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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锁麟(十四) 神娘子造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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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雪倾盆而下,柳眠独坐观望,起身走到屋檐处踱步。算了下时间,明显的失落出现在他脸上。
看来齐池是忘了写信的事情了。
转身之时,一只幻灵鸟飞到眼前,柳眠欣喜地接过它带来的信,瞧见那道单向术法消散了。
距齐池外出游历已过三月有余,春日过去了,夏阳高照着。清风宫各处仍洒着风霜雨雪。
柳眠坐在椅子上细细的读着,知道了这一段时间来,齐池遇见的事情。
他看完简略的回信,算着时间离开了无名居,来到最近接连遭遇怪事的婆娑村。
身边带了一个小弟子,曹安安。
自那日齐池离开后,曹安安寻他而来说也想同去,但这毕竟是他的私心,也是为了齐池本就奇特的命脉所着想,面对仙途平坦的曹安安,自然是不用遭遇这件事。
左右是不能依了他,只能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将他带着一起外派出任务。
才进村子,有好些个孩童撞到柳眠,柳眠微微弯腰扶住他们。
“小心些。”
手里忙被塞入了什么东西,他瞧见接待他们的村民靠近,将东西先放回了袖子里。
跟着村民,他们走到了村长那里。村长接待了他们,二人除了当初派单上说的那些事,没再说别的。
坐在屋内的柳眠起身同村长说当下就去处理,却被村长留住,建议先歇息一晚再如此,不然天黑了,村里再出大事要闹不安宁了。
柳眠想了是,便带着曹安安跟着村里的青年,住进了村长为他们准备的屋子。
睡到半夜的柳眠睁开眼觉察到不对劲,起身施法护住睡在对床的徒弟,隐住身形外出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熟悉的魔气萦绕在他周围,柳眠寻向魔气最为浓重的地方,是村里的那颗万年婆娑树。
柳眠施法断开正在吸食村民精血的妖魔,将还未成型的魔气赶回了远处,等他追过去的时候,果见他们就是从那婆娑树下而来。
在婆娑树下守了一夜的柳眠在晨光微起的时候,回房喊醒了曹安安。
“安安,该醒了。”
在床上躺了一夜却觉得精力不佳的曹安安迷迷糊糊的起身,随着柳眠一道去了村长的住处。
谷风袭来,吹得曹安安眼睛有些睁不开。
“师父,我们今天要做什么?”
“先问过村长,再做决定。”
村长的门前堆满了柴火,房门关着让柳眠觉得奇怪,施法移开,在门外呼喊,却没能得到回应。
他略微施法探查,立刻施了一道术法救下吊在院内树上的村长,二人推开门,将村长送到房间里,喊来能医治他的人。
柳眠见那伤口不深,出门查看,却发现绳子不知道被谁割断收走了,只留下泥土里散落的细碎的草皮。
村里的主事赶来,手里还拿着账簿,总是眯着眼,大约是眼睛看不清了。
主事接管了村长的职务,与柳眠相谈村内遭遇怪力乱神之事。
三人来到主事处理事务的屋子内,柳眠四处看了,没什么特别,甚至连三把椅子都没凑齐。
“师父,您坐。”曹安安说着,退站到柳眠身边。
柳眠开口问,“我昨夜忽然感受到了魔气,帮村民们驱逐过后,发现那群邪魔都躲到了婆娑树里,不知是不是从那里连通到了他们被关押的地方。”
主事用袖子擦擦额头上跑来跑去出的汗。
“那棵树是村里的神树,若真是因为它而招来了邪魔,依道长看,如何是好?”
“我若是起阵封印,恐让那群邪魔心生了可以再次钻出来的心,若是想要永久的解决,只能想办法移走婆娑树,不让它处在结界处,以免再被邪魔移用了神通。”
“但这事简单吗?”主事的手不自觉地摸着桌上的算盘。
“移开一棵树很简单,就是不知村民们是否介意这件事,以免闹起来,要损耗我们的精力。”
“对道长而言简单就行,我们村受到怪事的侵扰太久,你看连村长都不知道为何上吊了,当然是越早处理越好。那就这么决定了,希望道长能早日帮助我们办妥这件事。”
“我知道了。主事想把那棵树放到哪里?”
“村里哪里能放下就放到哪里,道长自己决定就好了。”
“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柳眠起身与主事拜别。
曹安安跟出了院子说:“师父,这村长让我们不要着急,这主事看起来却很着急,我们究竟怎么办?要相信主事吗?”
“凡人的事情不归我们管,我们只处理好妖魔作乱的事情就好。”
“可是师父……”曹安安停住,就看见眼前庞大又茂盛的婆娑树。
“这就是那颗婆娑树。你绕着村里走一圈看看那里能放得下,我先施法于此看看是否能用普通的术法移走。”
曹安安离开后,一道阵法被施加在婆娑树上,里面的邪魔察觉到了封印在加固,剧烈的冲撞起来,法术回弹,柳眠朝后躲闪开,见是如此,决定先加固完成结界再动手移开神树。如此一来须得再下一道结印,损耗过多有些麻烦。
回身看向远处谷顶的柳眠等了一会儿,待曹安安回来了,向他询问。
“找到几处?”
“师父,这村里面再没有能放下这么大一颗树的地方了,只有村外面可以,但我不清楚行不行。”
“我知道了,你先助我将这婆娑树的神力封了,免得今日处理不好,又让它们出来吸食人气。”
“是。”
柳眠站在来时的正前方,曹安安与他相隔开,两人连着树成了一个三角口,待术法封印完,柳眠站定看着那颗神树,曹安安走到他身边。
“师父,我们一定要移开这棵树吗?我方才来的时候,听到好些村民是不愿意的。”
“我们并不能决定这些事,还是不要给自己找麻烦的好。安安,若是有任何的异议,也不该是我们来说,没有立场,这里不是宫门,师父也不是什么事都能管得了的。”
柳眠看着身边一再强调神树移位有失偏颇的曹安安,开口和他解释后,见他不说话了,便带着他再次找到那主事。
“主事,我们想来商量一下移树的事情。”
正背着身算账的主事转过身,手里还捧着算盘拨。
“道长是有什么顾虑吗?村里有些老人撺掇着不懂事的孩子瞎嚷,但既然已经决定快些解决就只能选择这样做。”
“我们也确实是为此事而来,并非不顾虑他们,而是村里没有另一处能移栽婆娑树的地方了。移到村外是否可行?”
还在拨算盘的手停了下来,主事看来一眼桌子上的账簿。
“移,道长选个天时地利的好地方就行,只要保证不会再因为这颗树招惹来祸端就行。”
柳眠正要答,院子里冲进来一群人,拿着农具指着屋内的三人。
“死不要脸的东西,村里面的神娘子也是你能动的,还有你。”男人用农具指着柳眠,“和你身后的那个白脸皮子,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骗子!”
跟着的一群人应和起来。
无形中的一掌朝男人脸上打过去,突然到柳眠都没能拦住,之后才起身站在曹安安面前,作势告诉他不要乱用术法。
刚才还在叫喊的人忽然都安静下来,只那男人的媳妇看见了她家里人被欺负叫喊起来。
“两个妖人打人了,这是来帮我们的,还是来害我们的啊!”她哭天抢地的往地上扑,身边的男人忍着气,涨红着脸抱着她的胳膊,将她搂在怀里劝。
柳眠看到对面大约是闹够了,向他们解释。
“我们并非来此诓骗的术士,邀我们来这里的村长和主事都知道,我们是修者,专为了除妖邪而来。”
“骗人,那村长怎得就见了你们一面,第二天就上吊了。”一个年轻的声音叫着,也瞧不见他的身影。
“他的事情,我们并不清楚,还要请主事做主查明,我们只管帮各位将那借着神树出来的邪魔赶走,让它们不能再来。”
柳眠看向主事,众人见说不过也怕着柳眠他们,转起攻击主事。
最后只得答应定下期限请来他们加固神树的封印,不再移树了。
当下处理好之后,柳眠收了钱就带着曹安安离开了那里。
路过一片巨大的云起后,他们来到了谷顶,回到了山原之上。周围的翠绿看了让人心旷神怡,只柳眠身边的曹安安闷着头不说话。
“怎么了,安安?”柳眠看向身边乘着术法而行的曹安安,放缓速度与他同行。
“师父,日后出任务竟然还要处理这样的事情吗?而且那村长的事情,我们也不知道究竟是如何的,哎,真是叫人难受。”曹安安叹气,伸手揉着腰间的玉佩。
“我们先找一个地方休息一下。”
二人不过多时,来到了一家开在城外的客栈。
柳眠坐定点了茶水,问曹安安想吃些什么,见他摇头,给自己和他要了碗盐炒花生。
“哎!师父,我不要,这东西单吃不配酒不好吃。”曹安安拦下小二,看着店内挂着的牌子,点了个烧鸡。
“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有没有……”曹安安低声不再说,随后笑起来。
“那村长的事情,你当真想知道?”柳眠看向曹安安,见他忽然抬头,脸色有些尴尬。
曹安安恢复神色看向师父,回答:“嗯。师父知道了吗?”
“嗯。我知道。”柳眠伸出右手,用食指隔空对着曹安安点了一下,将他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了他。
原是那派单被他们确定接了,去到之后,柳眠就被塞了一封信,里面写希望柳眠能和村民们一起守住婆娑神树,想办法选用另一种方法赶走那群总是从相通的结界之处来去自如的邪魔。
至于之前请过去的道士倒不是要移栽神树,而是想要直接烧了它,让结界自然的还留在那里就可以了,大多数村民都不愿意,却听得主事为了早日处理好竟然同意了。
村民们吵着骗子之类的话气走了请来的修者,并告知柳眠,如果他不想无功而返最好不要动那棵树。
“可是这和村长有什么关系?”曹安安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声音消失后问道。
“大约是不想让村长为难吧,所以想出了一个歪主意,其他的我也不知。”
“那师父,我们为何要如此?这样看起来还不如无功而返。”
“我也看得出村里的人信仰此神树,且收入状况大约是请不得多次的修者来。只是安安,这世上的大多事,并非我们能左右的,顺其自然就好。”
“上菜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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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师兄弟喝着,好不痛快,都在说终于可以下山一看外面的世界了。
坐在桌子最外围的齐池看着对面喝糊涂了的师兄,放下手里的筷子,独自起身离开,想要回房休息。
“哎!师弟别走啊!来,喝尽兴了。”
闭眼翻了个白眼的齐池转身推辞,还是被他们拉了过去。
“师兄,我真的不会喝。”
“不会现在就学嘛!都跟着我们一起出来了,还说这不会那不会,可不会再有人能帮着你了。”
齐池如坐针毡的和他们待在一起了,在想要不要和师父请示,独自游历的事情,毕竟同行师姐师兄中已经有人离开了队伍,但这样的话,他什么时候才能悟到何时该回去呢?
握着酒杯一口一口抿着的齐池看着身边醉醺醺的师兄,向他询问。
“师兄们打算何时归去?”
“呃……归去,玩好了就回去,谁跟他们一样还真独自游历悟道,悟个鬼的道,混到能在宫门接单生活就不错了,我们可不管那么多。”
“对啊,我们在宫门修道几百年,家什么的早就没了,就算师父待我很好,但是我该是这个样子也还是这个样子。”
齐池抬眼看去,发现他是霜门的人,环顾了一圈,坐在身边的五人皆是喜好酒肉之味的人,和他的抱负不一样,心中下定决心要离开。
起身拜别各位师兄,说着醉了要先回去休息。
上了三楼的齐池推开窗户,远处的炊烟升起,流进残霞中,随着日月交替一起消散。
直到入夜,其他人都跌跌撞撞的回来睡觉了,齐池还在坐看窗外的景色。
硕大的圆月高挂在上空,照亮了他没有点灯的书桌,有人问他怎么还不睡。
“我还不困,师兄先休息吧。”齐池低头看着手里写好的信件,施法传走了。
他希望师父能快些收到,同意了之后他就可以独自一人外出去寻找师父所说的合适的时机了。
待在酒楼一周后,齐池如愿离开了他们,临走时,之前喊他喝酒的师兄走到他面前嘱咐。
“师弟,既然你决心要走,我们也不留你,只是你把这个带着,若是受伤了先吃一颗,缓一会儿再去寻郎中医治。”
齐池看着那师兄手里的东西,疑惑地答了谢,带着那瓶药就走了。
一个月来,从离未城走到了靠近南界的交界处。
他来到一家小边客栈喝水,抖了抖身上的钱袋子,发现也没有多少了,他虽然不用吃饭但总归还是要休息补充元气的。
小二吆喝着上来之后,忙去招呼其他的客人,齐池给自己倒了一碗清茶,看着对着嘴的碗边缺了一个口子,绕着手肘换了另一边喝。
躲过外面日中的烈阳,齐池走出吵吵闹闹的客栈,看着远处正在商检的驿站往前走,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修者要出去的话,就要和这边断开联系了,因为一道庞大的屏障隐秘的撑在另一边,齐池也听说过南界的事,想着现在还没能将北界都走一边,不至于过那边去。
他打开买来的地图,在从离未城到现在的路线上画了一条红色的线,代表他已经走过了。
齐池赶着太阳向东走去,路上风雨不测,不一会儿天就黑了。
他走到一个村落旁,见周围下起了雨,他刚好也要找人问询这是走到了哪里,索性走进村里躲雨。齐池挨个对着门看,好多人家都不开门,他就近选了一家屋檐站在下面躲雨。
一股霉味绕在齐池的鼻腔内,他看向四周,好多的草垛子,因为没有打理好,估计是早几日就淋雨发霉了。
雨斜刮着,吹到齐池的脸上,越下越大,今日他还没找到住处。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屋子,抬手敲了敲门。
一个长相凶恶的男人打开门,喊着:“干什么?那个东西来闹事?”
“叔叔好,我是外出游历的修者,想来您屋里借宿一晚,钱我可以照镇上酒楼里的付。”
“修者?”男人打量了一眼,靠着门边说:“滚滚滚!老子正干好事,哪个给你腾地方。”
说着转身把齐池关到了门外,齐池看着如此的情况,只好出手施法,让方才的人亲自开门,再把他请回去。
看着和木头一样的人跟在自己身后,让齐池很不适应,他指着远门。
“你,就留在门口,等这天完全黑了自己再回……”齐池朝四周看了一下,瞧见了一个紧闭着的房间,窗户是烂开的,有树枝从里面伸出来,大约是柴房。
“回那个地方去睡。听见了没有?”
“是,是。”
齐池瞧见他的样子,心生反感,抬脚朝正堂里面走,刚一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他略微觉得恶心的味道生出来。
一股沉闷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他朝西侧的里屋走去,将门推开,里面是一副让他惊奇的画面。
他抬手用袖子捂着鼻子走进去,看着赤身裸体被束缚在床上的男人,干瘪的身躯上仿佛只有骨头和皮,男人身上的印子让齐池知道大约是发生了什么,在一瞬间,他回忆起来之前的某些事。
他就知道这些事做起来很恶心!
齐池呼出一股略微压下笑意的气息,让腹中的不适感消散了。
看不清完整的脸,齐池施法将其脸上的两块布扯下,看清了他的样貌,竟然与方才的男人差不了多少,只在身形上差别很大。
那人看着他的面庞,面上的惊恐变得更甚,大喊着。
“你别过来!”
齐池本就不想过去,现如今发生这种事他更想转身就走,但他又实在是好奇,想知道究竟为何,换回之前请求的模样。
他略微靠近,却惹得那人大叫起来。
齐池停住脚步后,看着跟发了疯一样的男人,露出一副懵懂的样子说:“我只是偶然路过,外面雨下得大,和这里的另一位主人说过之后,要在这里借宿一晚而已。”
“骗子,滚!给我滚!我才是这里的主人,那不过是个强盗,杀了我妻儿的强盗!你要是不想死就趁他还没回来赶紧滚。”
“你说你是这里的主人,他是强盗?”齐池问了一句。
“滚!死,都死!”
他见此随手将男人放了,退到门边,看了眼震惊不已的男人。
“既然如此,他现在站在门口跟傻了一样,你就去杀了他吧。”
齐池粗暴的判断,因为根本不关心,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倒是让那个突然脱困的男人震惊了。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他没杀了你,还让你进来了。”
“不知道,看着跟个傻子一样,可能出了什么事脑袋不清楚了。”齐池随口洒下谎言,他做的这些事在他多年的人生里屡见不鲜,只是他一直没有地方施展。
“怎么?不愿意了?还等他那天清醒过来,再来杀了你?”齐池幻出一把刀丢到地上。
噌的一声,吓了男人一跳。
“真胆小!”
齐池玩好了,转身走到对面的房间,打开门发现了里面的两具尸体,只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吃得只剩下骨头了,所以没有多大的味道。
齐池看着这里根本住不了人,只好念了避雨咒,赶着去找村子里别的屋子,一连看了好几个才恍惚觉得不对劲,整个村子转过来后,发现这里好像都没人了,除了那两位。
随意寻了一家还过得去的屋子住了一夜,为了表示感谢,他特意将屋内的尸体全都埋在了地里,因为害怕他们会被邪灵利用,所以埋之前火葬了他们的尸骨,一起装到了一个褐色的坛子里,埋到了一颗梨树下。
片片梨花被昨夜雨打落,落了满地的白,白得像雪。
齐池幻出一朵与此相似的花朵,别到了左耳上。
在他离开村子前,特意去了一下之前那家还有活人的地方,他走进去看见被术法控制的男人依旧老实的躺在柴房里,还活着。
他再往里踏出一步,便不再走了,抬手挥散面前腥弄的血气,召回之前给出的那把刀,看着上面的血,让它们一起化作云气升天了。
心里想着:竟然是自戕了?
略感沉闷的齐池拉出呆傻的男人,站在院子里问他。
“屋子里的男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一个废物弟弟而已。”
“是你的胞弟。”
“是。”
齐池顿了一下继续问。
“村里的人怎么都死在了家中?”
“我杀的。”
齐池呵的笑了一声,说道:“怪不得他不敢。”
“你因何如此?”
“只因当年的传言就把我绑进了山里,要献祭给那什么狗屁山神作童子。家里人疼惜病弱的弟弟,就让他端了一碗鸡蛋汤给我喝,却是为了弄晕我,把我丢进都是野兽的山里,我摸着不知道从哪里滚到手里的碎碗渣割断了绳子,我想回来,却先被弟弟发现,他赶我走,我不愿到底是没走成,又被村里人绑走了,这时我才知道爹娘他们竟然和村里人一起要我去死。”
“我还是命大,这些年来出门各处拜师,终于是学成了一番武艺,可以回来报仇了。”
“哦!”齐池听着说完眼眶泛红的男人,知道他即使被控制,仍旧因为这段伤心事而动荡魂魄。
“可是略微一想,除了是你弟弟摔了碗,拾取了最尖利的一块藏在了你的袖子里,等你挣扎的时候可以摸到,还有谁会在知道要去保佑村子的祭品回来后,告诉他要逃跑呢?啊!”
齐池特意放缓声音说出最后一个啊字,低头笑起来,因为他看见了一滴泪。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至于术法失效后,那人的以后,他就懒得关心了。
发生了这么一回事,他只觉得像是看了一场戏,努力朝东边走。
上月寄出的信他至今也没有收到回信,这一次他才终于想到了宫门里的另一个人,将两封信写好后,齐池看着信封,思考片刻,一道都传到无名居里,免得曹安安知道了要来烦他。
留在镇上的齐池寻了一份在百货店招揽顾客的活做,整日站在门口喊着店里有些什么东西。
待了半月,每日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就想着何时能收到师门的回信。
“阿池又在偷懒了吗?”
“来来来!瞧一瞧!都瞧一瞧啊!”齐池立刻从台阶上站起来,举着刻着他们店名的木牌喊。
随后才转头看向身边原本该在屋内整理物品的长工珍意。
“珍意姐姐,我这干得好好的,你可不能冤枉我!”
“嗯。”珍意拿出手帕要给齐池擦汗,被齐池躲过去,她哎了一声继续伸手,到底是没让他没躲掉。
“是不能冤枉你,不过你说的那件事我们掌柜的同意了,她知道你有难处,但你也得等我们找到接替你的人再走,可不能领了钱就跑了,不然等我们以后发达了,就在奉玉城开的所有店前挂一个通缉,通缉你这个现在要陷我们于不义的坏小子。”
“我当然不会了,再说多干一天,也有多一天的钱拿。”齐池转过脸继续举着牌子。
“姐姐,要来客人了,你还不回去吗?”
珍意转头看着身边走过的人,说着真的来了。拍了一下齐池的肩膀,说进去了,就转身进去继续看店。
那人转了一会儿,买了颗白萝卜,走出来前还疑惑,他怎么忽然转脚走进一家百货店里面买萝卜去了。
齐池看着挠着脸不知所措的男人,继续喊:“来瞧一瞧!看一看……”
除了掌柜有家,所有招来的人都住在百货店的后院内,齐池和另两个男工一起睡在一间屋里,听着他们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无聊的事,闭着眼睡觉。
“哎!阿池,你说你要去找本家,你知道什么线索吗?”
“不知道,反正就看看能不能四处走问到一些,知道了就能回去了。”
“那你这可不得好几年找,这跟大海捞针似的。”
“要是不行,你再回来找我们,我们到时候肯定也发达了,分你一个店当头头管。”
“我发现你是真会想?还分一个,你自己未来能有吗?”睡在中间的人看向右边的人。
“那是因为你没胆识!没气量!”
“这跟我什么样有什么关系,你现在怼我都不转弯直接往我脸上怼。
“想都不敢想的胆小鬼。”
“我想都不敢想,那我可太不敢了。”
……
齐池堵住了耳朵,半梦半醒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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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次过后,柳眠又带着曹安安出去了几次,觉得他长进了不少,回去后就发现了齐池寄回来的信件,一共三封的逐一标好了姓名,他心下正疑惑,忽然看见了曹安安的名字。
面上一笑,心里想着齐池果然与他交好,如此拆开信件,左右看看都是齐池写来的这些天的经历。
柳眠三步并两步正走着,走至桌前抬手正要磨墨,门外的忽然走进一人。
他抬头看来,原是顾桓,遂问他何事?顾桓道了是件喜事,却不肯与他相说,只叫他一个劲儿的先随着他走。
到了柳眠才知道原来是早些年在虚无山下结交的好友,途经此处,偶然知道了他们的姓名觉得好奇,便找来问询,谁知就是寻到了他们,相互亲密称呼的叫过之后,回屋坐在了一起。
三人坐在顾桓的茶台前,那人属热,但清风宫寒,他倒不喜欢用术法,顾桓想主意燃起来火堆放在铜盆里面绕在他们之中。
温孟说道:“真没想到,当年的我们都到了这个年岁了,竟然还有坐在一起喝茶的时候,我以为再相见,大约是我成大事的时候了。”
“那你现在成了大事吗?”顾桓倒是嘴快。
温孟释然一笑,“大事哪里是那么容易成的啊!我如今这般模样可就累死我了。”
“你如今是做了什么?不曾再寻古法典籍了吗?”顾桓问。
他答:“早不寻了,那东西现在不是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寻到了的,要我好好的当牛做马给我种的灵草灵花卖了换成了真金白银才能讨得。”
“外面就是这个样子,我们也早不在虚无上了。”顾桓感叹一声,日日喝露水的神仙日子没有了。
柳眠看着他们说话,一时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忽从屏风后走来了秦朝阳。
“师父好,师伯好,这位先生好。”
“你怎么来了?”顾桓让出一段位置,防着挡到了视线,好让身边的秦朝阳和温孟见见面。
秦朝阳上前直接坐了下去,顾桓一个转头朝他看了过去,面上自然是疑惑的,得到了一个傻笑。
温孟恩恩哼的忍住了笑,朝着秦朝阳看过去。
“这是你门下的弟子?”
“是啊,我平日里疼惯了,他就这样,朝阳,先喝些茶,待会自去做自己的事。”顾桓揉揉秦朝阳的肩膀,想催他走的心只有秦朝阳装作不知道。
“师父,我今日没什么事的,我方才见这里面生起了烟,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现在才知是师父和师伯的客人来了,我如今既然来了,就在这旁边侍候着,也省得劳累了师长们。”
柳眠和温孟笑了出来,温孟看着顾桓为难的模样,替他说着话。
“师侄有心了,只是我们做的事并不劳累的,你且去歇着,免得你师父心疼。”
“说这话,他爱留在这儿就让他留。”
顾桓一时之间为着自己的话不管用的事情来劲儿,恐被别人看薄了面子,又恐让别人看他们师徒的笑话,也不管什么好心好意,只是一味的不愿不愿。
温孟看向柳眠,一脸的震惊。
“他就这样,和他徒弟一个样。”柳眠倒着说,说完看向顾桓,推给秦朝阳一杯茶叫他吃。
顾桓听见他师兄的话,顺着那杯茶看过去,就看见了秦朝阳的笑脸。
柳眠见此情急心中反倒念起齐池。
碍着秦朝阳在场,到底是没说多少话,温孟却说这是离得远,心却近,临坐到了一起,倒有千言万语,都又说不出口了,遂与他们辞别,舍过相留之意,不再久留。
柳眠他们站在宫门外相送了温孟,顾桓无可奈何的领着硬要跟过来的秦朝阳回去了。
“师兄也早些回去休息吧。天快黑了,这要入秋了,路上风吹得骨头冷。”
柳眠与他们同走,走到岔路分别,站在路口伫立了一会儿,看着两道挤在一起的细细长长的影子,转身朝落华院走去。
刚进去,闻卿见了向他问好。
“嗯,这夜里凉,你守夜当心身体。”
“谢过师父关心,弟子无碍的。”
闻卿客客气气的答完就走,柳眠想着毕竟是女儿身,与他多言多半是不合适,走进雪门内,其他人看着他行过礼都各自散去
柳眠问了曹安安在哪?知道在屋子里后,走进去,瞧见他正坐在椅子上擦脚。
“嗯?师父怎么来了?”曹安安快速弄完,踩着凉草鞋看向柳眠。
“有什么事寻安安吗?”
曹安安约莫猜着师父是来瞧瞧他们,并不像往日一般拘谨,且又说那前一个月,与师父出门,虽算不得多顺心,倒是比他整日里和师兄师弟们待在一起玩乐都要开心许多。
“你齐池师兄写了一封信给你,我正好来看看你们,顺道带给你。”
曹安安面上喜色更甚,好若被天上的仙酿浇了满身,红着双颊走过去拿信。
“谢谢师父,师父日日为我们着想,弟子真是三生有幸拜了您为师。”
且说着,柳眠虽笑着,却忽感落寞,心底一阵的酸楚,这曹安安嘴里的话是好的,但比闻卿那番不说话还要让他伤怀,他再难寻到如那双绿眸人一样的一心所真了。
“还说呢?得了你们做我的弟子,我也才是真的高兴。”柳眠说完就走了。
又道,那齐池一心念着师父,又能给师弟写些什么来,不过是左三言右两语的全都拐到了他师父身上,曹安安却是心大,这回和他往一处想了。
他还记得齐池曾说过师父的不好,什么道侣,什么勃然大怒之类的,倒是认认真真的给他写了封回信,次日交到了柳眠手里,说着自己也不知如何才能给齐池回信,只能来麻烦师父了。
又说:“我自然不会一直都麻烦师父,我已在信中说明,自当勤学,早日学会了这术法,不再麻烦师父。”
“无碍的,你日后再写信与他,每月中旬下山日那一天留在雪畔阁前盛着来信的竹篮里,我见了自然帮你代传给他。他现一人在外,你还记挂着他,他心里该不知会有多开心了。”
“谢谢师父,弟子知道了。”曹安安说完请示后离开了。
柳眠说着,只当自己的弟子是相交好,毕竟曾问着他们是否是那样的关系却全然的被否定了,还惹了齐池一阵伤心。
如今柳眠不好再误会什么,想着若是如此,自己与齐池的互信是否就可以减少一些了,毕竟整日等着自己与他回信,要比固定的来信等的难受,倒不知他看了这样的两份情形,是否还乐意要他的。
且他又实在是忙得很,那传信之事若是有了,固定让门下的弟子去做也没什么。
如此一来二去的忙碌与这个心念,反倒苦了齐池。
他日日夜夜都盼着师父的来信,岂料这期待的信是越来越少,倒是曹安安那家伙,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整月整月的要给他来信,看又嫌烦,不看又想知道当初嘱咐过他的师父最近是个怎样了?
十一月一过,这天就更冷了,路上的人都缩着脖子走,唯独齐池穿着薄衣觉得凉爽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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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爷今有小女绣楼招亲,都喊着各家各邻的壮伙青才去啊!”一群老婆子在街上喊着。
齐池被众人挤着一时不好拐弯,只能随着众人走到了那处,在院外看着那小姐哭哭啼啼的影子,举着绣球不肯抛。
有人站在齐池背后嚼着舌根子。
“这都三天了,就是不愿意抛,她老爷都说了只要是还未成亲的男子,就算是乞丐都依着她让她嫁,只愿她别死活留在府里克她娘和弟兄们了。”
“昂,就是说,她非说是有人嫁祸她,不想让她娘和她兄弟好过所以才要赶她走,她哭着喊着不是她,那老爷那里听,她娘都病了三年了,就是不好,这把她困在绣楼里面待了一日,郎中来瞧过后就说是真的好多了。”
“这你说说,别说她老爷不信了,就是她娘和兄弟都起了疑心,原本是宝贝妹妹,现如今却是真的招惹来了祸端,谁还宝贝她。”
“只怕躲还躲不及呢!”
齐池听了反感,正朝门前走过,忽然一个东西砸过来,他出手快,却没看清。
该死的!
他看到就骂了一声,竟然就是那绣球!他这倒霉的日子!
正要松手,被众人拥着喊着,将他带到了楼上去见那小姐和喜婆。
齐池本想用术法脱身,靠近却发现这楼上刚转身的小姐浑身都是浊气,一身的污秽之物,他听她哭得伤心,多半是还不知道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既然造化到了他身上,那非要来招惹他的玩意儿,他定让它灰飞烟灭,再不得入轮回。
便这样随着众人走了进去,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还是说了他此前遮掩身份的话——
“晚辈是从清风地界一路北来寻找本家的,小时候被家里弄丢了,养父母临走前特意说让我寻了本家,也算对我最后的疼爱了。”齐池说完,众人只当他是个干净的从外面来的穷人。
问了他如今做的什么生意过活,他说不过给店家做小工,长不了多久就走。
“我这个绣球拿的也是巧了,我院门其实都没进……”
“公子可说呢!既然是要去找本家,这样子去了免不了让亲人难受,倒不如先在这里娶了我们的小姐,留个家在这里,日后有名有姓的说了是我们周老爷的女婿岂不好!”
喜婆走上前,小声道:“我们不会拦着你去寻本家的,娶了她还可以拿上一份钱去,不就又能少受些苦,我们小姐命不好,你借她一个齐夫人的名头,舍给她后半生在别院里过活就好。”
齐池装作犹豫,喜婆见了立刻叫人带着他先去见小姐,他装出左右为难的模样就见到了那被邪灵缠身的人。
如此一见,那小姐哭哭啼啼的,喜婆知道她漂亮,这郎君凑近见了定然不会再多犹豫,遂带着其他人都赶快走了。
齐池站在帷幕后面,见门关了,化作女子的模样走了进去。
“小姐好。”
“你别问我好,我没想抛给你,我就想干脆扔地上算了,谁知他们如此。”说着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狠骂道,“我就是死也不嫁出家去。”
“小姐,那群蠢头蠢脑的见了我认不出,小姐见了我还认不出吗?”
“认什么?”
周黛泽仰头一看,发现那分明是个与她差不了七八分的姑娘。
“你是……”周小姐指着他,却又是指着她。
“我是外来寻亲的,不过为了方便些穿成了男子,他们老糊涂了,一群人身上的汗味快要淹死我了。”
“那你为何不早和他们说,你现在和我说,你叫我怎么办?”
“小姐,我原也可以自己脱身,只是我舍不得你受苦,我与他们瞒下了身份,我是道士,本名秦朝阳,在外头的是化名。”
“道士?那你说你舍不得我受苦。”周小姐扒着床边的柱子咀嚼着这句话。
“恩人,请救救我。”说着就要往下跪,忙被齐池拦下。
“我受不起,我师父也常说行善事结善缘得善果,小姐,你这身子是被邪灵污秽了,我如今先帮你斩了一身的邪气,再随你去寻了那祸头,了了你的心事,你日后也做个我师父说的那种事就算报答了。”
“恩人,若我能活,日后必定帮那些活不下的活下去。”
“小姐尽力而为就可。”齐池劝说着,这就施法除却了周小姐一身的污秽之物。
是夜,因为小姐的突然转变,齐池被众人安排在了后院,明日穿上婚服带着小姐回家见过老爷和夫人就算结亲完成了。
说着如此,齐池却辗转反侧的睡不着,他如今惹了这样一段俗世凡缘,脑袋一热,又给秦朝阳的浑名说了出来,不知道这天究竟是何意?
秦朝阳,秦朝阳。
齐池想着想着生起气来,偏得他事事顺着他才能做成朋友吗?自己的私事何须他管,整日跟在顾师叔身后,讨再多的欢心,顾师叔也只当他是一个好弟子。
如此想着,就觉得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当年他多羡慕秦朝阳可以与顾师叔住在一处,现如今就有多开心师父搂过他好几次,他虽知道只是亲长的疼爱,但这心里却愈发的痒痒了。
若是能成仙……
想着想着就睡到了成婚的前一刻,众人着急的给他随便穿了衣服,带着披着盖头的小姐坐上了轿子,齐池正好改回了自己的脸。
说及此处,免不得要说起这一路上齐池的所思所想。
他赶早朝水盆里面照了一眼,见自己胸前系着大红花,穿着红褂子,那模样新奇极了,不似他之前见过的师姐师兄结亲,凡俗的许多事情他都不曾知道,如今这一造化,倒是真真惹了他的春心。
下马的一瞬间却又后悔起来,当初不该和师父闹脾气,惹了他师弟,如今他这才懂了原来那秦师兄嘴里的“恶心”二字。
付了两段真心,当真是难受。
手边的小厮喊着,“姑爷,小姐来了,你牵着走进去吧。”
到了城东中心住着的周家,齐池下马回身等着小姐就一同进来了。
那堂上的人装作高兴,其实周围的宾客都没来多少,都怕沾了不好的命气。
齐池在堂上瞧着,她二老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自家后院中了邪气也不知道,正想着,这礼教就结束了。
他比那小姐高出不少,牵着她走了回去,也没什么人要来闹,等到了屋子里,他换回原先的面庞,坐在小姐对面。
“小姐,我听丫鬟说我们大约可以待到明日申时,我这夜要出去看看,处理好了就回来寻你,我们一道说了这件事,之后我就要赶着离开了。”
周小姐掀了盖头,憋得脸涨红,大约是想到自己被邪魔陷害,身边却空无一个亲人,心里忧着难受,只是不好再惹出别的事,忍到了现在。
她声音一出,果真是如此,带着点点怒意与凄凉。
“谢谢秦姑娘,天生都说我命薄,要好生待我,如今只有姑娘愿意救我,我实在是无以为报,只愿此后替姑娘多行善事还了这深恩。”说罢又是要跪,齐池却不知他们怎么喜好这样的谢礼,拦搀着她。
“身子被邪魔污秽过,不好受凉。”齐池说着,让她自去睡吧,自己瞧声出门隐住身形四处查看。
整个周府不大,房间却多,绕着青灰红白的几色墙绕完了,也没在屋外头寻到,齐池见举夜间邪魔作乱的时候还早,自顾自的出门去了。
因烦被看着身上的大红衣裳,使了个障眼法,把自己变作老翁四处乱逛。
不出一会儿,这事情就找上来了。
一群年方十八不满的小子们,拦住他,就要讹钱,齐池见了倒是平常样,话都没多说,往前走,那群要挥拳打去的人,个个都被扯住了手腕,绊倒在地上了。
齐池看着自己的身形,走到暗处化作一个壮年,看起里凶神恶煞的。他走到对面的一个首饰摊前照了一下,刚刚自得的心忽然不顺了,摊前的人也都不愿意接触的走了,那小摊主看了有些害怕,陪着笑脸说好话。
“这位爷,是要买什么回家吗?都可以试试的。”他见齐池瞧了他一眼说,激的连忙说,“我这特意扎的小稻草人,爷看上什么,给它试试。”
齐池一听,暂时放缓了再变出别的模样的心思,低头挑看起来。
“这个卖几文。”齐池指着问。
那小摊主一看,原来是特意装在香木盒子里的那只上等碧玉做的簪子,上面刻着桃枝,一连带着碧玉里天然的一点红雕成的桃花,只是这可不是几文钱的价格啊!
摊主拿起来,给小稻草人戴上,自夸道:“这个是上好的,您看,就算是这没生气的小稻草人戴上了也是好看的。”
齐池想着确实是,刚想拿出钱袋子,忽然记起之前在百货店帮工时候听得的那些砍价的话了。
“成色也不纯粹,雕的这花叶看起来呆板极了,你这摊子这么个小东西要卖多少?”
“不贵真不贵,您瞧瞧真的都是好东西,也就一两半的银子。”
齐池瞧着没劲,自顾自的走了,那一两半的银子,他要是还在宫门,喜欢也就买了,现在买了之后的四个月内,都只能住在树上,喝湖里的水了。
真的买不了,他倒是随手扯了个树枝变作一个假的,至于为何忽然想要一个簪子,只为了等他再从无人在意的地方化作了他师父的模样,顺便把树枝变作的簪子插在了头上。
他摸着自己的头发笑起来,又到一处胭脂店里照了照,出门看见黄昏近了,不再玩,就回去了。
夜深时刻,齐池站在周府屋顶上等着,不一会儿,果见那邪灵混着一股魔气冲冲撞撞的,齐池悄声跟上,瞧见它就要进小姐的屋子,出手欲抓了它,不成想,大意了,让它直冲了进去。
齐池结界而出,锁住了屋子,变换身形推门走进去,看着站在床边红眼瞪目的周小姐。
“滚!”齐池骂了一声,唤出藏在气海穴的持安剑,逼近和小姐一体的邪灵。
“杀了我可就是杀了她。”邪祟说完就出手攻击,让齐池失去了最好的靠近的机会。
齐池催动手中的剑,只将剑意杀去,给了邪灵一点皮外伤,要惹恼它。
“竟然真的不顾她的死活!”
齐池见此仍旧不多说话,挥出一片杀意,趁着那邪灵转移注意,就跑到周黛泽近旁,一掌逼出了那邪灵,用剑就要斩灭,谁知眼前出现了周黛泽的身影。
“恩人,求你留她一命。”
齐池抬手抓了被自己打伤的邪灵,省得它乱事,皱眉瞧着周黛泽,问因何?
她这回脸上挂着齐池不小心给的伤,面上流出血滴倒是顾不得哭了,侧倒在地上,就跪了起来,齐池见了走到她身边。
“我师父都不曾受人这样的拜见,我也受不得。”
周黛泽一面听着没再动,一面转脸看向他手里的东西。
“她不曾是别人,正是我九年前不小心失去的妹妹,她如今作了怨魂回来找我,定然是求我帮她,恩人,可能超度了她,别杀了她。”
“你缘何还能认出?她同你说的?”齐池看着手里不老实的东西,从袖中取了个符贴上。
“我,方才看见她的样子了。”
齐池想着也是,都附身一体了,该会知道的,又怕周黛泽是还有邪气在身,冷眼看了她一会儿,没瞧见什么怪异的地方。
“她就是你那绣楼逼亲的症结所在,你母亲和兄弟的事情我不大知道,但是听外面的人说了些,你当真要为了一己私情,饶过她?”
“这……多半我也是替她受了这些苦,我日后就不怨恨任何人,只当是那年没照看好她的惩罚。”
周黛泽这时忽然耳清目明起来,齐池原本是要拿这斯给他差点被砸到的事情赔礼,如今想着也是一桩情债琐事,学着师父的样伸手要钱。
“那你付我这次的报酬,我要钱不要吃食。”齐池倒没有真的伸手,只是上下嘴皮子一张,随后念着嘴里的话,将邪灵安抚了下来,递给周黛泽。
“我们一道去说,就说是你这妹妹想你们了,用错了方法,现在已经安抚下来了,只需超度即可,不过,我并不精通,你们自去找,我不管这些。你先付了我报酬,若是你家拦我,我是直接要走的。”
周黛泽看着好像变了一个模样的齐池,只当这真是太劳苦了她这恩人,连忙给他拿来一些钱财,说着。
“恩人,我现如今只有这些,你看够不够?不够,你先与我再留一日,我当了东西就给你补齐。”
齐池看了一眼见已经足够了一两半的银子,摆摆手说不用了,闹了一夜,正好晨起的公鸡齐叫了起来。
“你先收拾一下,我拿着它待会我们就去见周老爷他们。”
齐池接过被符纸包裹住的邪灵,独自走到院门外,看着手里的两个物件,银子揣在了怀里,拿在手里的邪灵被他用力摇了摇,没什么伤害,倒是让它晕的发出一声怪叫。
“做事不做绝,倒不如不做的好。”
齐池自言出这样一番话,登时想起了他与那曹师弟的荒唐事,只恨自己也是个这样的蠢物,不免更加不顺心了。
那小姐伶牙俐齿,到底是得了多少年的疼爱,这样一说除了那原本的姨娘,这邪灵的生母外,都哭着喊着她的不容易,齐池不解,索□□割清楚,推辞了周老爷的奖赏之意。
因怕出错,一直都还用着女儿的面庞,直将看走眼的事情推给了那群硬是要拉着他的人身上,那周小姐自然也不可能和一个女子结合,只说谢过,谢过便放他走了。
待齐池再次来到了那个摊前,化作柳眠的模样,这一次那小摊主见他清秀,随口说着公子来看看,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之前这里不是有个簪子?”齐池指着昨日的盒子。
“那个啊!叫周老爷家的人买走了。”
“那个周老爷?怎知是他家的人?”齐池听来奇怪,谁还能知道他们之间的渊源,现如今故意逗他吗?
“还能是那个,前几日绣楼招亲的那个周老爷,他家的采工我认识,那个物件成色好,卖得也贵,肯定是批了条子特意给里面的夫人小姐买的。”
齐池听了又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了,心里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取下昨日晚间术法就失效了的树枝,随手丢了。
且说他出来快一年了,独独有三桩事落在了他心上。
这其一就是自己要出来悟道的事情,快到改岁节了,他还没个去处,也不曾想中途回去,怕不到时候,惹了师父,倒时又不知是何情形;其二就是几月不曾收到师父的来信了,心中甚是想念,却不得多言,恐师父厌烦;其三就是绕是他不想管这人间琐事,却还是叫他一个个的都遇上了,难免不算天意,他该好好思索一番才是。
说着想着,他留在一家客栈里睡了七天后才走。期间心思倒是沉淀了不少,过往的事情像皮影戏一样在他眼前闪过。
他走出十一月的风就走到了十二月的雪里,雪下得大,却没办法用手接住,可他还是去接,想象着自己已经回到了雪门。
雪门的灵草不长了,仿佛被冻在了雪地里,柳眠收到了齐池的来信,讲了他遇见的绣楼招亲和女儿诉情之事,倒是惹得柳眠发笑。
怎么好端端的修者为了抓邪灵跑去和人结亲,到最后虽于情于理做不得那人的什么人,写得倒好像那人负了他一般。
柳眠叹出一口气,这信他看了两月了,改岁节期间,齐池到底是没回来,其他的修者离得不远的都回来了,待了几天才走,柳眠疑心齐池或是不知道可以如此,又疑心这在外面亲都“成”了,还能想着宫门的苦日子吗?
虽然他并不觉得这宫门内宫门外的生活有何不同,不过都是寻机问道而已,想不出顾桓怎么就更喜欢外面的世界。
如此不免将齐池和他那师弟联系在一起,心里偶然发闷,拿着信回身喝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