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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锁麟(二) 痴心人巧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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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浪滚滚,吹在仙法比试的擂台上,齐池特意站在师父身边,用大片遮阳的叶子为他扇着扇子。
柳眠热得汗如雨下,感受到身后一股热风吹来,挥手招来一阵风,洒了些水在他们一众人身上。
“凉快了吗?”柳眠问着身边的安帆。
“嗯,凉快了,谢谢柳师叔。”安帆擦擦自己脸上的水渍。
齐池收回叶子重新顶回头上。
身边的同门看了,暗笑一声:“切。”
等齐池挑眼笑着向她看过去,她又默不作声,只是朝柳眠那边靠了靠。
比试的锣声响起,众人的注意集中到那处。
擂台上是五大派之一的成阙阁最优者——剑道魁首之女寒莲,而另一位是与她旗鼓相当的龙奇派副掌门舟埼玉。
“小女娃娃,叔叔我可不会看你年纪小就让着你。”
“舟叔叔说笑了。我一心向剑道,怎会不尊重比试!”
柳眠见她只说自己,却不拿她那有名望又早逝了的父亲寒正道做势,心下对她有了丝丝期待。
二人说完开场话,比他们的言辞更犀利的是那场气势磅礴的比斗。
……
寒莲撑剑半跪在擂台边缘,判定比试的男子上前,在她面前倒数三个数。
柳眠看着可惜,只是比试名头和好处都是众人渴求的,自然不可能让她半分。
三声倒数结束,寒莲被身后赶来的师妹扶住,她左手握着剑,右手抱拳向舟埼玉致以敬意。
“舟叔叔,谢您赐教。”
“寒师侄亦是后生可畏。”舟埼玉说完客气话,二人就此下场了。
这一上午,比了一十七场,只这一场还有些看头,其他人打的柳眠看了直犯困。
终于熬到了结束,领着战败的弟子们回去了。
前脚刚回到住所,后脚就收到了一封邀请信,柳眠打开一看居然是成阙阁的邀请,和来的人说明了下午过去的时间,转身去看上午比试的众弟子,其他人倒是聊胜于无的认为败了便败了,本来就是出来玩的,也正好不用再此费神了,只秦朝阳一人一直闷闷不乐。
柳眠走到他的屋子外敲门。
打开竟发现他眼底红了一片,心下对他怜爱更加,迟疑地说:“朝阳,师伯能进来同你说说话吗?”
秦朝阳不愿说话的点点头。
二人斜着面对着相坐,柳眠见他桌子上放着笔墨纸砚。
“朝阳心情不好吗?是因为比试输了吗?”
秦朝阳低头微微叹出一口气,“是。”
“比试输了以后再赢回来便是,比试上总要有输赢的,但不可因此打压了自己的修习之心,修习上那里有什么输赢,只有做和不做。”柳眠边说边起身走进秦朝阳。
“朝阳听了这些话,心里可能通透一些,或者还是不得行?有什么事都可以与师伯说,师伯会尽力帮助你的。”柳眠站在失魂落魄的秦朝阳的身边。
“朝阳是要写信吗?”柳眠看见那桌子上的空白信纸。
“是,可是我一连写了几十天寄给师父,师父什么都不回我。我本想着若是能赢下比试,再写下今日的寄给师父,可是我输了。”秦朝阳将头埋到与桌子齐平的高度,双手捏住信纸,纸张瞬间褶皱万分。
莹泪落在灰白的平地上,染出一片褐色土壤。
“可能是你师父还没收到,这里距离清风宫很远的。”
按着秦朝阳的说法,就算是最近几日的收不到,第一封信也早该到顾桓手里了,只是他哪能直接说:你师父就是不想给你回信,你就别再为此伤心了,反正你写再多,他都是不会回信的。
秦朝阳将信将疑:“真的吗?可是……”
柳眠立刻打断:“师伯先用灵法帮你送一封快信让他回信给你,好不好?”
秦朝阳听了果断的放弃了询问自己的疑惑之处,轻轻的点头,微弱的磕碰着黄木的桌边。
柳眠做完这一切,也差不多到他该去赴约的时辰,路上正走着,忽然看见孙浅逢的身影。
“浅逢,在此处作甚?这边是陡崖,很危险。”
孙浅逢是阿兰幽门下的弟子,阿兰幽门下弟子主多丹修,余修多平平,现在带出来的弟子既不会御剑,阵法也不灵通。
“这下面有株奇草,我想摘下来带回去。”
柳眠朝下看看,确实看到了很多草,可那棵才是她口中的奇草,他却不知,只得再详细问问,施法摘下,看着她走远了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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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成阙阁派下弟子住处时,天边焰色正浓,柳眠进门便看到几位正在练剑的弟子,众人在一人的指令后停下向他行礼。
“柳门主好。”
“你们好。”
说完,那名女子迎上来,请他进屋。
“敢问你是?”
“柳门主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成阙阁的尉迟莫,三百年前,我们曾在此处见过一面。”
柳眠忆起,那时候他也来参加比试,对手便是她的师姐尘之缘。
“原来是尉迟道长,我曾与你们如今的阁主有幸切磋过。”柳眠见他们已经走入屋内,遂不再闲谈。
“尉迟道长何事寻我,我这次带出来的弟子众多且年幼,我没太多时间能留在外面。”
“柳门主还是如此的用心,今日找你来,是想让你为我阁下最得意的弟子询问一条去处。”
“去处?是寒莲吗?”
“正是,她在房间里,不知柳道长可否允她单独的问询。”
柳眠心下疑惑,“若是尉迟道长就留在门外自然可以。”
走进去,就见寒莲坐在晦暗不明的木桌前,看着桌子上的佩剑——惊鸿。
“寒师侄为何不点灯,等下要看不清了。”
“看得清,点了灯才是看不清。”
寒莲如此一说,柳眠就此作罢。
“不知师侄邀我来此谈些什么?”
“剑道!我听师父说,当今仙门百派,只柳师伯还让她刮目相看些。
如今晚辈想继续家父的剑道修习,师父却告知我,我药修已成,该是准备渡劫的时候,我却不能放下对剑道的执念,我想请问柳师伯如何才能早日突破剑道,以得剑心。”
“你放不下的是未成的剑心,还是你父亲的身影?你如今既然已经药修大为突破,何不如一心放在上面,日后再寻你的心之所向。”
柳眠一语点破,见寒莲答了是了,又说了多谢。
柳眠便知她还是不愿,这是了,多谢,是说他虽然所言非虚,但与她内心所望相隔甚远。
这种事情,柳眠也说不透,却还是劝慰到道:“剑道急求不得,寒师侄不必为此劳神焦心。”
寒莲只是点点头。
“如此,我便先行离开了。”
“我送送您。”
寒莲起身拿着剑同柳眠一道走出来,尉迟莫见他们一道出来不好多问,等寒莲将人送出去,再回到屋子里时才赶上柳眠,问了他,只得无奈地叹息。
柳眠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又觉得不过是些场面话,索性又都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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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池闲着无事,之前见秦朝阳比试输了,很是失落便想着去寻他,刚走到他那处,忽然见他师父从里面出来,随后便走了。
齐池拽着路边的叶子,师父从与他相同的方向走,根本没看到他,他心里不开心。
“秦师兄!你怎么了?”齐池走到屋子里,看见秦朝阳正在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没什么,你师父见我伤心,帮我给我师父传了封快信。”
秦朝阳将东西放好,对齐池说:“坐。”
二人顺势坐下,齐池见秦朝阳换回了之前的高兴模样,心里却泛起嘀咕。
“我师父究竟同你都说了什么?”
“齐师弟,你……”秦朝阳正无语,转念一想,逗着齐池玩,“你师父真好玩。我觉得他……”
秦朝阳顿了顿想看看齐池的反应,偷偷笑起来。
“秦师兄,你若是再说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我便同你绝交。”
“我觉得他没有我师父好玩。他不经逗,你也不经逗,我师父经逗。”秦朝阳说完大笑起来,摸摸齐池摇着脑袋,不肯让他碰的头发。
“哈哈哈……”
“你真是没大没小。”齐池拉下秦朝阳的手,整理自己的头发。
“你真是,你怎么什么醋都要吃,我能同你师父说什么!而且对他大逆不道的是你吧!”
秦朝阳原本拿他打趣,见他真的因此伤心,慌乱的找补。
“呃……齐师弟,你别伤心啊!别哭啊!”秦朝阳起身站在齐池面前给他道歉,“师兄不是有意的,师兄错了,师兄错了,你别哭,别哭啊,师兄错了,再也不拿你打趣了。”
“谁都可以这么说我,唯独你不可以。”齐池推开秦朝阳跑了出去。
秦朝阳慌忙追出去,出门却不见齐池的去向,心下意识到惹了祸,这天已经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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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池在山林里横冲直撞,此前伤到的脚踝这会儿正隐隐作痛,他走到一处连自己都寻不到来时路的密林里,往后看,秦师兄居然根本不来找他。
他尝试往回走,走了一段时间,四周孤狼吼叫,他这才明确意识到自己这是迷路了。
他身上只几张符纸,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恐怕只能使用禁术了,齐池感到烦躁,他害怕使用次数太多,会在日常训练中被师父他们察觉,只在特别必要的时候使用,比如……
“齐池!”
齐池转身看向声音的方向。
“怎么跑这里来了,迷路了吗?”柳眠一把抱住他,伸手抹去他眼角还挂着的泪。
“嗯。”齐池回抱住师父。
某处突然发出一声呵斥。
“放开他!找死!”
齐池睁开眼就看见一张满是利牙的血口,里面留着妖物上次没吃完的人骨兽皮,恶心的垂液落下,齐池拿出符咒贴在它嘴边,见还是挣脱不开,恼得正欲发作。
妖物被一把利剑捅破肉身,那些由枯骨和死皮组成的肉身瞬间碎裂蹦开,一团闪着红光的魔气朝柳眠袭去,周围瞬间涌来数百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魔气。
柳眠跳到齐池身边,护住他,却见来到邪物越来越多,回身单手抱起齐池往崖边走,扔剑,空出的手全然的用在齐池身上,抱着他跳下去,踩着剑往住处赶。
齐池紧紧抓着师父,直到他们回到地面。
“可以了,下来吧。”
齐池松开手后被放下来。
“师父,我……”齐池想要解释,柳眠捏捏他的脸。
“你个小淘气,怎的还因为你秦师兄心情不好责了你两句便负气跑走了,还不是你要去招惹他,他输了比试,心里本就难受,你还要去招惹他。”
齐池听着师父的话没了解释的意图,只是说想去找秦朝阳道歉,与他和好。
“师父先休息吧,这是我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柳眠原本要陪他一道去,却见他言此,便说好。
等真到了秦朝阳面前,齐池开门前问了一句只你一个人吗?
“对,快进来。齐师弟,你还在生气吗?”
齐池关了门一拳打到了秦朝阳鼻梁上,秦朝阳捂着鼻子往后退,啊啊啊的喊着疼。
“现在我真的不生气了,秦师兄。”
齐池低头浅笑揉揉手,躲过秦朝阳拍过来的一掌。
“你居然同我动手,为了一个根本不在乎你的人!”
“顾师叔可还记得你姓甚名谁!他才是真的不在乎你!”
“柳师伯对所有人都好,对你也无甚特别。”
“你师父迟早找道侣。”
“你师父迟早……”秦朝阳气得半天想不出来,心里憋闷,哇地哭出声,“你师父迟早万劫不复。”
“你疯了!”
齐池上前按住秦朝阳的肩膀,使对方动不得,他自己也被秦朝阳拉住双臂动不得,摇着身体,拿脑袋就朝秦朝阳砸去。
二人磕得头脑昏沉,门外刚进来的弟子见此情形,立刻关门退出去。
齐池背着身被秦朝阳抓住双腕高举,下腰及着大腿被秦朝阳抬腿压在桌面上,秦朝阳终于从方才的冲动中清醒过来,连忙朝地下呸呸呸,唾沫溅到齐池身上。
“齐师弟,该你了。”
“我哪里说得不对,我就不收回来。”
齐池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柳眠破门而入,将他们迅速拉开,各自绑在对面的椅子上不得动弹。
柳眠问他们为何,又都不肯说,让曹安安领了齐池回去,同这间房里的弟子说先拿着东西去他那里睡,留下来与秦朝阳交谈。
秦朝阳看着这样的结果,偷偷对朝后看他们的齐池露出得意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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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眠无奈地看着秦朝阳脸上明显的伤,问他可严重,听得秦朝阳说自己并无大碍,遂先坐下,开口让一副瑟缩模样的秦朝阳也坐下。
秦朝阳坐下后,局促的笑起来,被柳眠盯得浑身刺挠。
“这次又是为何?他先前说你待他极好,如今为何反而大打出手。”
柳眠心里因这事烦闷,本欲晚些时间处理,可相同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两次,他瞧见秦朝阳躲掉他的目光。
“此前那一次,你说的话,我讲于齐池听,他并未反驳,你们如今可是又因为那件事起了争执。”
柳眠见秦朝阳垂着头不肯说,转口说起其他的事。
“正好你师父在我回来的时候传来了回信,你自己看看吧。”
秦朝阳喜出望外的接过信,打开一看通篇都不见他的名字,只堪堪在末尾提了一句:多谢师兄替我照顾门下的弟子,朝阳这孩子还是怕生,出去一趟总想着宫门这边,还望师兄多番注意一下。
秦朝阳对柳眠道了谢,柳眠明眼看着他情绪更为低落了,以为是被顾桓说中了,也不好再与他多计较他和齐池之间的矛盾。
“明天白日写清这次私斗的前因后果,先交与我,等回去拿与你师父看过后,你再找他处理。夜深了,你先休息。”
秦朝阳轻轻放下信,回到床上睡觉。柳眠临走前收走了信,吹灭了屋内的灯。
今日还未洗浴,他浑身被热气粘黏,难受极了,本想到冷泉里泡一泡再去寻齐池,看他睡没睡……
柳眠走进,果见水池里只露着一个脑袋的人是齐池,施法除去外衣,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下了水。
齐池回头一看,见是师父想着四周漆暗,灯火不明,正欲悄悄上岸,却听柳眠喊住他。
“齐池,是你吗?”
“是,师父。”
“身上伤到了吗?”
齐池这才想起来看看自己身上可有伤。
“没有。只是先前扭到的脚踝有些疼。”齐池想也未想,说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向师父讨要疼惜。
水面被拨开,一阵阵的涟漪散开直到消失。
“齐池,你是我门下弟子,除了宫门主外,我便是宫门内更为年长的人,我希望宫门的每一位弟子都能好好的,我亦有私心,希望我门下的弟子能更好,我讲得更好虽内含道术修习,但更多的是希望你们能修心自若,处事安然。”
“为师见你此番出来,总也出事,很担心你,多情必多磨难,虽不要求你淡泊性情,却也希望你能更为稳重。”
“你若是有何委屈,要同师父说,师父会帮你的。”
晨露般大小不一的热泪落在水面上,天上的月亮从乌云后跑出来,洒下清光,让他们看清彼此。
柳眠轻柔的抚上他的面庞,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
“师父,你能抱抱我吗?”齐池紧握着双手,微微侧身前倾,“就像小时候一样。”
柳眠心中先是感到一股奇怪,听完后,将还未有他高的齐池搂在怀里,拍拍他裸露在水面上的后脊。
齐池缩卧在师父怀里,他多么的希望这个拥抱不仅仅是因为小时候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