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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锁麟(十五) 花与叶虽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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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却特殊的事情,柳眠日日留在宫门内,甚至不曾出过雪门,只每日往返雪畔阁和无名居,偶然的一天收到一个条子,不知道是谁写于他的,念叨了近日心烦之事。
柳眠略微读了读,上面说着各同门都不待见他,只拿他当不存在的东西,偶尔夫子教习些什么东西,他不会也不好出去问,心里想着师父这里忙,也不好来请教师父。
柳眠看他写着师父,却又不知是不是他的弟子,但还是给了回信,说大约是各同门与他性情不合,日后总能找到合得来的人,若是需要,尽可能的来找他,这就把他自己的姓名落了款,写上了。
交代完这一日的东西,柳眠要离开阁,往外走,过来整理的弟子从他身边缩着脑袋走过。
“外面很冷吗?你这冷着脖子进来。”
“是有点,我灵法不行,每次都要歇息好久才能再施用,还望师父勿怪。”
柳眠点了一下就将自己的术法下在她身上,站在原处与她说:
“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只把窗户都关住就好,回去报给你闻卿师姐,让她给你们这样的弟子多购几件厚衣先用着。”
“谢过师父。”
逐浪一般的雪下起来,片片都是鹅毛般的大,柳眠回头看着自己那座好像冰窖一样的地方,结界将它罩了起来,想着里面的弟子该舒服些了。
谁知第二日他早些时候赶过去后,看见门开着,霜雪都朝里面吹,柳眠疑惑地走进去,心里不明所以。
一个清黑色的身影倒在他眼前,缩着身体,脸上结了冰霜。
他连忙走过去,发现正是昨天的那名弟子,慌忙将她照顾起来,却发现迟了,冷了一夜,脉搏都断开了,他搂起她往霜门走,一张悠悠的回信掉落在霜雪围成的地影内。
柳眠回头看了一眼,收到腰间,等去了霜门见了阿兰幽,却也是无可奈何。
阿兰幽收回手,转身对愣站在身后的柳眠说:
“师兄,她不得行了。等会儿查下她的来处,就送她回家吧。”
“当真是冻死的?”
“是,不过她身体不太好,灵气不顺,大约是心有症结,再然后就是受了冷倒过去之后,没了眷恋就直直的走了。”
阿兰幽说的话,略显凉薄,却也是好心,还在的总是要为不在的伤心,独自寻了三言两语作为安慰也无可厚非,只是柳眠偏不这么想。
喃喃道:“没了……眷恋!”
柳眠看着躺在床上的弟子,落下两行泪,将摩擦在手心里亲笔写下的回信藏入袖中,吸了几道子气,看着阿兰幽走过来与他说话才从自己的悲伤中缓过来。
只看见阿兰幽张嘴,听见她说话,到底说的是什么就都不知道了。
阿兰幽给他开了些安神的药丹,他接过离开。那弟子因为亡故了,入葬之前离不得照料尸身,就留在了霜门内。
柳眠赶着去寻顾桓,却发现还不知道她的姓名,去找安排这件事的弟子,得了她叫做个“谢珍清”,心里猛然想起自己分明结界护住了雪畔阁,该不冷了才对,而且落华院的弟子一夜未归,竟然没人出来寻找吗?
或是找不到,该赶快上报给他才是。
他真不知道自己明明日日夜夜守着他们,怎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心下的淤火压得低,安排人逐一找来了昨夜的掌灯者和守夜人。
巡视雪门那一边的弟子回禀,半夜里路过一次,见雪畔阁外照着他的术法结界,认得他的气息所以就没靠近,并未行过其他事,也未曾见到过什么人。
“可曾看见光亮?”
“没有,那时候已经是该休息的时间了,几乎不会有人在那。”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柳眠让他走了,后一个人正好赶到,就拜了进来。
“师父。”
“昨夜睡前可曾清点过人数?”
“点了,都在。”盛双意回答,就看见柳眠起身下来了。
“你是否是我的弟子?”
盛双意抬头看了一眼正朝她走过来的师父,连忙低下头。
“是,我是您座下的外门弟子。”
柳眠站在与她相隔数步的地方,见她抖着肩膀,挥手带她进入了幻境。
在幻境中升腾起一股雪雾,柳眠捏造了一个谢珍清出现在盛双意眼前,他就站在高处看着。
“师姐好。”谢珍清向她行礼。
一进入到了幻境,盛双意就忘记了是在接受审问的事情,拉着她说:
“你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师父好像知道了什么,正寻你昨夜的去处?不是说好了,做了活就赶快回来吗?还是你又去了那地方。”
柳眠皱眉操控着问起:“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不知道,当然不会再去了。”
“那你昨夜去了哪里?别是让师父抓到了你们,你现在还来骗我。我可是和你瞒不下去的。”
“我知道,只是那地方好休息,就索性大家一起睡觉了。”
“啊!”盛双意看着眼前奇奇怪怪的谢珍清。
“都快被人打死了,还能一起睡觉啊?你们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开始了吗?这宫门里面哪里还有什么地方给你们睡觉,且你我是女子,最好还是与那些不相干的人分开为好,免得受气。”
“好师姐,你只和师父说我就在哪里,其他的都说不知道就好了。”
柳眠听完,随手洒下迷幻术,招来一个椅子,让盛双意坐在上面。
虽只有只言片语,但左右不过又是一群人蹭着掌灯的情,半夜了还出门私斗,不过这与谢珍清的死也不能做直接的关系,不可能有弟子胆大到跑到他眼前就开始私斗。
柳眠想着阿兰幽说出的那句“没了眷恋”,心又伤起来,只怕是阿兰幽说得好听了,是心里面太苦才没了眷恋的。
他挥去眼前的朦胧,出门安排了谢珍清的后事,与顾桓一道说了这件事,重新选了一批人作为监督,分为两班,上夜和下夜轮流监督。
动作大了能震住,但是也找不到那群私下里不知为何私斗的弟子了。顾桓起初劝过他,说要不然再等等,等惹出他们来再说,但柳眠想着再抓也是宫门内的弟子,且他知道这件事知道的不光彩,没法暗中悠悠的来,免得中间再出来什么事情,就麻烦了。
二人合计了一下,只好如此了。
此后的数月里,柳眠都在想这件事,总是想不通,心里也愈发的闷烦,只某一天收到了齐池的来信。
他那时正在考虑要不要亲自接一次这批派单里面有些难处理的单子,再交给刘岑他们,恐劳苦了他们,却又放心不下雪门的弟子。
柳眠回到无名居正考虑着,一只幻灵鸟绕在他门前,他快步走过去接,齐池的灵术散在他指尖。
信中写道:师父,我已从曹师弟那里知道了谢师妹亡去的事情,也从只言片语间知晓了门内有人私斗的事。弟子知道您总是忧心此事,如今见此连累了谢师妹,弟子心里难受,也恐您心里会难受,故不多言这边的平凡琐事,愿和您多说一说这件事。
不知道师父愿不愿意听,若不愿还望师父莫怪,这下面的都是弟子的一片荒唐言,就烦请师父勿再看了。
师父心中万千惆怅,是怕薄了师祖之训,又哀总见离别,且还是小辈,落泪也是难免的,只是我一番荒唐言,若师父不是如此,心中定然也不会比这好受半分。
弟子自会识人起,身边就是师父劳心劳苦的照顾着,我一直感念着师父的恩情,不曾有一刻的遗忘,我知道师父一直很怜惜我们,对我们有所期许。弟子如今在外悟道,仍牢记师父的规训。
师父对我而言,胜过世间万千的美好。愿师父能早日化了春寒之雪,留下花香于身。
柳眠看完才意识到自己为何总是伤情这件事,谢珍清是他的弟子,若说送走了师父,送过了好友,倒是还有一句,日后自己也会如此,期许到时再与他们相见,如今又送别了弟子,心中怎能不惆怅,即便日后为雪门找了后继者,只要他还在这世上,就要忧心他是否还会再经历很多次这样的事,而除了等着,还能再做什么呢?
他对齐池也是忧虑过多,总是念着齐池独自一人在外,年岁还小,身边也没个同门照顾着,真怕他没了管束,这一别只是不再见面也罢,就怕他染上恶习,惹出祸事来,如今见他本不用写来的一封信写得如此情真意切,心下就暂且放缓了对此事的担忧。
他看完齐池寄来的那封信,感觉齐池就好像站在自己身边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一样,他写出来的那些话都是他不能否认的。
柳眠觉得自己真的是年纪大了,越来越容易伤春悲秋了,若是让师门中的其他同门知道了,厌弃倒算不上,定然是要嘲笑他的,却让一个远在天边的弟子仅仅是从别人口中知道了只言片语就挂念到了他的心坎上,心中对他的思念更甚了,有些想去见他的心生出来,但没个好理由,怕去寻了反倒让他不自在,就提笔写下自己一切安好的客套话,谢过他的关心,只愿他能早日归来。
柳眠横竖看了几遍,还是觉得早日归来这句话写得不好,删去了,加上一句——得了你做弟子,我才是真真得了这天底下最美好的。
那回信过了五日就到了齐池手里,他看了几遍甚是欢喜,尤其是最后一句话,真真让他开心。他抱着信,仰头看碧蓝的苍穹,像海一样,他如今也见过海了。
只是齐池叹出一口气,想着什么时候师父心里能只把“得了你”这三个字认作是“真真得了这天底下最美好的”就好了。如此想着,也是越发的思念师父,又勾出来那颗相见的心。
只是……
齐池收好信,不敢有这种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