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锁麟(七) 情难自已意 ...
-
柳眠教他们这个,倒不是要他们如何如何,只是为了接续自己下面的话。
他将剑刃往水中划着,写出一句即刻消散的诗句——青不情缘不圆。
“这其中,你们自选两个字尝试写下,我看看。”
大多数人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能组成词的“情缘”二字。
齐池却出手写下“不不”。
“齐池,你为什么只写这个不字,现在不是在练习单字了,我们在写一个词。”
“师父,徒儿选的就是您写出的那句诗的字组成的词,不不。”
“不不?”柳眠疑惑地想了一下,“确实如此。”
柳眠又走到其他弟子面前,敲了一下他昏昏欲睡的脑袋,“你怎么写出一个青团来。”
那人憨憨的,摇着身体说:“我还没看完字就消失了,我问他,他同我说要写青团两个字。”
“我才没有,我说的是我要写青圆,你自己听错了而已。”
“停下,写了便写了吧,下次要快些看。”
“是,师叔。”
从水面上落下,柳眠带着他们回到了芳华翎,不过几颗杏树绕在周围,偶尔歇过几只神鸟,顾桓就给起了这个名字。
“今天要教给大家真正的东西是修情,情与心分不开,我们既然修习,那这也与道心相关。”
“大家说什么是情?”
“是谁对我好,我就喜欢谁。”
“不对,我没见你多喜欢你家里的灵宠,他对你不好吗?”
其他人笑出声来。
“我这里没说清楚,我今天特意要说的是情爱的情字,不是其他的情谊。”
“情爱?”扎着半发的弟子看看身边的同门,站起来说,“是对他心驰神往的感觉。”
其他人在下面嘀咕:“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柳眠听了许多,不是答玩乐就是答奉献,最后还有名利参杂的,他听了差点头昏。
倒是自己内门的弟子都不言语,让他感到奇怪,随即点了个人。
“还有谁想说?我现在点个一直没有开口的弟子。”
“齐池,你来吧。”
齐池起身感觉眼中刚才掉进去的那根睫毛扎到了深处,他眨眨眼挤出泪来,说了句。
“不知道。”
“没事,坐下吧。那闻卿,你来说。”
“世人言情爱,不过是在他人身上寻找遗失的自己,我认为爱他人就像爱自己。”
柳眠对此吃惊了一下,笑着说:“这样说,这情字的范围又变广了。”
等大家都坐好安静后,柳眠缓缓开口,“我们要追求什么,便要为此努力,这是肯定的。在水中写字尚可勉强维持几秒,但无法长久保留,若是追求用水作记载经文的载体,那我们如今只能靠面面相觑,口口相说来修习了。这情字和缘分离不开,若是良缘,就像大家寻到自己喜欢的笔墨纸砚,在上面习字作画一般美好,令人赏心悦目。可若是孽缘,自是水中月,镜中花,万般不可强求,得了一瞬,余后也只能徒有空憾,劳神伤己。”
“那不对啊!为什么师伯就可以做到在水中让一个字出现那么长的时间,若是对方也只是沧海一粟般的存在,只得了一瞬不就是一生了吗?”
“这样的人很少吧,只求一瞬,又是为了什么呢?”柳眠也不太懂,只能反问。
“还是不要再深究,良缘不好寻,也比空余恨要好得多。”
刘岑起身作揖回答,“师父是说不要浪费过多的心思在情爱中,当以守卫苍生为己任。”
柳眠勉强的夸了句,便让刘岑坐下了。
上午的课程差不多结束了,众人也就回去了。
-
曹安安要同齐池一起走,秦朝阳站在他身边,看看曹安安,又疑惑地望向齐池。
“你们先走吧,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师父。”
曹安安想同他一起,话刚说半句,秦朝阳会到了意,拉着曹安安便走。
“走啦,走啦,秦师兄带你去雨门玩好玩的。”
“可是齐师兄……”
“走了。”
-
柳眠挫败的回想今天上午的课,讲得一塌糊涂。
身后忽然传来人声,柳眠朝后看去,见是齐池,走进他。
“齐池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师父一个问题。”齐池没说等着柳眠先同意。
“问吧。”柳眠看着面前齐池,见他忽然换了个眸色感到奇怪,但想着是小孩子,倒也不甚在意了。
“师父能为了不能爱的爱退到什么地步?”
齐池说完直勾勾地看着柳眠,神情里期待压过了恋慕,又或者说是因为他真的太害怕了。
“不能爱的爱”柳眠皱起眉,不自觉想到了那本《恩深录》,“我不会允许那种爱产生。倘若对方也陷入,我自当远离,不会多做拖累。”
柳眠不知齐池为何要问这个,正想问他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谢师父解答,徒儿明白了。徒儿先走了。”
齐池自听到“不会允许”之后,耳边便轰隆隆的产生一阵轰鸣声,他低头咬着下唇,转身便落下泪来,又害怕被别人看见,只好赶快走,从怀里取出方才得的那块玉,假装看着,抬手擦过泪痕。
他出了门,见曹安安喊着他。
“池哥哥。”
齐池拿着玉一把塞入曹安安手里。
“我不要你这玉了,你以后再别来找我。”
齐池跑开,往后竹林里面钻,曹安安跑了好久终于等到了齐池停下,停在雨门的一条江边。
“为什么!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啊!啊!啊!啊——”
齐池朝江面吼去,嘴里压抑又愤怒地啊啊的叫喊着,师父方才的所言所行回荡在他的脑海里,麻木的迟钝感散去,撕心裂肺的疼咬上他。
曹安安走到齐池身边,担心的喊他,“池……齐师兄,你怎么了。”
齐池一眼看过去,挂着泪点的眼睛布满了愁苦,看得曹安安心疼的一把抱上去。
齐池这次没有推开他,尝试着抬手回抱着他,抓着他腰间的散发,将头靠在他的耳旁,哭诉一些曹安安根本听不懂的话。
“为什么要疏远我,为什么要说是拖累,为什么不允许,凭什么不允许,倘若我也能决定,我早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自在逍遥的活着了。”
“我不!不!不!不!”
齐池搂紧了身边僵硬的曹安安,咬紧的上下牙松开,他真恨不得吃了眼前的师弟。
谁叫他能讨师父欢心!谁叫他能让师父多看几眼!谁叫他能笑着和师父说话。
即便曹安安是本性如此,对待旁的人也一般无二,他亦是恨得牙痒痒。
妄念愈发强烈,刚要下口,齐池忽然问怀里的曹安安。
“你之前说你喜欢我,是哪种喜欢?”
柔声细语的。
齐池松开曹安安,捏紧散发后的衣裳,手握成拳,控制好力道往下扯,冷眸中见衣领遏制住了白皙的脖颈,微微泛红下,心情好了些。
曹安安见师兄又是抱又是扯,倒是红了脸,“我也不清楚,我此前只喜欢过女子,并不清楚如今为什么如此喜欢师兄,想与师兄交好。”
“你也想与大师兄如此交好吗?”
“没有,我对大师兄,毫无此感,但我又确实不清楚是哪种喜欢。”
齐池握成拳的手推了一把曹安安,探身吻上他,曹安安惊得往下躲,齐池单手揽着抱紧了他,余下的左手抚上那白皙的脖子,掐按出更深的红痕。
齐池放开曹安安,只问了他一句话。
“你是要杀了我,还是要继续喜欢我。”
曹安安被亲的晕晕乎乎的,看着眼前的齐池,摸上他的眼角。
“我明明记得师兄你的眸色是那种很好看的青绿色?我怎么会记错了你的样子呢?”曹安安与他差不多高,原本可以平视着他,却因为站不住的靠在他怀中,仰头看着他。
“这个吗?”齐池闭上眼再缓缓张开。
“对。齐师兄,你的眼睛真好看。”
齐池抬眼看向别处笑起来。
“我要继续喜欢你。”
“那你便喜欢着吧,我不拦你。”齐池松开曹安安,转身蹲在河边扣着地上的石头往水里丢,心里骂道:真是疯了。
齐池,你真是疯了。
江面里的齐池,斜眼看向倒映的树影,他无声地笑起来。
那亲吻,跟啃树皮何异?更何况,曹安安分明是自愿的。
“师兄,你究竟问了师父什么?怎么一出来就这么不开心?师父他……不让我们结为道侣吗?”
“结为道侣?我对你可没这个意思。”
“那你为何要亲我?”曹安安以为齐池在说玩笑话,开心地反问。
“心情不好,想亲亲你。”
“那你……你难道也会这样对别人?”曹安安转过头不再看齐池。
“你也曾和秦师兄这般吗?”
齐池受不了的笑出声,“我若是对他如此,他早就把我杀了。”
“那你为什么会那么熟练?”曹安安小声嘟囔着,想起什么连忙对齐池说。
“那你别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亲别人,我愿意陪着你。”
曹安安抬手揽过齐池的肩膀,齐池低头看了一眼曹安安裹放在腿上的下摆,抱起他往回走。
“你衣服脏了,回去换一件吧。”曹安安被抱的不习惯,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忽然又被放下。
曹安安看见齐池拍了拍身上的泥沙,将怀里的玉又拿出来给齐池。
“师兄,这玉你收好,不要弄丢了,也不要再弃给我了。”曹安安想了想,还是补了句,“若是你日后不愿意要了,便摔了吧。”
齐池看了看没说话,点点头,随后和曹安安分开,往两边走了。
-
这一次听完这一切的秦朝阳笑不出声了。
“齐池,你疯了?”
齐池听过这句话好多遍了,现在即使是从秦朝阳嘴里说出来,也还是不痛不痒的,只淡淡的答道:
“我确实疯了,我与他再没可能了。他此生都会认定我是也只是他的弟子而已。”
“你个傻子,那你也不能去祸害你师弟啊!你之前说的话是为了打自己的脸吗?”
“我怎么知道他不躲,我当时就想试试他,早知道他此前竟然只喜欢女子,我何故费心设计,去试探他。”
“你当真能放下你师父,和你师弟在一起?”
“我何时说过我要同他在一起了?不过是他一厢情愿,与我何干?”
秦朝阳听完,一脸惆怅地看着他,几次开口只是将气叹了又叹。
“你的决定我不插手,但是你日后若是再因此失控做出什么事,师兄我只怕拦不住你,你一定要想办法克制一些,莫要再让恨火控制了你。”
“劳烦师兄操心了,我定会谨记在心的。”
下午,等课程全都结束后,曹安安等在齐池身边,要同他一起走。
下午原本是顾桓的课,却见柳眠走进来喊走了顾桓,齐池急匆匆地赶着一起走。
柳眠因为顾桓要和门口的秦朝阳交代事情,所以在原地待了一会儿。
“师父好。”曹安安和柳眠打招呼,柳眠回以微笑。
齐池也跟着喊了句:“师父,好。”
有些紧张,磕绊了一下。
柳眠笑着点点头,看着面前的顾桓。
等顾桓说完后,二人一起走了。
齐池:“走吧,秦师兄,人都走远了还看什么看。”
秦朝阳看了一眼齐池身边的曹安安,心里堵堵的,摇头说:“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曹安安甚是怀疑,直问:“秦师兄是不喜欢我吗?”
“不知道。大概是真的有事吧。”齐池看见秦朝阳离开的背影,有些后悔招惹了曹安安。
一路上曹安安不时走在他前面,不时走在他身后,偶尔与他同行,又被什么牵绊住或者引着往前走。
曹安安换了件衣裳,月白色素面直裰,桃红暗花桃花纹缎面圆领袍,腰间系上了他此前说的另一块麒麟玉。
“师兄,师兄,我给你的那些衣裳你都不喜欢吗?怎么一件也不穿,整日都穿着这门服出门,虽然你穿着也好看。”
“我日后有机会再穿吧。”齐池随口搪塞。
走在前面的曹安安忽然跳过身,站在齐池面前,一双含情眼看的齐池心中大骇。
竟然如此的明显吗?
“齐师兄,我能换到你身边睡吗?”曹安安一双宽眉弯目三角眼,都很平常,但用眼睛去看人的时候,一股柔情悄然相生,好似潺潺流水。
齐池想起他的那双眼睛,太过冷厉,装笑也于事无补。
“你又想挤我?”
“不是”曹安安手脑并用,双手在胸前挥着“不”的意思,低着头倒着走,“我想抱着你睡。”
“随便你,别做其他的事。”
齐池正说着,曹安安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真笨。”齐池笑起来,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之后又自恼起来,心中怀着愧疚把手伸给曹安安。
曹安安握着他的手,借力起身,打打自己身上的灰,一抬眼,齐池又走远了。
“齐师兄,你等等我啊!”
-
“你说你怎么教的!我听朝阳说,你都快把自己给绕进去了。”顾桓实在忍不住,转头看向房梁,笑起来。
“笑笑笑,还不是你们都在推脱,我才勉强去学了,来交给他们,就想让他们收收心,做好决定再行事,怎么就教的那么难啊!”
“你不应该去教他们这些,你直接定下规矩,谁日后违反了自然成了教例。”
“岂有等待亡羊补牢的道理!早日加固不就成了。”
“这种事情怎么会是一两句道理能说明白的,师兄,你太心急了。你如今来找我,可是想让我给出主意?”
“嗯,我实在没什么办法。”
“那就出定几条规矩写入门规里,此事成了,师兄,你打算如何报答我。”
柳眠本不愿,这分明是他们一道的事情,还是想了想。
“我帮你照看朝阳一个月。”
“好啊!好啊!你有这个想法,怎么不早些时候来找我,太好了,谢谢你师兄。”顾桓说着就要抱上来。
“呀!你滚远点,别恶心我。”
“是谁小时候求着要抱我,怎么现在又装出嫌弃的模样?”顾桓毫不害羞的说出以前的事。
“我只是见你小时候长得好看而已,你如今这般大了,我早看惯了。”
“哦,师兄,你说话真让我伤心。”
二人说完后,顾桓送柳眠出门,正好赶上秦朝阳回来。
“师伯好,师父好。”
“你好。”柳眠说完便要走。
顾桓对秦朝阳说:“我最近一个月有事外出,你有什么事记得去找你柳师伯,你若是想,也可以先搬到你师伯那里住上一个月,我顾不得你,你好生照顾着自己。”
秦朝阳追问是什么事。
“都是门派之间的事,你不用知道那么清楚。”
秦朝阳点点头,谢过柳眠,走进了花雨殿内。
柳眠瞧着他明显失落,就猜到顾桓这样胡说八道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这徒弟,你要是关心,你何故一直撒手不管,你要是不关心,你怎么还让他住在你房里。”
“他闹着不肯搬走,我烦的紧,又有什么办法,他非哭闹,不知从那里学来的装可怜,我一说这事,他就装起来。你看看,不过是我出去办个事,他就又不开心,一天到晚,我是没功夫去瞎猜他的心思。”
“你这……我说你的事,你又都推到他身上了。我还是不懂,你既然关心在意他,就该说开,说你需要他如何如何,你也要如何如何,你们如今好像都在拖着什么?这师徒之间有什么好拖的。”
“哎!我也不懂,日后再说吧。一看见他,我就烦的紧。”
顾桓自顾自说着,柳眠转身离开了。
西下日影斜,绯红云彩浓,冷泉附近都是光秃了的树枝,残影在地上交叠。
柳眠走到冷泉里面洗澡,泡在水里想起齐池来,闭上眼靠在池边,又想到了一些别的事。
他走到落华院时,许多人都还未回来,柳眠问了齐池,知晓他还未回来,便在院内等他。
他坐在那里看着院中的银杏树,大片大片的叶子在术法的延迟下现在才落地,铺满树坑旁的一圈,满是黄叶。
柳眠走过去,半弯着腰看着,随手拿起几片在手心里面揉揉,感觉很奇特。
身后忽然两声呼喊。
“师父。”
“师父,你怎么来了?”曹安安走在齐池前面,询问柳眠。
柳眠转身看到他们二人一同回来,便更为惊奇的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我来看看你们,顺便回答齐池的那个问题。”
“哦,既然是齐师兄的问题,那我就先回去了。谢谢师父来看我们,齐师兄,等会见。”
齐池被曹安安的话弄得刺挠,他一点也不想与他等会见。
可……
他笑着摆摆手说:“安安,等会见。”
柳眠看着曹安安离开,走近齐池,瞧着他头上的东西,伸手去拿,齐池正好奇师父在干什么?目光一直追随着柳眠的手。
等柳眠摊开手心,一副得意的样子:“什么都没有。”
然后被自己的行为逗笑了,他不见齐池笑,以为齐池不懂他在干什么,甚是尴尬,只是轻咳一声,叫齐池同他一道出去,另寻了个地方说话。
齐池坐在数日前师父为他涂抹脸上的擦伤的地方,看着眼前的师父,竭力让自己不那么的欣喜。
“齐池,师父上午说的话言重了,是师父把事情想的太绝对,若是你与他只是因为同为男子就无法相爱,却又不必如此决绝了。”
“师父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懂?”
“你所说的不能爱的爱可是你与安安之间的事?虽然师父很难理解情爱之事,但你们若是两情相悦,师父又怎会因为世俗的眼光,就对你们多加苛责。”
“不是,我对他并无情爱之意。”齐池不死心地追问,“师父那时说的如此决绝,想到的是什么?”
柳眠被徒弟问起这种事,难以开口,犹豫了一下。
“有违伦理常纲,正常的关系怎能妄谈情爱,扭曲极了。”
齐池心下早就听出柳眠拐弯抹角说的是什么,只下牙带着唇瓣抖了抖。
“我只是与安安师弟交好罢了,师父不要误会我了。”
“嗯。”柳眠看着齐池三两句的重复说,就知他心里还是在意这些,索性不再对齐池言说这些,问起。
“你脸上的伤全好了,日后做事小心些,别总弄伤了自己,天色深了,你也快些回去休息吧。”
柳眠说完,见齐池还等在原地,想了想不知他是何意,见他低头抖着肩膀,竟是在哭泣。
“齐池这是怎么了?”柳眠靠近,齐池不愿意的起身往后退,柳眠便站着不动了。
“师父不是要你难看,只是希望你能明白,凡事想清楚就行,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目光。”
“可我想不清楚了。”
齐池转身跑走,徒留对此感到茫然和心烦的柳眠。事情被他处理的越来越糟糕了,他只好暂时先放下,看着齐池跑走的身影,叹气,回到自己的住所。
推开院门,四处黑漆漆的,柳眠指尖燃起火焰点着了院内的两处枯树枝挂着的灯笼,照在寂静的院子里。
他原本还挺喜欢齐池的,可是就连那孩子大了之后,也主动请求搬走了,他走到院内唯一一处亲手造给当年幼小的弟子们玩耍的秋千旁,轻轻抓着低矮的秋千的绳子,双手来回拉着,旧木板一前一后的来回跑,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秋千在余力下晃动,柳眠试着坐上去,将力压没了,他看着眼前的景象,走到那处白茫茫的山上,跪在卿尘道长的墓碑前。
“师父,我好想你,好想再见你一面,哪怕你已经转世轮回再不认的我了,再不识的我了。”
他轻轻开口还是震掉了眼中的泪。
迟迟蓄在眸中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