      祝独鸣恍惚了一瞬,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谢霭,又好像看到了比谢霭更早的什么人。

      他忽然笑了一下,这次的笑与方才那些敷衍的、带刺的笑都不同,眼底有一点什么东西松动了几分。

      他说:“有骨气。”然后退开一步,“今天就不为难你了,期待我们下次再见。”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像墨滴入水一般散开,化成了一团黑烟,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空气里。

      那层透明的光圈也随之碎开,化作细碎的光点飘散,像萤火虫一样明灭了几下,便彻底消失了。

      萧沉客几乎是立刻冲上来的,他一把抓住谢惊尘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声音急促得有些发颤:“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刚才对你做了什么?”

      谢惊尘被他摇得脑袋又晕了一下,拍了拍他的手让他松开,故作轻松地扯了一下嘴角:“我没事,好着呢。”

      萧沉客不信他,拉着他非要去御医那儿做检查。

      谢惊尘被他一路拽着走,嘴上半推半就地说着“真不用”“我好得很”,脚下却已经被拖进了药庐。

      御医把了脉、看了眼睛、又拿灵力探了一遍内息,反复确认了三回才放人。

      谢惊尘从药庐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独自回了书房,给自己倒了一壶酒,坐在矮桌前慢慢地喝着。

      酒入喉咙有些灼,一口一口地把那些沉甸甸的念头往下压。

      他想起祝独鸣说的那些话——亲人、目的、威胁,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某个他还没来得及防备的地方。

      他喝到壶底快空了,脑袋也沉了,才站起身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自己的寝殿走。

      推门进去的时候,慕容辞正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他看见谢惊尘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放下书起身把他扶到床上坐下,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和身上有没有伤口,然后才开口问:“今天的事我听说了一些,祝独鸣有没有伤到你?”

      谢惊尘坐在床沿上,仰着头看他。

      烛火昏昏地照着,把慕容辞那张清隽的脸拢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眉眼比平日里显得柔和了许多。

      谢惊尘看着看着,忽然笑了出来,嘴角弯着,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一圈。

      他说:“祝独鸣是我小叔……很惊奇吧?我也是才知道。从小听到大的敌人,居然是我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了。”

      慕容辞没有说话,在他旁边坐下来,安静地听着。

      谢惊尘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他想夺皇位,他说我不给他就会伤害我在意的人。我好害怕,我怕哪天你们忽然就被他抓住了。可我也不想伤害他,他没有做错什么,皇兄也不是他害死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上了几分醉意里的无措,“阿辞,我该怎么办……”

      慕容辞沉默了一息,然后往前坐了坐。

      谢惊尘没有抬头,只是伸出手臂环住了慕容辞的腰,把脸埋在他身前,像一只终于找到一个可以靠一靠的地方的倦兽。

      慕容辞低头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头,抬手抚了抚他的后脑,声音放得很稳:“别担心,萧将军会保护好自己的,我也会。谢惊尘,我们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你也不要为此把自己逼得太紧。”他的手指穿过谢惊尘的发间,一下一下地顺着,“都会没事的。”

      谢惊尘从他怀里仰起头来。

      昏黄的灯光铺在慕容辞的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那双沉静的眼睛下面。

      他今天……好像比平时还要好看一些,眉眼的线条柔和又不失分明,唇色淡红,微微抿着,像是在斟酌下一句安慰他的话。

      谢惊尘忽然有些不想听他说下一句了。

      他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然后缓缓凑近。

      慕容辞察觉到他的靠近,微微一惊:“你干什么?”

      谢惊尘没有回答,俯下身,见慕容辞没有躲开,便吻了上去。

      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夜里凉意的唇覆在慕容辞的唇上,起初只是轻轻贴着,像怕碰碎了什么,然后一点一点地加深。

      亲热间两个人不知怎么就滚到了床上。

      谢惊尘撑在他上方,醉意让他的胆子比平日大了许多,也让他把那些顾虑和犹豫暂时搁在了脑后。

      他低头看着慕容辞的眼睛,声音有些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阿辞……可以做么?”

      慕容辞别开了眼,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小得像怕被他听见,但又怕他没听见。

      谢惊尘怔了一瞬,然后眼底涌上来一股又惊又喜的亮光,像是忽然被人捧了一盏灯到面前。

      他没有再问第二遍,只是把脸埋进慕容辞的肩窝里,手臂收紧,把人拢进了怀里。

      烛火在案上跳了两跳,被一阵不知从哪儿来的夜风扑灭了。

      暗下来的屋子只剩下窗外漏进来的一线月光,把两道交叠的影子投在帐子上,安安静静地覆着整夜的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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