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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画 画境时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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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侑没想到王曦的阶位这么高,他环视一圈周身脸上的稚气渐渐消散。
他原以为此番入画只是一场寻常的画境之行,顶多是画骨司派遣几名管理员带队,可万万没有想到,前来带队的竟是王曦。
视线越过身前的画骨司众人,文侑目光远眺,落在数百米外的密林边缘。
那里气息晦暗凝滞,没有半分生机,几道若隐若现的黑影蛰伏其中,气息阴诡冷冽。
文侑心底不由得重新掂量起这趟旅程,沉甸甸的危机感压上心头。
在这里的所有人,除了他全是练家子。或者说,这里聚集的全是画骨人。
画骨界已有百年未曾掀起过这般浩大的阵势。
上一次那么大动静,还是百年前的大规模清剿行动。
谁也未曾料到,这趟偶发的入画行动,竟能引起这么多人的关注。
局势,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百倍。
文侑暗自蹙眉,心底默默感慨:这下,是真的有点难搞了。
就在他暗自权衡利弊之际,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宁静。
赵司衡与王曦回来了。
随着二人归来,画骨司原本零散的众人瞬间行动起来,动作井然有序。
大部分人手尽数后撤,沿道观四周散开,筑起层层戒备防线。只留下寥寥十数名核心人员,准备一同入画。
见周遭人手减少,文侑侧身凑近赵司衡,压低嗓音,带着几分疑惑小声问道:“怎么就留下这么点人?”
赵司衡语气沉稳地低声解释:“此番入画,算上我们正好十五人。外围地势空旷,极易遭人偷袭,剩余人手尽数驻守在外,守住画境入口。”
话音落下,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文侑,“你记住,入画之后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太奶。有她在,你绝对不会出事。”
另一边,王曦也侧身靠近林知微,手肘轻轻拐了下她的手臂,神色严肃,“等会儿入画,切记紧跟阎家太奶的脚步,不要擅自行动。她做什么,你便跟着做什么,不要好奇张望,更不要随意触碰画境内的任何东西,听懂了吗?”
林知微闻言轻轻颔首,澄澈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审慎的思索。
她脚步微挪,悄然凑近文侑和赵司衡身旁,与众人聚拢成一团,做好入画准备。
“所有人注意!”
王曦站直身形,声音沉稳有力,传遍整座道观,让在场所有人瞬间收敛心神。
一直闭目静休的阎姬,此刻终于有了动静。
她脖颈微侧,轻轻活动了一下筋骨,长长的睫羽缓缓颤动。一双眼眸清冷锐利,淡淡扫过在场的众人。
赵司衡与王曦齐齐颔首示意,姿态恭敬。
阎姬眸光落向前方那面布满斑驳裂痕的古老画壁,迈步上前。
宽大的袖摆随动作轻垂,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舒展,指尖轻轻贴附在冰凉粗糙的画壁表面。
所有人皆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前方,不敢错过分毫细节。
众人清晰看见,随着阎姬的触碰,沉寂百年的古老画壁渐渐苏醒。
壁面之上,细密的裂痕微微震颤,隐隐传来如同人体脉搏跳动般的轻微律动,一下接着一下,沉闷而诡秘。
细微的异动尽数传入阎姬感知之中,她英锐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清亮的光芒。
下一刻,她右手五指收拢,指尖轻轻在自己中指一抹。
一道血缝绽开,殷红的鲜血缓缓溢出,没有滴落落地,反而像被无形之力牵引,化作点点细密的血珠,凌空漂浮而起,朝着画壁的裂痕缝隙中飘去。
血色入壁的刹那,天地骤变。
原本明亮的天光瞬间被尽数吞噬,整片天地骤然沉入无边墨色。
道观之外,漫天黑云翻涌汇聚,压落山头,狂风肆虐呼啸,卷着山林劲风疯狂撞击观宇梁柱,门窗簌簌作响,整座道观都在狂风中微微震颤。
黑云压城,狂风怒号,天地异象骇人至极。
在场一众的画骨人,皆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霸道诡谲、声势浩大的入画开启方式。
望着眼前翻天覆地的天地异变,所有人心底不约而同升起浓浓的敬畏之心。
有人暗惊:天怎么突然全黑了?
……
真正的入画,要开始了。
阎姬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她从容抬手,取下身侧悬挂的白玉画笔。
玉笔入手微凉,她抬臂提笔,指尖微动,行云流水般在斑驳的画壁之上落下古朴繁复的印迹。
墨色笔触落在壁面的瞬间,奇迹发生。
方才漆黑的墨迹,瞬间蜕变为耀眼的赤红之色,印迹通体通透,流转着莹莹血色微光,牢牢烙印在画壁之上。
这般奇异景象,让文侑满心诧异,忍不住低声开口询问:“那是什么东西?”
“画灵印迹。”赵司衡目光沉沉的盯着那枚血色印记,低声为他解惑,“唯有修为达至顶尖的画骨人,以自身精血为引,才能开启画境。”
文侑还欲再问其中玄机,前方阎姬的声音已然响起,直接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好了,入口已开。”
话音落罢,她率先朝着那片萦绕血色微光的画壁缓步走去。身影触及画壁微光的瞬间,便如同融入水墨之中,转瞬彻底消失无踪。
眼前的景象荒诞又诡谲,若非众人亲眼所见,任谁都难以相信。
一面古老的画壁之后,竟藏着一方完整的异世画境。
赵司衡侧头看向身旁神色怔然的文侑,抬手轻轻揽住他的肩头,“这下好了,箭在弦上,你想躲也躲不掉了。走吧,跟上队伍。”
众人依次跟上脚步,一个个身影接连融入泛着血色微光的画壁之中,转瞬消散。
片刻之间,画壁之下的十五人尽数入画。
画壁表面的血色微光渐渐变淡,开启的入口缓缓趋于闭合。
观外留守的画骨司众人严阵以待,为首的男子沉声开口叮嘱众人:“全员戒备,守住画境入口,接下来便是我们的职责。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众人齐声应诺,周身气息紧绷,死死盯住四周动静。
当画壁微光快要消散时,沉寂的山林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轰隆——!”
厚重的观门被一股狂暴的阴诡巨力狠狠撞碎,木屑碎石漫天飞溅。
守在观门口的几名画骨司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被磅礴气浪掀飞,重重摔落在观院之内,口溢鲜血,身受重伤。
凛冽的阴风裹挟着刺骨的阴寒之气,顺着破门涌入观中。
守在外围的画骨司众人神色骤变,瞬间握紧手中器物,全身戒备拉满。
有人低声沉喝出声:“是阴绘门的人来了!”
霎时间,所有画骨司弟子迅速结成戒备阵型,将受伤的同伴护在身后。
为首的唐浒一闪上前,目光凌厉如刀,死死盯住观门方向,周身战意翻涌。
他声线冷冽,带着几分讥讽朝着门外喊话:“既然敢登门,何必躲躲藏藏,当缩头乌龟?”
风声渐歇,漫天飞尘缓缓落定。
一群身着暗色衣袍,气息阴诡的人影,踏入残破的观院之中。
为首之人白衣胜雪,容貌清隽,气质阴柔淡漠,正是阴绘门宗主——柳衍。
柳衍目光淡淡扫过戒备森严的画骨司众人,侧头低声对着身侧几名门下弟子低语交代了几句。随后便朝着尚未彻底关闭的画壁快步跑去,意图趁机入画。
“休想!”
唐浒见状当即提步追赶,想要上前阻拦。
一道苍老却迅猛的身影突然从人群中而出,抢先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阻断了所有去路。
老者白发疏落,面容沟壑纵横,周身气息阴戾驳杂,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小子,你的对手,是我。”
唐浒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迅速在脑海中搜寻对方的身份信息。
文尧,文家旁支旧人,亦是多年前背叛文家,叛出画骨司的反叛画骨人,修为高深,隐于阴绘门多年。
认出对方身份,唐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原来是文老鬼,没想到你这把年纪,竟然还没死透。”
文尧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狠戾,嘴角勾起阴恻恻的笑,声音苍老又阴冷:“老夫的命硬得很,尚且不知何时归西,但我知道,你今日,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凌厉的画道阴气骤然爆发!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处,气息碰撞,凌厉的招式尽数迸发,打得难解难分。
彻底牵制住了唐浒,无人再能阻拦柳衍一行人。
借着二人缠斗、画骨司众人被牵制的空隙,柳衍带着数名阴绘门核心弟子,趁着入口最后一丝微光尚未熄灭,纵身一跃,尽数进入画壁之中。
待最后一道身影消失,画壁之上的微光彻底熄灭。斑驳的墙面恢复了原本古朴沉寂的模样,画境入口,彻底关闭。
墨色雾气翻涌流转,将整片天地笼入一片死寂的阴翳之中,众人踏入了诡异画境。
这片画境被无形的壁垒悄然分割成多处截然不同的空间。
阎姬、文侑、赵司衡三人并肩立于道观山门之内,脚下是布满斑驳青苔的老旧石阶。
而画骨司众人,则被隔绝在画境另一端的迷雾深处,两处天地遥遥相隔,音讯全无。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个致命的问题。
这方画境阴诡莫测,藏着无数吞噬活人的画中墨煞。一旦和阎姬走散,仅凭自身之力,绝无半点存活的可能,等待众人的只会是葬身画中、成为墨煞的结局。
王曦紧绷着脊背,指尖微微泛白,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林知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与焦灼:“我让你跟紧阎姬,你怎么跟着我?”
周遭的墨雾冰凉刺骨,林知微脸色泛白,眉宇间满是茫然与后怕,轻轻摇了摇头,“我踏入画境的瞬间,周遭雾气骤然变浓,视线尽数被遮挡,一转头就彻底看不见他们了。”
王曦望着四周死寂沉沉的茫茫雾色,胸腔里郁结着一口浊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
眼下纠结过错毫无用处,在这画境之中,自保才是唯一的重中之重。
他收敛心绪,“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接下来你半步都不要离开我,紧紧跟在身后,千万不要擅自走动。”
林知微连忙用力点头,微微躬身紧随在王曦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动静。
与此同时,被画境壁垒隔绝的另一处空间,阴绘门众人早已悄然落地。
与画骨司、阎姬一行人彻底割裂成三方,各自身处独立的画境区域,互不干涉,却又暗藏对峙。
道观之内,阎姬、文侑、赵司衡三人一路疾行,片刻未歇,径直来到了这座道观深处。
刚跨过观门,一股死寂阴冷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周身四野。
整座道观安静得可怕,殿宇梁柱斑驳腐朽,彩绘剥落殆尽,满地散落着碎裂的瓦砾,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荒芜。
最反常的是,这里全然没有文侑上次入画时遭遇的凶险景象。
往日嗜杀成性的墨煞消失无踪,那些游走在殿宇各处,形态扭曲的绘灵也杳无踪迹。
整座道观空空荡荡,静谧得过分。
三人一路直行,最终来到观院角落那间简陋的柴房。
看着眼前熟悉的木门土墙,文侑眉宇间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轻声发问:“我们怎么又来到这个地方了?”
一旁的赵司衡闻言微微挑眉,目光扫过四周古朴破败的景致,略带诧异的问道:“你们之前来过这?”
“没错。”文侑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往日的忌惮,“我上一次入画就是在这。那时候整座道观被墨雾笼罩,遍地都是绘灵和墨煞,杀机四伏,毫无半点生气,和现在这般空荡的模样,判若两地。”
听罢,赵司衡脚步轻抬,主动凑到阎姬身侧,神色恭谨,“太奶,我们此番折返此处,接下来该做什么?”
阎姬眉眼清冷,只吐出一个字:“等。”
简单一个字,让文侑瞬间面露茫然,下意识追问:“等?就这样干等着吗?”
阎姬侧身寻了一处干净的位置落座,双目轻阖,周身气息瞬间沉淀下来。
文侑见状,伸手拉了一把身旁的赵司衡,两人一同轻轻坐到阎姬身侧。
他压着声音,满脸不解地低声询问:“笔杆叔,我们真的要一直在这里等下去?”
赵司衡望着静坐不动的阎姬,稍一思索,瞬间洞悉了其中深意,语气沉稳道:“别急,还没到画境开启的真正时间。”
文侑眉头拧得更紧,满脸疑惑:“时间?什么时间?”
赵司衡轻声问道:“你仔细回想一下,你上一次入画,遭遇的所有凶险,是不是从踏入画境那一刻就从未停歇?”
“没错。”文侑立刻点头,记忆犹新,“上次一进来就被墨煞围堵,全程都在逃亡。”
“这便是问题所在。”赵司衡望着空旷死寂的道观,缓缓道出这方画境的隐秘规则,“因为你上次入画的时机不对。”
这世间每一幅传世秘境古画,皆藏有专属的画境时序。
唯有等到这个时间,被画力篡改、扭曲的画境才会彻底褪去虚妄,恢复这幅古画最初被创作出来的完整原貌。
而画骨人踏入画境,本就身负画中宿命,届时便会化身成为画中NPC,顺着画中既定的剧情脉络一步步推演前行。
江湖中一直隐秘流传,这幅古画壁的剧情终章,藏着破解画中秘咒的其中一种办法。
可若是入画时机偏差,没能赶上特殊时间。闯入者便会坠入画中虚妄的画境,直面无穷无尽、不死不休的墨煞与绘灵,九死一生。
就在两人低语解惑的瞬间,沉寂了许久的道观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悠远厚重的钟声。
咚——
第一声钟鸣穿透层层墨雾,忽远忽近,空灵又苍凉。缓缓漫过整座道观,席卷整片阴诡画境。
钟声连绵不绝,一声接着一声,驱散了些许死寂,却让整片幻境的氛围愈发玄妙诡异。
画境之内时序异动,画境之外的天地,厮杀依旧未歇。
画骨司弟子与阴绘门众人的缠斗早已进入白热化,兵刃相撞的脆响,真气激荡的爆鸣此起彼伏,烟尘漫天。
可当第一声悠远的钟声穿透画境传入外界的刹那,原本厮杀的众人极为默契地收招后撤,迅速退至一侧,瞬间终止了缠斗。
年轻的唐浒手持长刀,周身萦绕未散的真气,眉头紧蹙,满脸警惕地扫视着对方,低声疑惑:“哪来的钟声?”
对面的文尧脸上挂着一抹了然的笑意,目光望向那片雾气翻涌的画境,“小子,画境里面要正式开始了。我们也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下,文尧不再停留,抬手一挥,下达撤退指令。
一众阴绘门弟子动作迅捷,尽数朝着远处山林撤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战场,和一脸错愕的画骨司众人。
风中还残留着文尧轻飘飘的一句挑衅:“唐浒,今日暂且作罢,下次重逢,我必定亲手将你打趴下!”
唐浒收刀,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响彻天地的钟声绝非寻常异象,定然是画境中开启的征兆,没想到他们入画之后,画境开启得如此之快。
画外硝烟暂歇,画境内道观连绵钟声悠悠回荡,预示着这场画中棋局,正式落子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