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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历练 三日之期 ...

  •   关于是否带上林知微的话题,自那日之后,便无人再提起。

      像是几人心照不宣,所有异议都默认了几人结伴的既定格局。

      暮色渐浓,残阳将巷陌的影子拉得悠长。

      文侑收拾好手边的画卷,从外面的铺子折返院中。

      刚踏入院门,他便看见背着简易行囊的赵司衡。他正站在庭院中央,低声同阎姬二人说着话。

      “赵叔,你这是要出门?”文侑脚步一顿,出声问道。

      赵司衡先是对着端坐石椅上的阎姬微微躬身行礼,随后转过身,快步走向文侑。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膀,刻意压低了嗓音:“我要外出一趟,接下来几日,你安心跟着太奶。好好听话,若是能讨得她老人家欢喜,说不定能得她亲自指点,学上几手真正的本事。”

      文侑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点头应下,目送赵司衡的身影踏出院门。

      偌大的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阎姬自始至终端坐于石桌旁,从午后一直静坐至夜幕落下。

      林知微与文侑始终安安静静地陪在身侧。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庭院里只剩晚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阎姬悬在半空推算的右手,停在了食指指尖。

      片刻沉寂后,她纤长的眼帘缓缓掀起,漆黑的眸子在夜色里清冷通透,带着几分欣喜。

      “阎姐,你醒啦?”文侑立刻上前一步,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栖身在旁边合欢树上的林知微,听见这话,身子猛地一僵。

      下一秒,只听“哗啦”一声轻响,她重心不稳,毫无形象地从枝干上摔落下来。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过后,林知微手脚并用地扒住冰凉的石桌边缘,狼狈不堪地慢慢撑起身子。

      她抬眼看向一脸无辜的文侑,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眼底满是疑惑。

      文侑满脸茫然,单纯发问:“你没事吧?”

      林知微咬牙:“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文侑指着自己的鼻尖,眉头微蹙:“我?我怎么了?”

      眼看两人就要拌嘴起来。

      始终沉默的阎姬,忽而抬起白皙的手掌,轻轻覆在石桌桌面上。

      无形无状的气波以她为中心,温柔荡漾开来,悄无声息席卷整座庭院。

      二人瞬间心头一颤,识趣地闭紧嘴巴,乖乖分开落座。

      庭院再度归于沉寂。

      阎姬修长的指节轻轻叩了叩手边的青瓷茶杯,发出两声清脆轻响。

      文侑反应极快,立刻抢先起身执起茶壶,动作快速地斟满一杯热茶,双手捧着递到阎姬面前,刚想开口说话。

      一旁的林知微再度抢先凑上前,眉眼弯弯,“姐姐,天色不早了,我们接下来需要做什么吗?”

      阎姬右手端起茶杯,指尖轻抵杯壁,左手自半空缓缓垂落。

      刹那间,一股雄浑却内敛的气流炸开,顺着四面八方迅猛席卷而出,包裹着淡淡的威压。

      林知微在感知到气流袭来的瞬间,足尖一点地面,身形轻盈地纵身跃起,稳稳地落在合欢树粗壮的枝干上。

      反观文侑就惨了。

      汹涌柔和的气流直直撞在他身上,瞬间将他整个人掀飞数米远。

      文侑重心彻底失衡,狼狈地重重摔落在青砖地面上,瞬间尘土飞扬。

      他挣扎着想撑着地面起身,可那股无形的力量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死死将他按压在地。

      文侑感到四肢沉重,无论如何发力,都半点动弹不得。

      冰凉坚硬的地面狠狠蹭过他白皙的脸颊,磨出细微的红痕,酸涩的痛感蔓延开来。

      “啊……阎姐……”文侑气息微乱,带着几分委屈狂怒。

      树上的林知微也并未安稳多久。

      接踵而至的第二层气浪层层叠叠攀升而起,顺着树干席卷而上,速度迅猛无比。

      她拼尽全力纵身向上躲闪,可身法终究赶不上气浪的攻势。

      汹涌的气流狠狠拍在她后背,将她整个人狠狠抛向高空,随后重重掼落在粗壮的树干之间。脊背被撞得生疼,五脏六腑都微微震颤。

      阎姬对此视若无睹,神色依旧淡然自若,抬手为自己续上一杯热茶。

      她刻意收了三分力道,给狼狈不堪的两人留了短短数秒的喘息之机。

      可下一瞬,新的一杯热茶斟满,新一轮的气浪再度席卷而来。

      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流精准锁定了两人。

      压向文侑的气流沉沉下坠,带着重如泰山的力道,层层打压着他的身形。逼得他只能在地面狼狈躲闪,一次次被掀翻、被压制,连起身都无比艰难。

      而缠上林知微的气流则轻盈上扬,裹挟着她的身形不断腾空,起落。逼着她不停腾跃躲闪,淬炼身法与反应。

      一沉一扬,一守一掠。

      两人在狭小的庭院里被无形气浪反复锤炼折腾,一个满地翻滚躲闪,一个半空不停腾跳,皆是狼狈至极。

      整整一刻钟的打磨。

      晚风轻轻吹拂,一片粉白的合欢花瓣悠悠扬扬飘落,最终落在阎姬纤细的手背上。

      她眸光微动,抬手轻轻一推,那片花瓣便在流转的气浪之中,顺着风势四散而去。

      阎姬饮尽杯中最后一口清茶,抬手轻轻拍了拍衣摆沾染的微尘。从容起身,朝着里屋走去。

      这场特殊的历练,就此落幕。

      庭院中的威压尽数消散,笼罩周身的无形力道彻底褪去。

      文侑手脚并用地朝着石桌方向艰难攀爬而去,指尖好不容易堪堪触碰到冰凉的桌沿。还未等借力起身,一道身影便从上方直直坠落,重重砸在了他的身上。

      “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文侑再度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砸得仰面躺倒,浑身酸痛无力。

      林知微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撑着酸痛的身子爬起来双手叉腰,眼神茫然地扫视寂静的庭院,嗓音带着几分沙哑:“那小子跑哪去了?”

      就在这时,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突然从桌下探出,扒住了石桌边缘。

      猝不及防的一幕吓得林知微浑身一僵,条件反射般倒飞出去数米远。

      “我靠!谁啊?敢吓你姑奶奶我……”

      她攥着拳头,语气带着几分嚣张。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形,探头探脑地朝着石桌下方望去。

      待看满脸淤青的文侑时,林知微瞬间满脸无语,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松了口气,转身走到石桌边落座,自顾自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平复半晌,她才低头看向依旧躺地不起的少年,疑惑开口:“不是,你干嘛不起来?”

      文侑气息虚弱,缓缓出声:“你刚刚……砸到我了。”

      林知微闻言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随口说道:“哦!难怪我刚才落地的时候软乎乎的,还以为我练出护体防御了呢!”

      见他撑了数次都无法起身,整张脸青一块紫一块,狼狈不堪,看着着实凄惨。

      林知微心底闪过一丝愧疚,连忙上前伸手,费力地将瘫软在地的文侑搀扶起来。

      看着少年满脸的伤痕,她有些不自在地抬手,给他斟了一杯茶水递过去,算是赔罪。

      文侑端着茶杯,满脸困惑,忍不住低声发问:“阎姐为什么要打我们两个?”

      林知微闻言,瞬间摆出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故作高深地扬了扬下巴:“这你就不懂了吧!方才姐姐静坐推演的时辰,是修行炼体的黄金时辰。”

      文侑满眼懵懂,心里暗自疑惑,难道打人还分时辰?

      看他一脸傻乎乎的模样,林知微继续耐心解释:“在这个特殊的黄金时辰里,我们历练所得的身法、力道、感悟,都会成倍叠加,收益远超平日。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段时间历练所受的伤痛,都会在短时间内慢慢自愈。”

      文侑微微眯起眼,认真打量着面前毫发无损的林知微,由衷竖起大拇指,满眼敬佩:“你也太厉害了吧!可为什么……偏偏我被打成这样?”

      林知微抬手轻轻捋了捋耳前散落的鬓发,眉眼傲娇,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也不看看我是谁!”

      文侑似懂非懂地点头,又追问:“所以阎姐这是在教我们武功身法?”

      “你就偷着乐吧。”林知微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艳羡,“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被她这么一说,文侑下意识抬手活动了一下四肢筋骨。

      细细感知之下,他眼底一亮,满脸惊喜:“哇!我感觉身体里有一股气流在缓缓流转,现在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林知微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上下牙齿紧紧摩擦着,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涩与疼痛。

      她僵硬地点了点头,强行维持淡定。

      “我先回房休息了。”文侑还沉浸在喜悦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异样。

      他拖着伤残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朝着里屋走去,嘴里还不停喃喃赞叹,“也太厉害了……”

      待文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紧绷许久的林知微瞬间卸去所有伪装,浑身脱力般重重趴倒在石桌上。

      晚风掀起她的衣摆,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气流刮得破损撕裂,露出的肌肤上遍布青紫交错的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她脑袋埋在臂弯里,闷闷地哀嚎一声:“我去,痛死我了。”

      三日之期转眼即到,晨雾漫过荒寂的道观,将青砖黛瓦晕染得朦胧悠远。

      今日,正是众人约定入画境的时间。

      道观内院中,阎姬一行人早已在此静候多时。

      突然间,大地传来一阵细微却沉稳的震颤。

      并非疾风过境的动静,而是大批人马踏山而来的厚重震动,顺着地底岩层缓缓蔓延开来。

      察觉到异样动静,赵司衡当即俯身屈膝,单掌贴紧微凉的青石板地面,双目轻阖。凝神捕捉着地底传来的细微声响,细细分辨来人的人数与方位。

      一旁的林知微见他这般模样,神色松弛下来,漫不经心地开口打破沉寂:“别听了,不用猜就知道是我大师兄来了。”

      身侧的文侑挑眉轻笑,单手负背,慢悠悠说道:“哟,看来画骨司倒是重视,这般凶险的秘境之行,竟连大师兄都亲自出动了。”

      话音刚落,原本伏地听音的赵司衡陡然睁眼,身形猛地直起。

      他耳廓微微轻颤,神色凝重,“不对劲!”

      这一声急促的提醒,瞬间让院内松弛的气氛变得紧张。

      文侑脸上的笑意收敛,转头看向他,语气带上几分认真:“哪不对劲?不是画骨司的人?”

      赵司衡抬手拍去衣摆沾染的泥土,快步走到阎姬身侧站定,目光望向观外的山林,嗓音低沉严肃:“画骨司的人马只是明面上的动静,暗处还有一波隐匿极深的人马,正快速朝着道观逼近,距离此处已经不远了。”

      话音落下,一直静坐的阎姬缓缓抬眸,视线掠过观外沉沉雾气,“是阴绘门。”

      “阴绘门?”

      林知微皱起眉,眼底瞬间燃起怒意。腰身一挺,手中长鞭下意识微微出鞘,鞭梢带着凌厉的劲风扫过空气。

      她满脸错愕又愤然,“他们胆子也太大了!怎么敢贸然踏足此地!”

      年少气盛的她锐气十足,当即抬手握紧长鞭,眉眼桀骜。

      “来得正好!今日姑奶奶我就在这里守着,敢来捣乱,我便一鞭子一个。”

      说罢她便要迈步冲出院子。

      赵司衡眼疾手快,立刻朝着一旁的文侑递去一个眼色,二人默契十足,一左一右同时出手拉住了冲动的林知微。

      林知微力道被锁住,心头满是不解与憋屈。她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三人,看着他们丝毫没有对敌的慌张,反倒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滚烫的怒意瞬间僵在心头,脑中电光一闪,瞬间想通了。

      她猛地挣开两人的牵制看向几人,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你们……你们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是你们特意叫来的阴绘门?”

      赵司衡面色沉稳,轻轻摇头:“没叫。”

      “没叫?”林知微眉头拧得更紧,“既然没叫,他们为何偏偏在今日赶来此处?难不成是巧合?”

      赵司衡望着她眼底的不耐,开口解释:“能参与此番秘境之行的,从来都不止你们画骨司一方势力。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我们此番执意带上你,从来都不是你的诚心打动了我们。而是因为你是画骨司的人,是林仲的女儿,你早已在这棋局中。”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下,让林知微心头一沉。她瞬间读懂了潜藏的深意,一股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她攥紧拳头,指节微微泛白,身形侧转,看向始终沉默的阎姬,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姐姐,原来连你也从未信过我,从未信过画骨司,是吗?”

      院中微风寂寂,阎姬静静地坐在原地。一袭素衣不染尘埃,眉眼清冷淡漠,无半分温情暖意。

      她缓缓抬眸,寒凉的目光落在林知微身上,语气平静无波:“此番入画,步步杀机,险境重重。无论是你们,还是阴绘门,我谁都不信。”

      她的话语冰冷直白,没有丝毫安抚。

      林知微脸色一白,心底的暖意瞬间消散。

      一旁的文侑见气氛僵持,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拉住林知微的手臂,出言劝解:“小姑奶奶,先消消气,别忘了你执意要入画的目的。我本是局外之人,你们画骨司与阴绘门多年的恩怨纠葛,我不过问,也无权插手。但此番秘境之行凶险异常,画境内外危机四伏,单凭任何一方势力,都难以全身而退,我们必须借助各方制衡,阴绘门的人,不得不来。”

      她猛地甩开文侑的手,一言不发,沉默地迈步走到阎姬身侧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与失望。

      她垂眸望着地面,心底暗自思忖:不知道大师兄带来的人手够不够……

      念头未落,一阵极强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座道观内院。

      下一秒,高高的观院围墙之上,数道黑衣人影凌空翻身落下,动作利落迅猛。

      他们悄无声息地占据了院墙四周所有制高点,将整座内院围得水泄不通。

      紧接着,观门被缓缓推开。为首一道挺拔的身影入场,周身气场自带一股慑人的威严。

      看清来人,赵司衡立刻收敛周身戒备,脸上褪去方才的凝重换上几分客气的笑意,主动上前迎了两步,开口道:“王科长,一路劳顿,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可迎面而来的王曦却全然无视了上前寒暄的赵司衡,径直越过他,走向阎姬。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王曦,微微俯首弯腰,沉声行礼:“阎前辈好。”

      一声称呼落地,满院寂静。

      谁都知晓王曦身居高位,性子刚硬,从不轻易折腰,此刻却对阎姬行此大礼,足以见得阎姬的身份分量非同一般。

      行礼过后,王曦抬起头,目光一转精准落在身侧的林知微身上。

      方才面对阎姬的恭敬尽数褪去,眼底瞬间覆上一层锐利冰冷的锋芒,气场骤然变冷。

      他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林知微,过来。”

      林知微心头一硬,非但没有上前,反倒微微抬首。眼底带着倔强与不甘,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让:“在这你可管不了我,我此次入画是姐姐应允的。”

      王曦闻言,眉头微蹙,便要上前亲自将人带走。

      赵司衡立刻上前半步,稳稳横在两人中间,抬手拦住了他的动作。

      “王科长,眼下不是争执的时候,入画在即,我们先坐下来好好商量一番,敲定众人入画的分工与安排,才是重中之重。”

      王曦想起长辈们的嘱咐,压住怒火跟着赵司衡离开。

      文侑凑近林知微,“这大师兄什么来头?”

      林知微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开口道:“画骨司重启后招揽了剩下的一批流派,大师兄他们家就是在那时进入画骨司的。他从八岁就开始跟着司内师傅学艺,仅用两年就进了低级管理层,而他在十五岁时进入高级管理层。”

      文侑挠挠头,不解道:“很难吗?你是什么级别?”

      林知微:“高级管理层除了他都是上几辈的画骨人,你说难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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