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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锁麟(十) 心痴人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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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药馆的日子,齐池每日除了睡觉什么也做不了,偶尔被曹安安拉着出去走走,他没走几步又不愿意了。
周围全是捣药的声音,他想着自己如今看不见了,心里听的焦躁。
“你自己在这里逛吧!我要回去了。”
曹安安牵着他往后走,突然停下。
“怎么了?”齐池往前伸伸脖子,闻到了一股味道。
“哎!你叫什么啊!”
曹安安温润谦和的声音落在齐池的耳朵里,齐池不明所以,松开曹安安的手,被反握住。
“齐师兄,怎么了?我们走吧。”
看不见路的烦躁,让他不再去思考其他的。
曹安安轻快地问:“师兄怎么不问问我,方才发生了什么?”
“问了,你没有回答我。”
齐池试着被握着的手张开与他十指交缠,吸气,嘴里做出咀嚼的动作,缓缓开口:“有人送了你什么东西?”
“是一盒糕点。”
“还挺香的。”齐池接着话。
曹安安听了把他带到最近的亭子里,将他扶到椅子上。
“做什么?”
“师兄,我们休息会儿吧!”曹安安牵着齐池的手坐在他对面。
曹安安单手打开手里的糕点盒,取出一块,送到齐池嘴边。
“师兄,你来尝尝。”
齐池习惯性抬手握住眼前人的手,迟疑地张开嘴,咬了一口糕点。
“你吃吧,我不怎么喜欢,这怎么有股桃花味,好奇怪。”
“这个好像就是桃花酥,师兄不喜欢吗?”
曹安安将手里的糕点吃完,合上餐盒。
“师兄,我真的不能与他们明说,我们如今在一起了吗?”
“你受的住吗?我们可不是道侣。”
“那你不能骗骗他们吗?”曹安安松开齐池的手,失落的垂下头,掰着自己的手指算。
“我对你的情谊真的不足以让你放弃心里的那个人吗?”
曹安安见齐池不回答,忽然想起什么开心事,看着如今蒙着药草汁浸染的布条的齐池,起身低头吻了齐池一下。
“这是外面!”齐池转过头。
“我知道,这里没有其他人。”曹安安见齐池没有特别不开心,牵回他的手,“师兄,你知道吗?”
曹安安顿了顿,“师父那时来看你,对我说让我好生照顾着你,他还说知道我与你交好。”
“我听说,莲若师兄最近打算求娶陶然师姐,想要寻个好日子告诉师父,我……也想——求取你。”
齐池顿时甩开曹安安的手,起身头也不回的乱走。
“师兄!”曹安安猛然从后面抱住他。
“我愿意一直陪着你,也愿意你心里的人不是我,你就不能成全我,假装同我在一起了,哪怕只是骗骗我也好,你竟然连拖都不愿意拖,那你当初何必招惹我,你当初为何要招惹我!”
曹安安踮起脚吻上齐池的侧脸。
“放手!”
齐池挣扎着拉住曹安安的手,他试着曹安安的手强硬的抓着他的脸,掰的他难受,二人交缠的摔下去,曹安安摔在他身上,抱着他坐起来。
“师兄,师兄!”
曹安安喊着他吻上去,齐池面不改色的接受,心如死灰的说出一句扎心的话。
“你看我们只能是现在这样的关系,你若不想,觉得自己亏了,刺我几剑,算我还你。”
“我不要你还,我只要你。”
齐池抬手试着摸上曹安安的脑袋,压下他的头,与他缠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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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飞剑在九天道舟上行驶,柳眠看着前面越飞越快的顾桓,忍不住出声喊他。
“你走那么快作甚?”
柳眠加速赶上去,一直在他前面的顾桓转过头。
“是你太慢了。快跟上来,师兄。”
等柳眠终于追上顾桓,顾桓又朝下飞去,硬是要休息休息。
流水潺潺,柳眠蹲在清澈透底的小溪边,将身上的水囊放到小溪里,水囊口咕嘟嘟的在水底吸水。
“你也不嫌脏。”
顾桓坐在树枝上,说完就躺下,一条腿踩在身下粗壮的树枝上,另一条靠着树边垂下。
柳眠拿起水囊喝了几口,走过去问他要不要喝?
“师兄,你……还是那么懂我。”
顾桓睁开闭上的眼,卸下平静的面孔,微笑着,将头抬高,接过水囊。
喝完水的顾桓水囊递给柳眠,柳眠接过,习惯性的摇摇,果然没有了。
抹去嘴边水渍的顾桓心虚的微微侧身,扭过头。
又灌了一囊水的柳眠走到他身边,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点脚跃起,靠着树干,坐在顾桓背面的大枝上。
“小桓,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没变。”
顾桓略微移动身形,引起阵阵枝叶摩擦的声音。
“师兄突然说这个作何?”顾桓随手摘下一片树叶盖在眼上。
“而且不要叫我那个名字,我不喜欢。”
柳眠嗯了一声,在顾桓看不见的地方点点头。
“阿桓,桓儿,桓桓。”柳眠说完自顾自的笑起来,全然没注意到顾桓已经站到面前。
顾桓一个起劲,踢断了身下的树枝。
“师兄,你找死吗?”顾桓拿着寒剑指着柳眠,冷淡着双眸。
柳眠说着好了,好了,见顾桓还是没有收回剑的意思,翻身下树,踩着情刃就跑了。
二人你追我赶的到了蓬莱派周围才停下。
“好了,好了,顾师弟,我们快到了。”
顾桓这才看见面前大大的路牌——蓬莱派还有三十里水路。
“你故意的。”
“我就知道你也是故意的。不过你猜错了,我是逗完你才想起这件事的。”
顾桓收起剑,不肯走的转身就要去寻一家客栈。
“哎!你自己说的与我同去,到时候得了钱,我分你一半。”
“你”顾桓疑惑地笑说,“你还是自己留着多买些怡神丹吃,别整日神神叨叨的。”
柳眠夸张的撇嘴,“嘴真毒。”
顾桓冷哼一声,“是说到你心坎里了吧!”
“你究竟想怎样?”
“你早问不就好了,我要在这附近玩几天再上岛。”
“不行,这事很重要,我们办完再回来玩,玩到你开心,我再带你回去。”
顾桓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师兄,虽然我知道你一向守诺,但是这份陨符,你要与我写一份。”
柳眠说着好,就见顾桓正伸手去拿符箓,他连忙抓住顾桓的手腕,踏上情刃剑就走。
“你——在——做——什——么!”
一阵风刮的顾桓睁不开眼,他落地时还在恍惚,震惊于竟然有人可以飞这么快?
“我们到了,顾师弟,切莫再闹了。”
顾桓闭上想理论的嘴,门外的弟子收了邀请贴放他们进去。
蓬莱派四周临水,派内分成七个阁,七阁之间用大桥相互链接,水上停有二三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只。
柳眠留意四周,回想起蓬莱以机关术出名,修道更近俗世而修,与他们这些追求天灵地气的修者不太一样。
他们被带到一处宫殿外,守在殿外的弟子告诉他们长老们在开会,现在不能进去请示。
柳眠看向将他们带来的弟子,缓缓开口:“我们本欲先拜见掌门以及各位长老,但此行是为了我们那师侄楚未来的,可否先带我们去见他?”
“他?”方才那名弟子犹豫的开口,“正被关在望月水崖内,我们无权带师伯们去见他,师伯们不若先行随我到这隔堂内稍微等待一会儿。”
“有劳了。”
柳眠他们二人走进去,选定坐下,那名弟子给他们上了茶就离开了。
一直不肯开口的顾桓坐在柳眠身边,拿起那杯茶水,喝了两口艰难咽下。
“这水好苦。”
柳眠嫌烫的吹吹,方才那名弟子用内力加热太过了,玉杯里还咕噜噜的冒着热泡。
他喝了一口,猜测道:“许是江河中来往的人货太多,水质都被污染了。”
“确实。”顾桓想到他那里,连雨水都比这干净,随手放下,与柳眠闲聊起来。
聊的一会儿脸红,一会儿脸白,顾桓正笑着,咳嗽了两声,柳眠带着笑向外看,果见有人来了,来请他们到正殿去。
二人整理了一下,走入正殿。
柳眠对着主座的人行见面礼,喊她:“温掌门好,各位阁主,长老好。”
顾桓也跟着拜过,辈分低的起身拜过回礼,辈分高的点头示意,说着快坐。
“柳门主和顾门主来此的事情原委,我们均已知晓,我们……叶阁主,你来说吧。”
叶舍诀起身向温掌门躬身,一声是之后说出关于他们副掌门的事。
原来那华采英是不知因何而入魔了,她杀伤自己阁内一众弟子后才清醒过来,自行向掌门请罪,并以死谢罪,只是有一事相求,要求将这件事瞒于她的孩子,把她那儿子关在望月水崖内,并且不允许他再修炼。
“她要求我们照看好她的孩子,等他命终之后也将他的骨灰葬在三十里水路内。”
叶舍诀说完,在温掌门的挥手之间坐下。
温陈连连,叹息:“可惜我们终究不知她究竟为何入魔,她死前说自己记忆缺失,我们本欲将她关押,可她性子烈,认定的事情便要立刻去做,一个没说定,便自戕死在了我面前。伤口颇深,造不了其他的假,我们又断然不能告知她那儿子,只能说是失踪了。她的事情也只有那些死了弟子的家里人知道,还望二位定要保密。”
顾桓听的直犯困,施法在下面扯扯柳眠的衣角,示意他们该撤了。
“我们可能去看一眼那孩子,其余的我们决计不会多言。”柳眠心下总觉得怪异。
“可……”
一道陌生的声音被打断,温掌门对他们说了好。
他们便被召进来的弟子带走了。
“师兄,事情既已经如此,你再去看他又是要徒增悲伤。”
“师弟,切勿妄言。”柳眠伸出右手食指,将手指背着放在唇上给顾桓看,当下顾桓就噤住了声。
“两位师伯,从这里往前走就是了,我无权进去,烦请师伯们自行进入。”
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在望月水崖内不断回响,这里只有一处窄小的顶口,不出意外的话,被下了阵法屏障。
“师兄,何出此言?”顾桓面前飘着的灵符发出蓝光,照亮了他们二人前进的路。
“他们连事情都未能查清楚,就放任门派的副掌门因为入魔误杀而自戕殉道,此后却诸多隐瞒于众多弟子,恐有遮掩的目的。”
“那他们还敢同我们半知半解的说了这事,岂不是太猖狂了!”顾桓他们沿着水崖内的小路走了许久。
顾桓忽然停下,柳眠正要问,旁边的水底忽然翻涌出一只巨大的妖物,张着巨大的身形朝他们扑过来。
二人起跳,脚尖点在崖壁上面,顾桓挥手将身上的数道震符排出,被柳眠出剑挡住。
“不必,它被千年寒铁锁住了,我们应当是进入了这蓬莱派的地牢。”
“望月水崖?呵!名字起的真好听。”顾桓收回阵符,低头看了眼被弄湿的衣角,甩出一道火符灼烧了那妖物的眼睛,它一松力就被寒铁收紧,拽回了水底。
“我们走吧。”
“竟然会把自己的儿子关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顾桓揣测道:“难不成她儿子是什么魔种?”
顾桓想着自己,“那不该继续修习才是,毕竟血脉有污点的话,没有仙阶,很难在修界立足,就算躲躲藏藏,安然一生,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那也总比被烧死的强。”
柳眠抬手揽过顾桓,拍拍他的肩膀,被顾桓耸肩抖掉。
顾桓快步往前走,浑身刺挠。
“师兄,你控制一下自己奇奇怪怪的行为,恶心死了。”
柳眠毫不在意的收回手,继续跟着顾桓往前走。
水崖的尽头是一座天然的牢笼,一面瀑布里面隐约有着那么一个人,穿着白蓝色的衣裳,头发披散着,发尾系着一条白色的发带,落到了地上。
拨开水帘,柳眠看着顾桓进去后,紧跟着进去。
“楚师侄?”顾桓喊了一声见他不说话,站在原地等着师兄来。
“楚师侄,我们是你母亲好友的师弟们,还记得你灵师伯吗?”柳眠问。
楚未保持着弹奏的姿势,他勾起右手的拇指,眼神空洞的弹着什么。
柳眠不知他究竟是如何了,起了灵法注入到他身上,他猛然抬头睁大眼睛,朝后扑在柳眠身上,与他对视,顾桓施法抓住他往后扯。
“她不是我母亲,我没有母亲,我母亲早死了!早死了!”
“师兄,没事吧!”顾桓看着手里跟疯了一样的楚未,将他禁锢在方才的椅子上,走到刚从地上站起来的柳眠身边。
“没事,只是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别管他是什么意思了,左右都是他们自己造的孽,我们快些出去吧。”
“可是那封信,不是他写的吗?怎么如今又这般模样?不肯认他自己的母亲了。”
“师兄,他这般疯癫,我们也问不出什么的。他如今这般,定然是在寄出信件之后又遇到了什么,不然怎会如此,也许是他已经知晓了华副掌门的行迹,一时之间受不了,这才疯了。”
“说完了吗?你才疯了!”挣扎许久的楚未突然的开口,引起他们二人的注意。
“楚师侄,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会如此?”
楚未看着自己周围的禁锢,要求先放开他。
“放开你,你又如方才一般怎么办?”
“我若真有能伤了二位师伯的能力,又如何会被困在这?”楚未看着他们说出方才所为的原因。
“方才不过是在试探你们,想知道你们对如今的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态度。”
顾桓走上前,弯下腰看着他那张脏兮兮的脸,“小师侄说话真好笑,试探我们对你的态度。”
“师伯好。”
被解开禁锢的楚未起身只对柳眠行礼。
“师兄!”顾桓挺直身体,不爽地告状。
“好了,师弟,切勿胡闹。”
顾桓感到无趣的回到柳眠身边,与他站在一起看着对面的楚未。
顾桓勾眼瞧着他,“你究竟有何怀疑?信里七拐八拐的说了也不说清楚。”
“我得到母……副掌门失踪的消息,是在她失踪半个月之后才知道的,此前我一直在水璃岛交谈今年机关图的交售事宜。我实在不愿相信我母……副掌门为何会在自己的二阁阁内失踪,我要求亲自去参与探查这件事,但均被长老们反对,还对我讲出我如今心性不稳,须得到这水牢里待上一段时间,我信以为真,临走前将自己写好的信和那只锦囊寄到了我……啊!”
楚未说不下去的转身,低着头将心中源源不断的悲恨嘶吼出来,声音已经十分嘶哑了,叫不出多大声。
柳眠他们早听出奇怪,怎么会有人仅因为母亲的失踪就极力规避那个称呼。
柳眠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脊背,温声询问:“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如此的痛苦,她虐待过你吗?”
楚未一个劲的摇头,将双手覆盖在脸上。
“我……这事跟她的失踪没有关系,我也不想说。”
顾桓走上前,拉过柳眠,对他摇摇头。
“你想让我们如何帮你,你说你此前以为此事为真,如今又为何觉得是假了?”
顾桓给出一份决断的询问,心里十分压抑,觉得眼前的孩子绝对是疯了,不可能如正常人一般。
至于是什么在压抑着他,又是什么在支撑着他,顾桓全然的不在意。
顾桓说完话后,四周除了水滴的滴答滴答声,再没有其他的声音想起。
许久,久到他们以为面前趴着的楚未已经睡着了。
将所有情绪咽在肚子里,漠然抬头的楚未愣愣地说:“我已经在这里被关了两月有余,每日无所事事习惯了,总是回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我想起,副掌门总是喜欢在某处山石下写些什么,我也去看过,是一些我看不懂的字符,或许是什么文符,只是我不懂而已。”
“可这事让别阁的弟子看了去,说与他们的师父听。三阁主和七阁主一道来寻她,竟然就为了她在自己阁内的假石上写些东西而与她争吵。我那时正有事去寻她,偶然在门外听见什么七杀阵还是什么,接着听见一句完整的话,他们说——你不能再继续修炼《九方歌》了。我那时并不知道什么是七杀阵,也不知道什么是《九方歌》,我见他们要走,连忙躲起来,后来才悄然得知,那是修习的禁书。”
“我不知副掌门为何如此,但不久之后她就失踪了,我知道后第一时间去她房间里翻找,所有都不见踪影,我就不相信是失踪,保不齐是其他阁主知道了,暗中杀了她,将禁书抢去了。”
柳眠回复,“若是为了抢夺禁书,何须杀了她,直接以此为要挟即可,若是算的再准些,直接将此事披露出来,并从中作梗,以假换真,又有谁能知晓,楚师侄,你的疑心太过,又没有证据,确实需要在这里好生静养一番。”
“师伯,连你也不肯信我,若不是为了功法修道,我实在不能知晓,她为何会失踪,我又为何不能去查探,还被困在了这里。我虽然是她捡来的孩子,但我唤了她四百多年的母亲,我有什么不能为她做?”
顾桓听完这一切冷冷地说:“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若是我们帮你寻到那本《九方歌》,但它不在你任何一位长老的手上,你如何谢罪?”
“我自当听从他们的话,绝不再有任何异心。”
“师兄,我们走吧。”
顾桓拉着柳眠离开了水帘后,柳眠回望那里面的孩子,心下觉得凄凉,华采英究竟为何要在死后以这种形式遮掩事实和保护他?
二人往回走,顾桓悄声对他说:“他们都未说实话,这件事越搅越复杂,我们不如想办法留在这里,之后直接扯几句谎话,告诉他误会于各位长老了可好?”
见柳眠不答,顾桓补充道:“禁书的事情本是他派内的秘事,我们本就无权过问,查探又从何谈起,就算人真的是被长老们杀了,也是有正当理由,我们实在没必要引火烧身。”
柳眠却同顾桓说:“可若是他说的是真的,那华副掌门若还活着,我们又是因为师姐的恩情才来的,如此一来,这件事就办砸了。你叫师姐如何是好?”
“这……”顾桓斜着身子从柳眠身侧绕过,走在他前面。
“那便先找个理由查查这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